今天,沈時倦的心情很好。
肉肉送走了。
當然,他的目的不是送走肉肉,也不是容不下一只狗。
而是,我離他心中思儂的形象越來越接近。
除了樣子不同。
忽然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一個令我驚恐的,不安的,匪夷所思的念頭從我的腦子里跳了出來。
這個想法,足夠拍一部恐怖片的素材了。
“怎么了,忽然手怎么這么冷?”
我的手在沈時倦的手里,連我自己都能感受的到的冰冷。
他立刻緊張地摸摸我的額頭:“生病了嗎,快七月份了,手怎么這么涼?”
“沒事?!?/p>
我擠出笑容,覺得我半張臉都在抽搐。
我想的那件事,也許這輩子都不可能發(fā)生在別人身上,但是對沈時倦來說,不算什么。
我的異樣讓他很不安,他甚至打開手電筒照我的臉。
我蒼白的臉色嚇住了他:“晚凝,你在這里等我,我去開車?!?/p>
他轉身就往車庫跑,我看著他的背影,走出了花園,隔著花園的柵欄,我看到他把車開過來了,下車四處尋找我。
他沒想到我會在外面,只在花園里找,柵欄將他驚慌失措奔走的身影分割成一塊一塊。
他呼喚著我的名字,每個字都能聽出顫音。
找不到我,真的讓他害怕又恐慌,此時此刻,他一定是慌極了。
看著他此刻的模樣,剛才那個念頭帶給我的不安的情緒才漸漸減退。
我很慶幸,那天我留下了那棟房子,這幾天剛剛辦好手續(xù),這幾天正在裝修翻新。
手機在我的手心里震動,他一遍一遍地打,我就是不接。
他終于找到外面來了,我靠在馬路邊的一棵大樹上,看著他從我面前跑了過去。
大樹的樹冠很大,遮住了路燈的光亮,沈時倦又很慌張,他沒看到我。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一路往前跑走了,他的喘氣聲整條街都能聽得見。
對于一個我愛慘了的男人,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快感爽感占據(jù)了我的整顆心。
我知道找不到我會讓他很害怕,但我想讓他瘋狂。
這輩子,徹底,找不到我。
等我準備好。
我靠在樹上,今夜有風,吹在身上很涼爽,但樹下有蚊子,我噼里啪啦地打著蚊子,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時倦把我的手機都快打沒電了,我終于又聽見了他的腳步聲。
他應該是找遍了整條街都沒找到我,想著我應該不會走那么遠,又找回來了。
他很顯然已經(jīng)用光了體力,雖然仍然在跑步,但是體力不支使他的跑步姿勢看起來很怪異,遠遠地看過去,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有了靈魂,一個人在大街上晃蕩。
他經(jīng)過我的身邊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走過去了,忽然他又停了下來。
此刻他的樣子,真的很像木偶,就連轉身看向我的動作,都跟木偶一模一樣。
我在樹蔭下,樹冠遮住了燈光。
他正好站在路燈下,燈光將他臉上的汗水照的亮晶晶的。
他看了我好幾秒種才反應過來,忽然向我跑過來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怎么在這里?”
“我不在這里,在哪里?”
“你去哪里了?”
“我哪也沒去,我就在這里?!?/p>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我,細密的汗水匯聚成無數(shù)條小河,在他臉上蜿蜒。
“你哪也沒去?”他重復著我的話。
“是啊,我哪也沒去,我就在這里啊,反倒是,你去哪了?”
我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顯然把他搞糊涂了,他看了我好一會,又轉頭看看四周,似乎在確定剛才自己是不是從這里找過去的。
“可是?!彼M勁地甩了甩頭,汗珠甩了我一身:“我找了你很久,一直在喊你,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p>
“沒有啊。”我把手機豎起來給他看:“我沒收到你的電話,一個都沒有?!?/p>
我刪掉了,他一共打了我二十六個電話,我都刪掉了。
“我給你打電話,你的電話永遠在占線?!狈凑谝恢贝蚪o我,我有沒有打給他,他也不知道。
他已經(jīng)完全混亂了。
我竟然把一向運籌帷幄的沈時倦給耍了。
我發(fā)現(xiàn),他在思儂的事情上,智商就會直線下降。
他按著我的肩膀,彎腰大口喘息,我仿佛都聽見他的胸膛里有個大風箱正在呼哧呼哧地響著。
他剛才跑的那么快,估計肺都要炸了。
我安靜地注視著他,我發(fā)現(xiàn)他痛苦絕望的時候,我內(nèi)心的痛苦才會減少一點。
原來,我們倆是一個沙漏。
倆人達到平衡的時候只有一瞬間。
此刻我才發(fā)現(xiàn),我還是在恨著他。
新婚第二天我用水晶擺臺砸了他的腦袋的愧疚,不足以彌補他拿掉我的孩子的恨意。
挺好的,我終于冷靜下來了,對沈時倦不上頭了,戀愛腦也不藥而愈。
我等他喘完,直起身,他的臉色好蒼白,白的像個鬼。
我裝作惶恐:“到底怎么回事,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等了你好久...”
“沒事?!彼麚u搖頭:“你呢,現(xiàn)在好點了嗎?”
“剛才有點悶,吹了會風就好了?!?/p>
“不用去醫(yī)院?”
“我是不用,不過你...”我看到他淡色牛仔褲的膝蓋好像破了,應該跌得蠻嚴重的,連牛仔褲都跌破了。
“沒事?!彼膬蓳芮Ы锏負苓^去,我扶著他一瘸一拐地往花園里走去。
今晚的事情,沈時倦應該想破了腦子都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估計,他連什么第二空間都想到了,都不會想到我會騙他。
演戲這種事,又不是他一個人會演。
回到屋里,在明亮的燈光下,我才看到他真的跌得挺嚴重的,當他撕開破掉的膝頭上的布的時候,整個膝蓋都爛了。
文姐驚呼:“呀,先生這是怎么弄的呀!”
“去拿藥箱。”我說。
文姐趕緊找來了藥箱,我蹲下來幫他清洗傷口。
前面有條路正在修路,坑坑洼洼的,想必沈時倦就是在那里摔的。
很多砂礫都嵌入了他的皮肉當中,一般的清洗不行,得用小鑷子把里面的砂礫給鑷出來才行。
我不是醫(yī)生,我的手法很爛,所以我應該把沈時倦弄疼了。
雖然他沒吭聲,但當我用小鑷子在他的皮肉里翻來翻去的時候,我都感覺到了他的顫抖。
我抬頭看著他,汗珠在他蒼白的臉上滾落。
“要不去醫(yī)院吧?!?/p>
“不用?!边@兩個字是從他的牙關中硬擠出來的。
是他說不用的,我就繼續(x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