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顯沉默不語,只是無聲地嘆息。
費爾南多和大流主,也包括在后面正在聆聽的大殺主,在收到了李道顯的請求之后,無論中間的過程他們是如何糾結、思索權衡,最終都只能同意。
哪怕這個過程中他們的態度轉變很是突兀,哪怕他們的思維邏輯和話語前后矛盾。
但最后的結果不會改變。
就是啟示樹和和平領袖兩者相輔相成之后的結果:在李道顯團隊中的每一個人,在這種力量下,都會任由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擺布。
李道顯最初被這種力量所震撼,可是走到現在,他對這種力量只有敬畏。
是的,規則的寄生蟲。
李道顯現在愈發能夠感受到這一點。
他們修習和掌握的力量,是如此龐大,他們只是在用著一個支點撬動一些力量,呈現出遠遠超過當前世界層次,可以被稱之為奇跡的力量。
他們對這種力量、對存在的規則也遠遠談不上掌控。
“既然如此,你們就準備一下和我走吧,我需要你們。”
“沒問題,不過你要稍等一下,我們很快就會把手中的事情做完。”
費爾南多,大流主和大殺主三個人干勁十足,似乎有了李道顯的邀請,幾個人連研究的勁頭都已經快了不少。
李道顯臉上掛起了笑容,他走到了費爾南多的旁邊,溫和地說道:“讓我來幫你們吧,正好我有些好奇,你們現在在研究什么。”
費爾南多不在意的說道:“還是老樣子,我正在研究世界的符文化表達,大流主和大殺主,他們在不同的方向上努力締造出最初的創世神。”
“不得不說,有了你的支持,我們現在研究進度快了很多。”
符文表達。
血脈溯源歸一。
這也是李道顯為什么會找他們的原因。
李道顯的目光掃過整個實驗室的研究進展,周圍的疫癘網自然而然地將他們的研究資料和進度反饋到李道顯的腦海之中。
李道顯的智慧,在無數人的供養之下,在和平領袖的幫助之下,如同熊熊燃燒、不斷壯大的火焰。
任何想法被投入進去,都會在這團熊熊的火焰之中,鍛造成熠熠生輝的鉆石。
兩個人的研究進度和數據,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拆解開來,每一步驟帶來的研究進度和得失都會以更加明顯的標記被分析并融入到一個更加具體、更加龐大的環環相扣的體系之中。
這個體系就像是一個多頭的怪物,每一個方向上都籠罩著陰影,但是卻明顯可以看到通路。
而其中幾條通路,此刻灑滿著金黃色的光芒。
這是命運的指引,也是升華之路提示的方向。
他們竟然已經研究到了這種程度,那么自己需要提供的幫助就簡單多了。
李道顯的聲音愈發的輕柔:“你的研究即使在世界范圍內遙遙領先,也如此美妙和優雅,給我帶來了很多靈感。我有一些想法,費爾南多,倘若,你在這里,將符文的表達更加基礎化呢。”
“符文的表達并非越詳細越好,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在整個符文變異的過程中,如何復用符文?是一種高明的選擇和技巧。”
“我認為你可以在你的符文中體現出這一點,更加的自由,更加的具有象征意義,也更加的模糊不定。”
費爾南多聽了以后有些猶豫:“我理解,可是,我必須要考慮學習成本,一個優秀的符文必須形成自己的流派,有眾多的學者去學習,才會愈發的繁榮昌盛。”
李道顯一邊說著,他的眼神帶著明顯的追憶:“越是詳盡的表達,雖然學習的門檻低,但它的上限就越高。”
“費爾南多,你誤解了一件事情,量變并不會引起質變,所謂量變,唯一的作用就是從一堆沙子之中,將本身就是黃金的個體從中提出來。”
“這顆黃金天然具有作用,而它也天然和沙子不同。”
“你要做的是將符文推動到自己理解的極限,你要相信,總會有人,總會有更天才的人物,能夠理解你的表達,能夠在你的基礎上更進一步。”
“如果你的理論是金子,那就永遠會發光。”
費爾南多臉色變化。
他想要說什么,但是卻沒有說出來,他的眼神有些時候明悟,有些時候思索,最終緩緩說道:“我明白了,的確如此,后人有后人的智慧,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將它推演到極致。”
“這就對了,讓我來幫你引入一些變量吧。”
李道顯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纏繞著一縷奇怪的氣息,在指尖于虛空中滑動,移動過的地方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痕跡和符文。
這些符文在變化,在扭動,像霧像風,帶著奇怪的色澤和紋路,上面還隱隱有著像是血肉一樣的氣息和味道。
費爾南多在看到這一串符文的時候,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出現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這是……”
他看向李道顯的目光帶著求知的欲望。
那目光中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祈求。
李道顯輕聲地說道:“是的,這就是我根據你的符文研究,推導出來的詞根變形,當然它并不完美,但是截止到目前已經夠用了。”
“它可以完美的詮釋血肉,元素,空間和概率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共同組合起來,形成了一個互通的混亂空間。”
“在這一片空間之中不斷演化,符文詞根可以不斷推導出來更多的領域,總有一天,這種符文可以用來詮釋靈體可以感知的大部分內容。”
費爾南多癡迷地將符文記在腦海中,隨后笨拙的用手指一點一點的勾勒和摩挲。
他指尖輕觸符文,隨后指尖被符文同化解構。
費爾南多的身體本質就是大量的各種符文構成,而此刻他的身體被反向浸染和同化,這也說明了這種符文的質量之高,潛力之深。
更重要的是,僅僅只是一眼費爾南多就能看出來,這組符文的確和自己的研究一脈相承。
他來不及回答李道顯,他也來不及再關注李道顯正在做什么。
他現在的目光中,只能看到這一幕,這一組符文組合。
李道顯在心里默默地說道:算是我對你的回報吧。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另一邊,大流主和大殺主兩個人也同時向這里看來。
李道顯云霧一樣飄到兩人身邊。
“看來你們已經決定合作了,相當明智的決定。”
大殺主冷哼一聲:“他的路根本走不通,只能走我這邊。”
大流主并不在意:“那并不是你說了算的,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們倆的道路殊途同歸,我從正向推導,你則是倒著計算。”
大流主說完,他的后半句話則是對著李道顯說的:“我有預感,我們會在某個節點相遇,隨后所有的問題都會在一瞬間解開。”
“對嗎?”
大流主對李道顯的判斷很是信任,無論是他曾經展示過的預言,又或者是他卓越超然的目光。
顯然大流主和大殺主這一段時間的研究并不順利,所以他們才會在李道顯這里尋求肯定。
當然,李道顯也知道,無論自己。對于他們的研究表達肯定還是否定的態度,都無法影響到兩個人前進的道路。
路是固定的。
尤其是大流主的路已經重新走過一次,正是清楚自己要什么。
“的確,我能感覺到你們道路本質上來說是同一個方向,你們想要塑造一個神,一個自己也無法想象的神。”
“可是你們的認知卻無法做到這一點,這就是目前為止你們遇到的最大的困難。”
李道顯一開口就直接命中了靶心。
他將大流主和大殺主目前遇到的窘迫困境說得明明白白。
他們想要收集足夠多的血脈以重塑血脈,從而逆推這些血脈演化流轉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需要了解這些血脈演化的歷史知識和途徑。
可是在研究出逆推方法之后,他們的確會發現一些看起來更高級的動物,這些動物的能力、天賦和起點,也的確要比下游血脈的動物厲害得多。
可是這種厲害仍舊是處于同一層次的厲害。
如果用更加形象的例子來形容:
“平庸的人類”和“聰明的人類”,兩者的確是有差距,而且后者的潛力和上限也明顯要比前者要高。
但是無論哪一種都距離巫師有著明顯的差距,這種差距并不體現在更加聰明,更加靈光,而是缺少一種關鍵性的決定性的因素。
大流主和大殺主都能夠感覺到,其中一定有缺少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
但是他們并不清楚這東西是什么。
所以他們陷入到了僵局之中。
他們不是神,看不到神的演化。
在從原點迸發出來、難以計數的方向和路線之中,在他們的預計之中,他們可以根據一些線條的延伸方向倒退回去,將數條線條交織的終點定為原點,這樣他們就找到了原點。
可是現在他們發現,這些線條如果方向都并不相同呢,如果這些都是曲線,它們有的甚至只是曲線其中的一節。
方向無法交織,即使交織了,點也不在同一個點上。
這意味著在最初的原點誕生之后,還有無數的線條也曾有過交叉,也曾形成了短暫的新的迸發出來的節點。
他們無法通過收集的現有一些材料,來描述整個過程中演化的難以預計的因素,這難度比想象中還要大。
“沒錯,你說的非常正確,這就是我們面臨的困境。”
大殺主痛快地承認了下來。
“研究陷入到了僵局,遲遲沒有突破,更多的血脈已經在歷史之中遺失了,而這些血脈誕生的原因定然和當時的環境密不可分,這其中可能的變量實在太多了。”
李道顯則是說道:“但是有一點方向是確定的,如果這個世界真正存在,那個一生萬物的一,那么他一定是至高至偉的存在,那么我們只要不斷推演,推演到我們理解的力量上限的極限,在極限之上更進一步,這樣一步一步向上,也就總能觸碰到那個一。”
大流主和大殺主兩個人對視一眼,最后大流主說道:“是的,我們就是這么想的,但是……”
“很難,在領域研究階段就產生了問題。”大殺主接茬。
“領域巫師太少了,而想讓領域巫師完全敞開自己的領域,生命體征和本質,供我們研究,這樣的好事我們自己都不敢想。我們嘗試借閱了領域通鑒——這還要感謝你,但很遺憾,通過領域通鑒上面的描述,我們只能理解領域的基本功能,對于誕生時候的選擇,領域之后對應的規律,規律所屬的規則,這些我們都無法進行深入的理解。”
“如果按照當前的進度,我們即使是研究到死,恐怕也很難完成構建推理的基礎數據收集。”
這的確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但是對大流主和大殺主來說比較棘手。
李道顯說道:“我可以幫你們,到目前為止,我收集了大量巫師領悟掌控規律的感受和經驗,而且后續還有源源不斷的巫師會同步共享他們的感受,這些數據我都可以給你們。”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們,這也和我要求你們要做的事情有關。”
說著,李道顯張開右手。
他右手掌心之中,肉芽翻涌,緩緩吐出來了一個血色結晶。
這枚血色結晶剛一出現,就瞬間吸引了大流主和大殺主兩人的注意。
“這是……”
“真理巫師的氣息。”*2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道,眼眸中產生出興奮。
“怎么弄來的?所有和真理巫師相關的東西,都已經被巫師協會封存了才對。”
大流主因為過于興奮,一掃之前沉默寡言的模樣,以極快的速度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同時直接將臉貼到了李道顯的手邊,死死地擠在了無形的魔法屏障之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這枚帶著奇異波動的血色精粹。
李道顯笑著說道:“不需要知道是怎么來的,你們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以這道血色結晶作為支點,嘗試重塑出真理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