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天魔宗。
孤竹峰!
薛玉良站在山巔,身后的洞府就是他閉關之所,不過,大部分時間他沒有在里面閉關,而是在外面游蕩,對他來說,化嬰是在自己識海內,不需要其他輔助。
自然,也就無需閉關苦修。
更不可能像顧長生以前那樣孤注一擲在秘境內閉死關,對他來說,只要將從姬塬那里獲得的天魔氣息全部吞噬轉換,自然而然也就會成為元嬰修士。
許清溪的天魔殘影被吞噬,再加上獲得了大羅元胎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水到渠成,只要按部就班,最多一年,最短七八個月也就能夠成功化嬰。
薛玉良望著遠方的天空。
無相天魔宗的山門被鎖在云海內,數座山峰在云海內漂浮,天魔峰是最高的那一座,孤竹峰,小寒峰等山峰也就圍繞著中間的天魔峰,像島嶼一般在云海中漂浮。
這時候,距離宗門關閉還有一些時間。
云海中,不時有流光飛掠而過,這是那些在外面的弟子飛奔回山,一旦在山門關閉前沒能回到宗門,也就會被隔絕在外,變成了孤家寡人,和散修沒有區別。
那時候,別說有敵人,就算交友廣闊,在外面沒有敵人,也會過得甚是凄慘,如同喪家之犬。
最初,薛玉良以為是天地異變,所以無相天魔宗才會關閉山門,天劍宗和瓊苑宮大致也會如此,然而,回到了宗門,薛玉良方才知道這一次只是無相天魔宗關閉山門。
天劍宗和瓊苑宮并未關閉。
那些詭變和妖族,針對的也都是無相天魔宗,并沒有針對天劍宗和瓊苑宮。
為什么會這樣?
哪怕是坐鎮宗門的法相神君推算天機,也找不到答案。
萬事不決問老祖,在無相天魔宗,這是一條至高條令,通過天魔峰的天魔塔來詢問坐鎮白骨道宮的姬塬老祖,無相天魔宗的法相神君和元嬰真君們并不是沒有這樣做。
然而,三百年前,天魔峰的天魔塔發生了一件大事,白骨道宮和天魔塔的聯系變得脆弱了不少,姬塬老祖的氣息變得似有似無,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微弱。
有時候,有些法旨就算傳下來,宗門的人也接收不清楚。
為什么會這樣?
其他人不知道,薛玉良卻知道原因,他就是害得無相天魔宗和白骨道宮之間的聯系變得時斷時續的罪魁禍首,在三百年前,他在白骨塔和姬塬有過接觸。
獲得了姬塬的一部分記憶,相當于破壞了姬塬和無相天魔宗之間的一些因果聯系,也就造成了接下來三百多年來姬塬和無相天魔宗之間的聯系不暢。
這次,遇到了妖族入侵和詭變,無相天魔宗的人應對得非常吃力,私底下,天劍宗和瓊苑宮的人也在暗處興風作浪,趁火打劫,宗門不得不耗費大量資源,付出一定的犧牲,這才和姬塬獲得了聯系。
關閉山門,這就是姬塬老祖的法旨。
為什么這樣做,姬塬也有解釋,現在白骨道宮漂浮在無盡虛空之中,所在的界域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受到了虛空風暴的影響,所以時斷時續。
換成以前,他倒是能夠做到完美地和宗門聯系。
不過,因為薛玉良薅了他的羊毛,天魔宗內他的氣息變得非常微弱,錨點也就變得模糊起來,所以,難以通訊,就算能夠聯系,無相天魔宗這邊也要像這次這樣付出巨大的代價。
所以,只能關閉山門等待。
等待白骨道宮穿過虛空風暴所在的那片界域,來到了其他界域,那時候,他才能以投影降臨,施加影響,將無相天魔宗從困境中解脫出來。
薛玉良是金丹修士,金丹大圓滿的修士,也有資格知道這些秘密。
尤其是孤竹峰只有他和范青蘭兩個金丹修士,作為孤竹峰代表自然要知道宗門的計劃。
如果,許清溪還活著,小寒山作為死敵仍然具有影響力的話,他們肯定會被排除到宗門決策之外,現在,許清溪死了,小寒山的大部分金丹也被薛玉良在十方天羅法陣內滅殺。
小寒山現在比起孤竹峰更慘,只有一個壽元即將消耗殆盡的金丹修士困守在山里面。
孤竹峰雖然仍然很難,卻比以前好多了。
不過,好得也有限,還是遭受了一些針對,畢竟,山門關閉之后,儲存的資源有限,就好比一個小說網站,讀者減少,流量降低,自然要做一些改變。
資源有限,要想得到資源就要去爭。
別說講究個人至上的魔門,就算是那些以大義之名忽悠下面弟子們的正道宗門,面對這樣的情況,師兄弟們也會一改什么友善和睦,爭搶得不亦樂乎。
孤竹峰沒有元嬰,兩個金丹,一個壽元將盡,一個則是女流之輩,看樣子要想化嬰也很難,根本就沒有那么多的元嬰資源可以分給孤竹峰。
自然而然,也就受到了打壓。
薛玉良扭頭望了一眼身側,顧清辭像一個黑炭一樣坐在石頭上,衣衫襤褸,和一個乞丐差不多,頭發像倒著豎立的掃把,一根根筆直地朝著天空。
這樣子,哪兒像是一個女孩子啊!
“師父,你要給我報仇啊,幻影峰的那些家伙這是不把我們孤竹峰放在眼里啊,大家都在傳法堂內學習法術,明明說是同等級的才切磋,他們不講武德!”
“練氣境五層的來欺負我這個二層的,還是群毆!”
“這是欺負我們孤竹峰只有小貓三兩只,沒辦法出頭為我報仇啊!”
“師父,如此奇恥大辱,不能不報啊!”
“不然,那些家伙會騎在我們頭上來拉屎的!”
顧清辭在那邊像個無賴子捶胸頓足地喊道,聲音倒是非常悲憤,可惜臉上沒有一滴淚水。
“你是女孩子,斯文一點!”
“說什么屎尿屁啊!”
薛玉良忍不住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養大薛小婉的時候也很勞心勞力,畢竟,女兒那時候對外界沒有回應,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即便如此,也比眼前這個調皮搗蛋的家伙強。
這廝,真是一言難盡啊!
她說的那些話,十句中只有一兩句是真的,這家伙撒謊成性,哪怕知道薛玉良一眼就能洞穿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她仍然會習慣性地夸張撒謊。
不過,這一次倒是說的是真的。
應該是被欺負慘了,不過,這種小輩之間的爭斗,又是在公共場所下,一般還是不會下死手,畢竟,有執法堂的人在一側,但是,若是在一些陰暗無人的地方,那就不好說了。
沒人對顧清辭下死手,是覺得她也就那樣。
萬一她的天賦展示出來,在短時間內就從練氣進階筑基的話,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人羞辱一通了。
一開始,薛玉良帶著顧清辭,不過是因為這是顧長生的因果,顧家最后的血脈,不能夠就此沒了,需得等到他化嬰了結了和顧長生的這段因果之后才能放手不管。
現在,相處的時間雖然不是很長,薛玉良卻很難做到將這個讓他哭笑不得的家伙就此置之不理。
他嘆了嘆氣,下一刻,便來到了顧清辭的面前,伸手在她眉心輕輕一點。
看似非常簡單的接觸,其實一點也不簡單。
輕輕一點,薛玉良也就把從小寒山某個金丹修士那里奪來的十方天羅法陣,也就是一個秘境打入了顧清辭的識海,這個秘境經過薛玉良的無相天魔妙化祭煉過一番,已然沒有了原主人的氣息。
現在,他在法陣內打上了顧清辭的氣息,讓顧清辭變成了這個十方天羅法陣的新主人。
當然,以顧清辭現在的實力境界,是不可能將這個秘境祭煉出來對敵的。
但是,當她遇到了足以致命的生命威脅的時候,這個法陣就會自動運轉,把她拉入秘境之中,也就能夠暫時將她庇佑,免得一下子就沒了性命。
若是對方能夠闖入秘境呢?
對方這樣做的時候,薛玉良自然也會有感應,在秘境內,他已經分割出了一縷分神,是以顧長生元神為根基的分神,這個分神也就相當于秘境之靈,會主動出手抵擋敵人的攻擊。
一般的金丹真人的攻擊是能夠抵擋的,就算是元嬰真君,如果是初期的元嬰真君,也能夠抵擋一二。
不過,一個元嬰真君出手來對付一個小小的練氣境修士?
別說練氣境,顧清辭就算是筑基境,那個元嬰真君這樣做一旦被人知曉,哪怕是魔門中人,也會成為眾人的笑談,成為所謂的元嬰之恥。
如果,有元嬰真君出手對付顧清辭,那時候她起碼也是金丹真人,也能夠控制這個秘境法陣,到了那個時候,如果還是遇到了危險,不得不隕落,薛玉良心里也說得過去了。
除了將這個秘境鎖在顧清辭識海之外,薛玉良還把從姬塬那里截取的一絲天魔氣息融入了顧清辭的元神,在這一刻,施展無相天魔妙化,將天魔氣息和她的元神融合,形成了魔種。
也就說,本來應該在筑基境才能形成的魔種,被薛玉良提前一步在顧清辭練氣境的時候就完成了,倒也談不上拔苗助長,這無相天魔宗的修行方式本來就是這樣怪異。
姬塬傳下了法門,自身坐鎮白骨道宮,通過對無相天魔宗的控制來收割這些弟子,這些弟子修煉所需要的天魔全都來自姬塬的原初天魔分割出來的氣息。
也就是說,天魔宗的這些弟子在努力修煉的時候,其實也是在為姬塬修煉,當他們隕落的時候,其天魔投影就會重新回到白骨道宮,成為姬塬的一部分。
蚊子再小也是肉。
積少成多的話量也不少的。
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或許只有達到了法相神君的層次才能感知到一點點,然而,到了那個時候已經晚了,前面已經沒有了路,沒辦法成為化神,只能躲在秘境茍延殘喘。
最終,壽元耗盡,任由姬塬收割。
至于底下的這些弟子當然對此一無所知,他們還以為魔種是自己辛苦努力所獲得的,還沉浸在有朝一日化神合道,甚至度過苦海獲得道果成為圣人的美夢之中。
豈不知,拜入無相天魔宗的那一刻,未來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薛玉良是一個例外,薛玉良修煉的無相妙化身,借著每日機緣來到了無相天魔宗薅羊毛,并沒有受到姬塬的控制,反倒是從姬塬那里偷取了許多機緣。
甚至,獲得了他的一部分規則氣息和記憶,也把他切割出來的天魔投影吞噬,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在無相天魔宗內,薛玉良相當于另一個姬塬。
這也是他當初在秘境中輕而易舉搞定許清溪的原因,要不然,哪怕許清溪已經遭受了重創,他以金丹的修為要想搞定這個元嬰境修士,還是需要一番苦戰才行。
結果,連鳳凰飛劍都沒有動用,就輕而易舉地把許清溪搞定了,吞噬了他的魔種。
這就是位格壓制的關系。
現在,薛玉良將一絲姬塬的氣息給了顧清辭,也就是說,顧清辭有機會也能脫離姬塬的控制。
當然,顧清辭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是覺得一陣恍惚,恍惚之后看到薛玉良站在她面前,下意識地口無遮攔。
“你是我老祖,我們有血緣關系哈!”
“我還小,有些事情……”
薛玉良聽到她胡言亂語,臉都黑了下來。
他一巴掌打在顧清辭腦袋上,讓她哎喲了一聲,剩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也就沒有說出來了。
“閉嘴!”
“我看你被那些家伙揍,不是因為出身孤竹峰,而是你這張嘴太欠了,說話就得罪人,所以被痛打了一頓!”
薛玉良沒好氣地說道。
說罷,身形一閃,也就消失了。
“師父!”
“老祖!”
“你去哪兒了,你不要把徒兒丟下不管啊,那些家伙要是揍徒兒,徒兒該怎么辦?”
“你要是不管的話,到時候不要怪徒兒投降,叛逃孤竹峰,加入別的峰頭哦!”
“打不過就加入,這才是強者的選擇啊!”
站在山頭,顧清辭跳著腳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