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
惡心!
就像跳進糞坑的感覺!
在漫漫黃沙死寂天地之中感知到那一縷若有若無縹緲的佛性之后,薛玉良便有了這樣的感受,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感受,他心里也很清楚。
因為他的神念里面蘊藏著從姬塬那里獲得的天魔氣息。
按道理來說,天魔和佛陀勢不兩立,佛和魔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相互對立,勢若水火。
這種情況下,薛玉良應該會感受到惡意,會受到針對才對,然而,事實上他的感受卻并非如此,有的只是厭惡和惡心,如同跌落糞坑。
怎么回事?
薛玉良其實并沒有怎么疑惑。
不管是從天魔那里,又或者是從那個菩薩身投影那里,在獲得他們規則氣息的時候,也窺探到了一絲秘密,也就非常的清楚,在西天靈山的漫天佛陀菩薩里面,有不少是天魔被佛祖點化而成。
佛即是魔!
魔也可成佛!
不然,也不會有那一句非常有名的話存在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其實,薛玉良一直對佛門不感冒,若非機緣巧合,獲得了佛門的規則,竊取了到了菩薩氣息,他是不會走上這條路的,他可不想當一個四大皆空沒有欲望的佛。
沒有欲望就是最大的欲望!
四大皆空,就是一切都不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造成生靈涂炭,血流成河,給人制造無邊痛苦,讓諸多怨念惡鬼存在之后,突然頓悟,放下了屠刀,領會到了眾生皆空,一切皆苦的想法之后,于是就成了佛?
過去種種,因果恩怨皆如云煙散去?
對這個佛來說,一切皆空,所以,執念皆拋,他也就獲得了大自在!
然而,那些淪落無間地獄的惡鬼呢?
那些在痛苦中難以掙扎唯有絕望的受害者們呢?
他們對這個放下屠刀的人來說是空,然而,他們卻無法變成空,無法當做一切沒有發生?
所以,前世的薛玉良非常討厭佛!
他奉行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以前看一些電視劇,復仇之人在最后因為一些大義或者莫名其妙的原因放棄了復仇,和仇人一笑解恩仇之類的,又或者不能送仇人去地獄,只能送他們進監獄的橋段,就像是吃了屎一樣。
所以,在薛玉良看來,講究放得下的佛其實和魔差不多。
怪不得不少魔都成為了佛,怪不得有著天魔氣息的神念接觸到佛性只會覺得這是糞坑,卻沒有那么多的憤怒,并沒有勢不兩立的感覺。
不過,這感覺,薛玉良也不喜歡。
最主要的是,這漫天黃沙中漂浮的那一絲佛性對他的神念也有排斥,也覺得他是糞坑,所以,薛玉良的這一縷神念無法融合進去,無法尋找到那一絲佛性。
若是不能找到佛性的來源,找到那個秘密之所,也就代表著薛玉良找不到那個機緣。
不過,薛玉良不覺得自己無法獲得那個機緣。
若是沒可能獲得那個機緣的話,每日機緣系統的那扇門的背后也不會開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了。
此路不通,那就換一條路。
下一刻,站在沙丘上的薛玉良收回了神念,準確地說,不是收回神念,而是將融合在神念內的天魔氣息收了回來,這玩意在這時候派不上用場。
下一刻,薛玉良將七彩金丹內旋轉的菩薩身規則氣息切割出來,形成了一縷佛性,然后,將這佛性和自己外放的神念融合了起來,走了另外一條路。
同時,站在沙丘上的薛玉良氣息有了變化。
他不再是縹緲虛無貌似不存在這個世界的天魔化影,而是變得寶相莊嚴,就像一個拈花微笑四大皆空的菩薩,就差剃一個光頭,手里拿著佛珠了。
神念中的佛性滲透進入虛空,融入一片死寂之中,頓時,隱藏在死寂中的那一縷佛性也就不再虛無縹緲,不像先前那樣不可接觸,而是主動地靠攏過來。
下一刻,兩縷佛性像陰陽魚一般在死寂天地中交纏起來。
同時間,薛玉良的元神也有感悟,整個識海開始了震動,七彩金丹的七彩氣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光,一道寶相莊嚴神圣無比的佛光。
大日懸于頭頂!
在那一刻,薛玉良感受到了太陽的光輝。
就像是有一個大日懸浮在識海上方,這個大日存在著浩瀚的佛性,散發的是普度之光,和鳳凰精魂形成的大日不同,也和現實世界中的太陽不同。
這是一個佛陀轉換的大日。
大日如來?
薛玉良沒有多想,隨后,整個人像是在日光中融化一般,在這一刻,他主動接納了那一縷佛性,把那一縷佛性迎入了自己的識海,于是,識海內的大日也就由虛幻變得凝實起來。
大日內,一個佛陀虛影寶相莊嚴地坐在里面。
佛光普照,落在薛玉良的識海內,每一枚神念都被佛光籠罩,被其渲染,佛的光芒讓他淚流滿面,恨不得頂禮膜拜,趴伏在大日的面前,高呼阿彌陀佛。
同時間,薛玉良的元神也受到了感召,飛上了天空,主動向那個大日迎去,主動融入其間。
當然,這個元神并非薛玉良的本體。
而是薛玉良分割出來的分神,是擁有菩薩身投影的那一部分分神,類似于顧長生,類似于薛鄂,也就是說,這時候,薛玉良的內識海已經隱藏了起來,迎來大日的又是一個外識海。
這個外識海只有佛性,這時候的薛玉良分神就是菩薩身投影,也就完美地和吸納進來的佛性融合。
看上去,對方反客為主,吞噬了菩薩身的薛玉良元神。
大日是不知名的佛陀的氣息,位格在薛玉良所獲得的菩薩身之上,被他反客為主也就理所當然,合情合理,一縷意識在大日內蘇醒,像種子一般萌芽。
只是,這個意識尚未徹底蘇醒。
畢竟,死寂天地漫漫黃沙內彌漫的只是一縷佛性,里面的意識不過是一縷碎片,并非完整體,即便位格壓制了薛玉良的菩薩身,想要反客為主,鳩占鵲巢還是差點火候。
但是,不代表這意識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
突然間,薛玉良像是受到了指引,整個人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如太陽一般照耀。
沙丘上,他的身影在金光中虛化,消失不見。
……
佛音渺渺。
漫天天女飛天,在空中忽隱忽現。
空氣彌漫著甜香,是那種沁人心脾卻不會讓人滋生一點點厭惡感覺的甜香,這是幸福的味道啊!
薛玉良睜開眼。
此時的他,位于一座靈山之下。
所謂靈山,乃是一尊巨大的佛陀,佛陀的頭頂,懸浮著一輪大日,佛光從大日落下,照耀整個天地。
“南無阿彌陀佛!”
虛空中,佛音如雷,讓人心醉神迷。
薛玉良面前有著一座石階,石階穿過云霧,直奔靈山,那一刻,只需要上了石階,然后,一步三叩頭,之后,五體投地,繼續向前,便能來到靈山深處,走到那個佛陀面前。
唯有如此,自身方才能夠成佛,成為佛陀的一份子。
是的,成佛就是如此簡單,像薛玉良現在這個菩薩身,要想進階成為佛陀,只需要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地拜著上前便是。
佛音貫腦。
薛玉良的識海內,全都是佛音。
這是他從佛音中聽到的成佛之路。
讓他無法拒絕,讓他心往神迷,接下來,只需要這樣做便可以踏上靈山,肉身成佛。
只是……
薛玉良笑了笑。
虔誠在他眼內消失,不復存在。
所謂的菩薩身也在虛化,一點點消散。
已經來到了這里,來到秘境的內核空間,也算是找到了機緣,到了這個時候,薛玉良自然不再偽裝。
是的,他攤牌了!
內識海取代了外識海,無相妙化身運轉起來,于是,本體元神取代了那一縷分神。
必須的!
圖窮匕見!
外識海的薛玉良的分神的確是被迷惑了,的確被那一縷佛性影響,成為了那個大日佛陀的投影,但是,這個意識并未徹底蘇醒,或者說真的降臨。
所以,薛玉良來到了這里,被那一縷佛性帶到了這個神秘空間。
接下來,他若是真的按照大日的指引,一步一步地拜上去,一直拜到那個大佛的面前,識海內那輪大日里面蘊藏的意識方才會真正的蘇醒,那個具現為大日的佛陀投影便會降臨,控制這具身體。
于是,他便會成為那個佛陀的投影容器。
也就是說,他會成為那個所謂的大日如來的化身,所有的自我意識都會被抹除,或者說,被那個佛陀擁有,平時的時候,他還是薛玉良,還是他自己。
但是,只要那個佛陀需要,便會隨時降臨在他身上,以他的軀體來傳播佛法。
當然,薛玉良真的這樣做的話。
外識海的薛玉良的分神,因為菩薩身的緣故,自然是受到了誘惑,不會有絲毫的反抗,然而,在外識海內,還有內識海,薛玉良的主體元神依舊存在。
他并未受到佛性誘惑,仍然保持清醒,有著自我意識。
漫天的佛音,飛天的天女,以及普照的佛光,所有這些對他毫無影響。
關鍵的時候,他也就站了出來。
元神吞噬了分神,同時,也把尚未蘇醒的佛陀氣息吞噬,將那一絲佛陀的佛性轉換為自己所有,利用無相妙化身這門奇特的功法,出其不意地做到了。
當然,之所以能夠做到,還是因為這只是佛陀的一絲氣息,那個佛陀的真身并不在這里。
在那個佛陀尚未對這里有著感應之前,薛玉良強行吞噬了這一縷佛性,如此,對方也就沒有感應,自然不會投影過來。
總的說來,有危險卻在可避免的范圍。
富貴險中求!
就算真有危險,薛玉良也相信每日機緣系統能夠及時帶著他跑路,不會真的出現大問題。
無相妙化身將佛陀氣息吞噬轉換,在薛玉良面前,神秘空間的景象也就發生了變化。
佛音繚繞消失不見,漫天飛天的天女也消失不見,鼻間彌漫的甜香不再存在,至于,面前的靈山大佛也不在靈機繚繞,靈山不再,大佛變成了石雕,然后,變成了粉末,簌簌而降。
唯有大日仍然存在。
只是,大日不再恢弘,不再巨大無邊,而是急速地在縮小,縮小成為一輪圓鏡一般的光點,朝著薛玉良疾飛而來,猛地一下穿透他的眉心,進入識海。
隨后,在識海內化為一輪大日,滴溜溜的旋轉著。
佛光變得恐怖,和薛玉良的每一縷神念融合,想要將他的神念蒸發抹除。
同時間,薛玉良也有應對。
吞噬的佛陀佛性,來自菩薩身的佛性,融入一枚神念,形成了一縷分神,飛入了那輪大日里面,以我為主,自我意識彌漫開來,將整個大日籠罩。
于是,佛光變得可控,被他收回了那輪大日。
所謂大日,其實是一面鏡子,薛玉良的分身融入其間,將其控制之后,也得到了這面鏡子的名字。
大日琉璃境!
這是一枚法寶!
來自西方靈山,大日如來鑄造的一枚法寶,準確地說,這是一枚靈寶,是大日如來這個準圣存在鑄造出來的后天靈寶,只不過,在大日如來這個佛陀和血海老祖的寂滅之爭中,靈寶受損,落入無盡虛空。
最后,來到了這個神秘的秘境。
秘境之后又落入了這片天地,當初,薛玉良在女兒的恐怖識海內所見到的那一絲紅色閃電便是這秘境在降臨,因為這秘境乃是血海分割出來的一部分。
在八百多年后的現在,薛玉良來到了這秘境,獲得了這枚大日琉璃境。
當他控制了淪落成殘缺法寶的大日琉璃境之后,秘境也就開始破碎。
有猩紅血光滲入秘境。
薛玉良感知到了極其恐怖的氣息,在這血光中,有某個大能的意識蠢蠢欲動。
即將蘇醒過來。
就在這時,白霧彌漫開來。
薛玉良也就非常清楚,每日機緣系統有了感應,在此時反應了過來。
白霧將薛玉良包圍籠罩。
因果被其遮蔽。
血光也就不再涌現,隨著秘境崩塌,不復存在,至于薛玉良,此時已然回歸了現實世界。
這次機緣,大日琉璃境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