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時分,太陽升至頭頂。
四人來到一處山澗旁。
清澈的溪流從布滿青苔的巖石上淌過,發(fā)出悅耳的叮咚聲。
“副隊長,走了大半天,人跟馬都乏了,不如就在這歇歇腳,吃點干糧再走?”
趙四提議道。
羅宇勒住馬韁,正要點頭。
眼角余光卻瞥見李記正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一片泥地,神情專注。
“有發(fā)現(xiàn)?”羅宇問道。
李記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指了指那片泥地。
“副隊長您看,這是鐵背牦牛的蹄印,很新鮮,看大小和深淺,應該是一頭落單的牛犢,剛來這邊喝過水,還沒走遠。”
趙四和孫猛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牛犢子?”
趙四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
“副隊長,這可是送上門的午飯啊!鐵背牦牛的肉質雖然粗糙,但牛犢子的肉卻是鮮嫩得很,烤起來吃,那叫一個香!”
孫猛更是直接,“副隊長,干不干?”
羅宇看著他們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心中了然。
這些散修出身的漢子,個個都是無肉不歡的主。
“速戰(zhàn)速決。”
“得令!”
三人精神大振,齊聲應道。
李記如同林間的貍貓,悄無聲息地竄入林中,循著蹤跡追了上去。
趙四和孫猛對視一眼,也默契地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包抄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羅宇并未跟去,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馬背上,靜靜等待。
……
密林深處,一頭體型約莫半人高,皮毛呈黑褐色的小牛犢,正悠閑地啃食著一叢鮮嫩的灌木。
它渾然不知,危險已經悄然降臨。
在它身后百米外的一棵參天大樹上,李記伏在粗壯的枝干上,透過枝葉的縫隙,冷靜地觀察著下方的一切。
確認牛犢周圍沒有其他成年牦牛的蹤跡后,他輕輕地對隱藏在不遠處草叢中的趙四和孫猛打了個手勢,示意目標安全,可以準備動手。
趙四與孫猛緩緩點頭,各自壓低了身形,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封死了牛犢可能逃跑的兩個主要方向。
樹上的李記見二人就位,不再猶豫。
他取下背上的短弓,悄無聲-息地搭上了一支箭矢。
他沒有瞄準牛犢的要害,而是將目光鎖定在了其粗壯的后腿上。
“嗡!”
弓弦一聲輕顫,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電光,精準無比地破空而去!
“噗嗤!”
利箭入肉,鮮血飛濺。
“哞!”
劇痛傳來,小牛犢發(fā)出一聲驚恐而憤怒的咆哮,它猛地一甩頭,試圖尋找攻擊的來源,但后腿傳來的劇痛讓它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求生的本能讓它顧不上尋找敵人,發(fā)瘋似的向著前方唯一的缺口狂奔而去。
然而,那正是孫猛和趙四早已布下的羅網!
就在牛犢一瘸一拐地沖出灌木叢的瞬間,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山岳般擋在了它的面前!
正是孫猛!
“哪里跑!”
孫猛一聲暴喝,面對驚慌失措沖來的牛犢,他不閃不避,手中沉重的闊劍并未用鋒刃,而是將寬厚的劍身橫了過來。
他雙腳猛地在地上一踏,腰身發(fā)力,雙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如同揮動一柄巨錘,狠狠地朝著牛犢的腦袋拍了下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頭狂奔的小牛犢,就被這霸道絕倫的一拍,直接拍得眼冒金星,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已然暈死過去。
未等它有任何清醒的可能,一道迅捷的刀光從側面一閃而過!
是趙四!
他瞅準時機,手中長刀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從牛犢最為脆弱的脖頸處劃過。
“噗——”
鮮血如噴泉般涌出,牛犢的抽搐戛然而止,徹底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從李記放箭到趙四補刀,不過短短數(shù)息之間。
“搞定!”
趙四挽了個刀花,得意地笑道。
孫猛走上前,單手拎起牛犢的一條腿,將其拖到了山澗溪流旁。
李記也從樹上悄然躍下,來到牛犢尸體旁,從腰間摸出一把鋒利的短刃,與趙四一起,開始熟練地處理起來。
剝皮、放血、分割……
他們的動作干凈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趙四一邊處理,一邊對岸邊看著他們的羅宇嘿嘿笑道:“副隊長,您別看這鐵背牦牛皮糙肉厚,我們哥幾個可是吃熟了,怎么解剖,哪里的肉最嫩,哪里的骨頭適合熬湯,都一清二楚!”
……
山澗旁,篝火升起。
孫猛手法嫻熟,很快就將牛皮剝下,取了最精華的腿肉和里脊,用一根粗大的樹枝穿好。
趙四則在一旁忙著調配佐料,他從自己的儲物袋里掏出瓶瓶罐罐,鹽巴、香料,應有盡有,顯然是此道老手。
李記則去附近采摘了一些可以食用的菌菇和野菜,又將分割下來的牛腩和牛骨斬成大塊,用清水洗凈,準備煮一鍋鮮美的肉湯。
羅宇坐在一塊干凈的巖石上,看著他們熟練地忙碌著,并沒有插手。
很快,濃郁的肉香便在山澗中彌漫開來。
牛肉被烤得滋滋作響,金黃色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中,濺起一簇簇火星。
“副隊長,好了!您先嘗嘗!”
趙四將烤得最好的一塊牛腿肉,用干凈的樹葉托著,恭敬地遞給了羅宇。
羅宇接過,咬了一口。
外皮焦香酥脆,內里肉質鮮嫩,汁水豐盈,再加上趙四特制的香料,滋味確實一絕。
“不錯。”
他由衷地贊了一句。
得到夸獎的趙四頓時喜笑顏開,招呼著孫猛和李記也趕緊坐下吃。
他撕下一大塊烤肉,一邊嚼得滿嘴流油,一邊唾沫橫飛地講起了他的吃牛之道。
“副隊長,您是不知道,這鐵背牦牛,成年的一身筋肉跟鐵疙瘩似的,尋常刀劍都難傷,更別提吃了,但牛犢子就不一樣了,渾身都是寶!要說吃它,我們哥仨絕對是行家!”
他指了指火上還在烤著的牛里脊。
“您看這烤肉,最有講究,就得選這后腿肉和里脊條。后腿肉緊實有嚼勁,烤出來肉香最足,里脊是全身最嫩的一塊,肥瘦相間,火候一到,入口即化,滿口都是牛油的香氣!”
孫猛在一旁啃著牛骨,含糊不清地附和道。
“對……里脊……香!”
趙四又指了指旁邊架在火堆上,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陶罐。
“那鍋湯,用的則是牛腩和牛蝎子骨,牛腩帶筋,燉煮的時間越長,就越是軟爛入味,口感豐富。而牛蝎子骨上的那點活肉,燉爛之后用嘴一嗦,嘖嘖,那滋味!”
“最關鍵的是骨髓,”一直沉默的李記此刻也開了口,他用短刀從陶罐里撈出一根牛骨,輕輕一敲,將里面乳白色的骨髓送入湯中。
“牛骨髓熬湯,湯色才會濃白醇厚,大補元氣。”
趙四一拍大腿,接過話頭。
“李記說的沒錯!這湯里再配上他采的野山菌,那叫一個鮮!所以說啊,一頭牛犢子,咱們能給它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一邊說,一邊又給羅宇遞過去一碗剛剛熬好的菌菇肉湯。
羅宇接過,只見湯色奶白,菌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動。
他淺嘗一口,鮮美無比的滋味瞬間在味蕾上綻放開來。
四人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口喝湯。
……
餐后稍作休整,四人繼續(xù)上路。
下午,他們抵達了“丙字二號”礦場。
此地位于一處狹長的山谷中,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規(guī)模比甲字一號要小得多。
羅宇照例巡視了一番,與此地的守衛(wèi)交談,確認一切無虞后,便又趕往最后一處礦場。
“乙字三號”礦場位于一片亂石嶙峋的坡地上,顯得有些荒涼。
礦洞入口不大,進出的礦工也稀稀拉拉。
但羅宇卻在此地停留了最長的時間。他發(fā)現(xiàn),此地的守衛(wèi)最為松懈,防御工事也多有破損。
他當即勒令此地的守衛(wèi)隊長,將所有防御漏洞修補完畢,并且將巡邏范圍擴大五里。
那守衛(wèi)隊長本還有些不以為意,但在接觸到羅宇那冰冷淡漠的眼神后,頓時一個激靈,連忙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怠慢。
當三個礦場全部巡視完畢,夕陽已經染紅了西方的天際。
歸途中,晚霞漫天,將連綿的黑石山脈鍍上了一層瑰麗的金色。
趙四等人明顯感覺到,這位新任的羅副隊長,行事風格與他們之前遇到的所有上司都不同。
他話不多,沒有宗門弟子的傲慢,但行事也不敷衍。
這種感覺,讓他們既敬畏,又信服。
回到營地內院時,已是黃昏時分。
四人在食堂隨意吃了一些晚飯后,羅宇便讓他們各自回去休息。
趙四三人恭敬地告退,看著羅宇走進聽風苑的背影,趙四忍不住對身旁的孫猛和李記低聲道:“咱們這位新來的副隊長,不簡單啊。”
李記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是個干實事的人。”
……
羅宇上任外防副隊長的日子,便在這樣規(guī)律而緊湊的節(jié)奏中有條不紊地展開。
最初的幾日,他如第一天那般,親力親為,跟著趙四、孫猛、李記,將三處礦場以及周邊復雜的地形跑了個遍。
熟悉了巡邏路線,沿途可能藏匿妖獸的洞穴、適合設伏的密林、水源地的分布也都一一記在心中。
幾天下來,趙四等人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這位年輕的副隊長對礦區(qū)外圍的熟悉程度,甚至已經超過了他們這些待了數(shù)年的老隊員。
熟悉情況后,羅宇針對現(xiàn)有巡防體系中的一些疏漏,提出了一些切實可行的改進意見。
譬如,他要求三處礦場的巡邏隊,在完成各自區(qū)域的巡邏后,增加一條交叉巡邏路線,以彌補不同礦區(qū)之間的防御盲區(qū)。
這些改動看似微小,卻都切中要害。
幾次下來,所有外防隊員都收起了輕視之心。
當新的巡防體系穩(wěn)定運行后,羅宇便逐漸減少了親自外巡的頻率。
他將更多的權力下放給了趙四等人,讓他們輪流帶領機動伍,負責日常的統(tǒng)籌與支援。
如此一來,他便有了大段的時間,可以安然待在聽風苑內,潛心修煉。
轉眼,已是羅宇抵達黑石山礦區(qū)的第十四日。
這半個月來,他將最后一瓶烈陽丹也盡數(shù)煉化。
在耗盡最后一枚丹藥的那個夜晚,他體內的赤陽真力積蓄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伴隨著丹田氣海的一陣劇烈翻騰,修為的壁壘應聲而破。
練氣七層中期!
最大的變化,則來自于丹田氣海中央的那一朵赤陽火種。
經過烈陽丹以及自身真力的不斷蘊養(yǎng),那最初只有燭火大小的琉璃金色火焰,此刻已然膨脹到了拳頭大小!
金色的火焰靜靜懸浮,每一次輕微的脈動,都散發(fā)出灼熱威能。
這日午時,羅宇剛剛結束了上午的修行。
“咚咚。”
院門被輕輕叩響。
“羅副隊長,”門外傳來侍從恭敬的聲音,“院外有幾名礦工求見,說是您的舊識。”
舊識?
羅宇心中微動,算算時日,也差不多了。
“讓他們進來吧。”
“是。”
侍從領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陣略顯局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五道身影出現(xiàn)在了聽風苑的門口。
正是當初在遠航號上,那七名武道根基被毀的年輕礦工中的五人。
為首的是李默。
他的身旁,站著憨厚的王大牛,和身形瘦削的孫明。
另外兩人羅宇也有些印象,似乎是當時猶豫不決的那四人中的兩個。
半個月不見,這五人看上去比在船上時更加憔悴。
他們站在院門口,看著院中那身姿挺拔、氣息淵深如海的青衣修士,一時間竟不敢上前。
還是羅宇先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進來吧。”
五人聞言,這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院中,在那張石桌前站定,齊齊對著羅宇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參見羅仙師!”
“不必多禮,坐。”
羅宇指了指石凳。
五人局促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繃得筆直。
羅宇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問道:“看來,你們已經做出決定了。”
李默抬起頭,他的眼眶深陷,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回仙師,我們……我們想好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給自己鼓足最后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