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給予我們的不是失望之酒,而是機會之杯。因此,讓我們毫無畏懼,滿心愉悅地把握命運。——尼克松
-----------------
在布朗吉村,阿尼克男爵手指隨意地夾著幾個便士。
在農民面前晃了晃,沒費什么口舌,就把這家人打發到村外借宿去了。
農民們望著男爵一行人,眼神里滿是敬畏與惶恐。
他們私下里小聲嘀咕,認定這些衣著鮮亮的人肯定是阿圖瓦的貴族。
畢竟現在戰爭將起,法蘭西的貴族到處都有。
對于整日在田間勞作的普通農民來說,根本分不清這些貴族有啥不同。
在他們的認知里,貴族們身著華麗,舉手投足間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勁兒,眼前這些人可不就是這樣嘛。
屋內,愛德華獨自坐在角落,四周的嘈雜似乎與他無關。
對于明天那場一觸即發的戰爭,他心底非但沒有一絲恐懼,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不斷在心里給自己打氣,這或許就是自己波瀾壯闊人生的開端。
這份興奮讓他坐立不安,根本沒法入睡。
阿尼克男爵湊到愛德華耳邊,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愛德華聽著,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不著痕跡地掃視一圈周圍那些心懷鬼胎的大貴族,心里清楚得很,眼下軍心大亂,必須得做點什么穩住局面。
起碼得讓這些盟友趁早打消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于是,他提高聲音說道:
“我決定把俘虜都放了。
給腓力國王帶個話,只要他能讓我們安全撤回伊普爾,我們就歸還敦刻爾克,并且賠償這次行動造成的所有損失。
咱們探探腓力國王的虛實,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各位殿下、爵士、閣下,要是腓力國王答應了,我保證不會讓大家去冒險。”
貴族們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嘴里說著表示認同的話語。
范阿特維爾德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愛德華殿下這主意太妙了!條件也合情合理,我全力支持殿下的決定!”
約翰公爵微微點頭,神色認真地說:
“殿下所言有理。
若能安全撤回伊普爾,我們便能日后再圖反擊。
我認同,就這么辦。”
隨后,這些貴族們帶著各自的心思,忐忑不安地睡去了。
阿尼克男爵亨利卻完全沒有睡意。
現在的局勢糟糕透頂,簡直就是千鈞一發。
他瞧著年輕的愛德華,覺得這孩子雖說勇氣可嘉,可到底太年輕,心性單純,對戰爭毫無畏懼。
但自己不一樣,肩負著重大責任,必須全力以赴打贏這場戰爭。
為了防止隊伍里有人沖動行事,把局面弄得更糟,下達了一道死命令:
“全軍整夜保持絕對安靜,不許發出一點聲響。
誰要是違抗命令,要是騎士,就沒收他的戰馬和盔甲,讓他失去戰斗的資本和榮譽。
要是普通士兵,就割掉一只耳朵,讓他長長記性!”
這命令一下,整個英軍營地瞬間安靜得可怕。
偶爾,只能聽到武器師傅在角落里修理兵器時,傳來沉悶的捶打聲。
還有士兵們向隨軍牧師懺悔時,那隱隱約約、斷斷續續的低語聲。
與此同時,法軍那邊可熱鬧了。
他們接連抓到不少英格蘭聯軍的逃兵,大多是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市民和農民。
法軍從這些俘虜口中得知,英格蘭人糧草所剩無幾。
再加上聽到英軍營地如此安靜,他們以為英軍已經被嚇得喪失了斗志,認定英軍準備放棄抵抗。
于是,法軍在野外就開始了喧鬧的慶祝。
士兵們圍坐在一起,大口灌著酒,扯著嗓子大聲唱歌,歡聲笑語在夜空中肆意回蕩。
英軍這邊,許多士兵聽到法軍那邊傳來的喧鬧聲,心里別提多絕望了。
很多人都覺得自己這次恐怕在劫難逃。
但阿尼克男爵的命令、不時巡邏的英格蘭騎士和周邊的黑暗和泥濘讓大多數人只能在營地里堅持。
趁著夜色,亨利派出了偵察兵。
命令他們摸黑去仔細偵察戰場的情況。
過了后半夜,偵察兵們才回來了。
向亨利報告說,雨是小了些,可地面泥濘得厲害,人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像陷進了泥沼,舉步維艱。
亨利聽完,略作思考后,果斷下令,要在天亮前,把所有尖刺木樁都插到陣前。
第二天清晨,雨終于停了。
可放眼望去,地面上滿是厚厚的泥濘,一腳踩下去,泥漿能沒到膝蓋。
此時英軍的人數銳減,只剩下不到六千人。
其中,五千名左右是弓箭手、弩手和槍兵。
而重裝騎士們倒是都沒逃跑,但也才可憐的一千名,比起法蘭西騎士的數量,不過只是個零頭罷了。
終于,昨夜放出的俘虜因為泥濘的環境才傳回了消息,法軍那邊派人送來了勸降書。
勸降書的條件極其苛刻:
愛德華和所有人必須即刻、毫無條件地投降。
范阿特維爾德一把奪過勸降書,匆匆掃過幾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把勸降書摔在地上,還用力踩了幾腳,大聲罵道:
“這腓力國王簡直是瘋了!他當我們是什么?讓我們無條件投降,他做夢去吧!”
約翰公爵也是氣得渾身發抖:
“這等屈辱的條件,虧他們想得出來!腓力國王就是個不知廉恥的惡霸!無條件投降?簡直荒謬絕倫!”
他們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幸的心,這下徹底涼透了。
愛德華神色平靜,他決定舉行彌撒。
在圣餐儀式之后,他向全軍發表演講:
“我來到法國,是為了奪取屬于我們的榮耀。
但法國人竟妄想我們無條件投降。
要是投降,貴族們尚可活命,而我們的士兵只能被無情屠戮。
但他們想錯了,我們英軍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想讓我們屈服,除非從我們的尸體上踏過去!我會和大家并肩作戰,絕不退縮!”
士兵們聽了愛德華的話,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被點燃。
他們熱血沸騰,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大聲呼喊:
“誓死捍衛,絕不屈服!”那聲音震耳欲聾,仿佛要沖破云霄。
阿尼克男爵指揮滿身泥污的士兵們,在高處的小麥田里列隊。
重裝騎士與步兵們分成三個戰隊。
他和愛德華、布拉班特公爵、范阿特維爾德率領中軍。
布拉班特公爵派自己的侍衛劍士亨利率領右軍的德意志騎士。
王室騎士卡莫伊斯則帶領左軍。
每個戰隊之間,是突出的弓箭手楔形隊。
弓箭手主力在側翼站成兩個角,位置稍稍靠前,方便在法軍進攻中軍時,能迅速向中間射擊。
亨利男爵實在沒有多余的兵力留作后備隊了,但好在英軍兩翼都有樹林作為掩護。
法軍的陣列在英軍正北方。
此時,腓力國王興奮得滿臉通紅,他高高地舉著酒杯,迫不及待地提前慶祝起來:
“哈哈,也不知道那些可悲的英格蘭人在瞎嚷嚷個什么勁。
傳令下去,給所有的貴族和士兵都分發最上等的葡萄酒,讓大家盡情暢飲!
也不知道那可憐的愛德華,此時此刻有沒有大麥湯喝。”
一的約翰國王,也跟著起哄:
“諸位聽好了!凡是能拿到康沃爾公爵的旗幟,哪怕只是一片碎布,都將得到我親自下發的一千弗洛林獎勵!”
腓力國王意猶未盡:
“約翰兄弟,我對你的兒子,王儲、摩拉維亞公爵查理充滿信心。
他此次帶領著一隊精銳的波西米亞騎士,正悄悄去抄英格蘭人的后路。
這跟你在倫巴第的故事一模一樣。
等他們前后夾擊,英格蘭人肯定措手不及。
摩拉維亞公爵(波西米亞王儲)查理肯定能給我們帶來大驚喜!”
法國國王和波西米亞國王的這些慷慨許諾,瞬間在法軍士兵中引發了熱烈反響。
士兵們交頭接耳,興奮地討論著,一個個摩拳擦掌,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貴族和士兵都大聲呼喊著要為國王效力,整個法軍營地一片喧囂沸騰。
法蘭西的軍隊部署在兩片小樹林中間,其中一片樹林緊挨著特拉姆庫爾村,另一片挨著阿金庫爾村。
戰場所處之地極為逼仄。
大批戰馬反復踐踏,致使前方田地淪為一片爛泥塘。
濃稠的泥漿里滿是凌亂的馬蹄印,人踩上去,瞬間就會陷到腳踝。
這般惡劣的地形,讓騎士們根本無法完整地列成戰陣。
可即便如此,那些貴族們卻像發了瘋一樣,根本不顧眼前的困境。
他們互不相讓,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退后一步。
每個人都拼了命地往前擠,一心想著能在腓力國王面前展現自己的英勇。
只要能在腓力國王面前露一手,往后就能飛黃騰達,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更何況,約翰國王許下的豐厚獎賞,讓每個人都做著親手奪得康沃爾公爵旗幟的美夢。
亞眠伯爵厄德漲紅了臉,他用力撥開身旁試圖阻攔的人,大聲咆哮:
“都給我滾一邊去!這片陣地歸我了,誰要是敢搶,別怪我不客氣!”
蓬蒂厄伯爵讓也不甘示弱,揮舞著手中的馬鞭:
“你們這群膽小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最前排的位置,只有我才配得上!識相的,趕緊閃開!”
阿金庫爾子爵雷諾趁著眾人扭打成一團,瞅準時機,猛地一夾馬腹,策馬向前沖去,嘴里還喊著:
“陣地是我的,誰也別想攔住我邁向榮耀的腳步!
當時我錢少搶不過香皂禮盒,論武勇,我誰也不服!
這康沃爾的旗幟我要定了!”
在貴族們爭得不可開交之時,法國重裝步兵們也在艱難地整隊,他們相互推搡、擁擠,好不容易才排成兩列長長的隊伍。這樣的隊列布置,是為
在貴族們爭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法國重裝步兵們也在艱難地整隊。
他們你推我搡,擠作一團,費了好大勁,才勉強排成兩列長長的隊伍。
這樣排,是為了方便他們手持鋸短的長槍,形成一道堅固的防線。
余下的重裝騎士則騎著高大健壯的戰馬,分布在后方與兩側,嚴陣以待,隨時準備發起沖鋒。
十字弩手們本應在兩翼占據有利位置,可重裝騎士們爭搶位置時毫無秩序,將他們的站位全打亂了。
十字弩手被擠在混亂的人群里,根本施展不開。
看著這一片混亂卻又充滿狂熱求戰情緒的場景,許多貴族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沖動。
他們一窩蜂地跑到法國國王面前,七嘴八舌地高聲請戰。
“國王陛下!”一名身形魁梧的貴族率先開口。
“請您下令讓我率領先鋒部隊,我愿以性命擔保,定能在敵軍陣中殺個七進七出,把英軍打得屁滾尿流!”
緊接著,一位留著濃密胡須的貴族神色懇切:
“陛下,給我個機會!我手下的騎士個個都能以一當十,只要您一聲令下,我馬上沖上去,把康沃爾公爵的腦袋給您帶回來!”
另一位年輕的貴族,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陛下,我愿做那突襲的利刃,直插英軍心臟!定要讓他們知道,法蘭西的勇士是不可戰勝的!”
此起彼伏的請戰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片喧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震撼。
腓力國王想起 1339年的拉卡佩勒之戰,當時和現在的情況差不多。
他率領著法蘭西的大軍把愛德華國王圍困在拉卡佩勒村。
無論是兵力還是補給,他都遠勝英格蘭。
原本約定好第二天進行決戰。
那時也是,手下的貴族也如同現在這樣狂呼酣戰,但他一直約束著軍隊沒有主動出擊。
因為主動去沖擊占據地利優勢的英軍,真的太不明智了。
而且當時的俘虜和偵察兵也讓他知道愛德華準備了壕溝那樣的陷阱等著他。
后來,愛德華國王主動退卻了。
雖然事后他發現愛德華準備的壕溝并不大也不深。
也有些后悔那時候沒有選擇終結戰爭。
但這次,情況要好的多。
那個卑鄙小人愛德華的長子,繼承人康沃爾公爵愛德華不僅兵力遠弱于他。
甚至退路都被截斷了。
所以此刻他還是沉穩如常,并未患得患失。
“不用急,英格蘭人無論是軍力還是補給都遠不如我們,咱們就守在這兒,讓他們主動過來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