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下說道:“謝老前輩對我有大恩,姑娘就是不說我也會趕去幫忙。你盡管放心,容我歇息一晚,明天就啟程。”
謝道韞道:“那就麻煩蕭大哥了。”
蕭自然道:“不用這么見外,你好生休息,我去了。”說完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便在他走到門檻之際,謝道韞忽然喚道:“蕭大哥你等等!”
蕭自然回頭道:“謝姑娘還有什么事么?”
謝道韞將頭低得低低的,輕聲道:“我聽門里的人說,爺爺有意將我……將我……?”她終究是黃花大閨女,“許配給你”四個字說不出口。
蕭自然會意過來,說道:“謝老前輩不過隨口亂說的,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易知門的事,我蕭自然義不容辭,絕不敢因此而有什么非分之想。”
謝道韞低著頭,咬著嘴唇,好半響才幽幽說道:“其實……其實我……”她說到“我”字時終于鼓起了勇氣抬起頭來,卻見蕭自然去得遠了,下面的話自是不用再說了。
蕭自然出了謝道韞的院子,便去了周小娟的住處,卻撲了個空,下人告知,周小娟和何三娘在他那兒說話呢,便徑直回了他和何三娘的所居住的院子。
他走到院子里,聽二人在里面相談甚歡,便想聽聽他們在說什么,悄悄走到屋外,豎起耳朵傾聽。
只聽何三娘道:“周妹妹,你什么時候與蕭郎把事情辦了啊。”
周小娟嗔道:“何姐姐,你取消我。我什么時候要嫁給他了,他有什么好了?人又花心,紅顏知己一個接一個,還是個牛脾氣,也只有姐姐你才受得了他,我啊,可受不了。”
何三娘笑道:“只怕有個人是口不對心,以后可別怪我這個做姐姐的沒有幫你忙啊。”
周小娟道:“什么忙?”
何三娘道:“我本來在想啊,有個人難得與他重逢,今天晚上就讓她一晚上,既然人家不領情,那就算了。”
周小娟道:“好啊,原來何姐姐你在取笑我。”
蕭自然聽她們二人談論到自己與周小娟的婚事,暗道:“我目前要去京城,娟姐的事只有等京城的事了了再說了。”
他想到鬼宗魔教都派有高手在京城,甚至莫不寒、九陰老人也有可能在,此去兇險無比,也不知還能不能完成對周小娟的承諾,不禁對她抱有歉疚,卻也想如此正好,若自己不幸在京城遇難,也不至于連累了周小娟。
他旋即打起精神,擠出笑容,走了進去,說道:“好啊!這次讓我逮到了吧。我在院子里就聽到你們又在背后說我壞話,你們到底說了什么,老實招來。”
何三娘如今修為猛進,在蕭自然走進院子的時候就察覺到了,所以才會故意和周小娟說剛才的那些話,目的是想助蕭自然和周小娟成其好事。見蕭自然走了進來,便笑道:“我剛才在和周妹妹談論什么時候把你和她的事情辦了呢,你那是什么耳朵,聽成了壞話?”
周小娟在單獨面對蕭自然或者何三娘時,還能保持從容,不是太害羞,在二人都在的場合卻難免有些忸怩,畢竟她再大膽,終究還是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家。她嬌羞地道:“你們兩個就會合起來欺負我,我不干!”急匆匆地往外跑了。
蕭自然和何三娘均是一笑,蕭自然抱住何三娘道:“三娘,我明天就要去京城了。”
何三娘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也好。”
蕭自然怎肯讓她犯險,搖頭道:“虎嘯山莊離不開人看顧,逸兒也要你照料,你若也離開了,如果魔教和鬼宗的人來犯,我怕陳其和大膽他們應付不過來。你放心,以我如今的修為就是對上九陰老人,縱然不勝,也一定能自保。”
他說到“九陰老人”再次想起父母之仇,暗道:“九陰老鬼,希望你這次也會出現在京城,我們之間的賬是時候再算一算了。”
何三娘知道他此行非去不可,他的話也有道理,便即說道:“那你要小心,做什么事之前多想想我和逸兒,千萬別牛脾氣一上來,不要命地和別人拼命。你去陪陪周妹妹吧,她這些天擔心得很。”
蕭自然吻了她一下,道:“好,我去看看逸兒然后再去看娟姐。”
何三娘道:“嗯。”
蕭自然徑直去看了蕭逸,蕭逸如今已經四歲,會走路說話了,長得頗像蕭自然,年紀雖幼,已經隱約可以看見另外一個蕭自然在漸漸長成。
蕭逸見到蕭自然“爹爹”的喚過不停,蕭自然過去將蕭逸抱了起來,逗他玩了一陣,然后去見了周小娟。
他走到周小娟房里時,周小娟正坐在屋里椅子上發呆,她滿腦子想的都是何三娘所提的事情,與蕭自然風風光光拜堂成親,讓天下人人盡皆知她周小娟是蕭自然的妻子,乃是她最大的愿望。
她不斷想起和蕭自然相識以來的情形,第一印象他是一個窮酸的書生,以至于她還生出想要保護他的沖動,可是沒料到蕭自然竟然是風里來云里去的修真人士,那時她又覺得蕭自然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高不可攀,誰料在煙州又重逢蕭自然,和他京城一行后徹底產生了感情,讓她無法自拔。
她全沒注意到蕭自然走進了屋子,想到開心處會心微笑,想到蕭自然可恨的地方卻又咬牙切齒。癡癡顛顛,但唯一有一點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不后悔,神威鏢局的災禍雖然是因為蕭自然而起,但根本與蕭自然無關。
她雖然大大咧咧,可是豪爽處卻又明事理,若是換著其他女子或許會因此遷怒蕭自然,但她不會,她內心深處,一直都深信蕭自然會為神威鏢局報仇,會為她娘報仇。
她想著想著,想到了她的娘親,不由凄然,又想到父親周行空,滿是擔憂。周行空在送她到雷音寺之后,就徹底沒了蹤影,他雖然沒說去哪,但她知道周行空必定是報仇了。
蕭自然見她發呆,本來想戲弄一下她,但見她臉上凄楚的愁容,知她想起了母親,心中對她的愧疚更深。
他此行危險重重,實在不想讓自己令這個純真的女子擔心,暗道:“我此次也不知能不能安全回來,現在少見她一面,便在她心目中少一分印象,也許她以后聽到我不幸的消息,就會少一些悲傷。”轉身往屋外走去。
他轉身之后又想到一個問題,既然此行禍福難料,那蘇巧巧還有必要去見么?還要讓她為自己擔驚受怕?
他一顆心像是要被撕成了兩半,要眼睜睜看著蘇巧巧嫁給別人,固然不愿,可是又怕自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九陰老人本身就是修真界惡名昭著的魔頭,實力自是毋庸置疑,更有鬼宗一眾高手相助,另外還有苦心演練而成的血云大陣,反觀他自己,雖然已經抵達修真界的巔峰,個人實力強悍,但頂多也只是與九陰老人半斤八兩而已。
他并不怕鬼宗,更不怕九陰老人,為了報仇,前方縱是刀山火海他也毫不猶豫地去闖,但他最怕的是連累到身邊的人。
不經意間,他已走到房門口,只見外面夜色深沉,夏夜的風竟然有些蕭蕭瑟瑟。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涼之意,人生不如意之事難道真的是十有八九?
募地里傳來一聲叫喚:“蕭自然!”他回頭看去,只見周小娟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望著自己,強擠笑容,呵呵道:“我明天要去京城了,所以來和你說一聲。”
周小娟道:“你明天就走?這么快?”語氣中多有不舍。
蕭自然走到周小娟面前坐了,說道:“是啊,京城的事情很危急,早點趕過去好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周小娟臉現慌亂之色,說道:“沒……沒有。我只是擔心你去京城會不會有什么危險。”她不想讓蕭自然知道她想念母親一事,以免蕭自然內疚。
蕭自然故作從容,笑道:“今天你也看見了,連魔教的少主莫言都不是我的對手,怎么可能有危險。”站起身來,說道:“你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周小娟知道他每次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會這樣,不想讓身邊的人擔心,心中有些害怕,害怕他一去不返,連忙喚道:“等等。”
蕭自然回頭,愕然地看著周小娟。
周小娟凝視著他,好半響沒有說話,忽然開口道:“你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候?這一趟你根本沒有什么把握對不對?”說到這忽然生出一種怨恨,難道她為了他做了這么多,他還把她當成了外人?
蕭自然道:“沒有,沒有的事,鬼宗無論哪方面都比不上魔教,你也看見了今天……”兀自想狡辯,他本不愿說謊,但在此時情非得已。
周小娟霍地大吼道:“你還想騙我?”沖到蕭自然面前,揚起巴掌就要摑下去,他還是那么討人厭,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不打不行!
可就在要摑下去的時候,忽見蕭自然閉上了雙眼,一顆心登時軟了,這不是自己喜歡他的地方么?
她撲到了蕭自然懷中,緊緊抱住蕭自然的腰,此一時,她又覺得這腰才是世上最堅硬的腰板。若是他自私自利,又豈值得托付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