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飄然落回大堂外。
蕭自然自地上爬了起來,連忙運氣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勢,發覺自己并沒有受傷,不由心中奇怪,這老尼姑為什么會對我手下留情?難道婉瑩在這兒真的沒有危險?
這個念頭隨即被他強按下去,無論老尼姑對他留情也好,不留情也罷,如果讓程婉瑩出家的話他又怎么對得起婉瑩,對得起林玄,對得起自己?所以帶程婉瑩走是他唯一的選擇。當下對老尼道:“多謝師太手下留情,不過我今天非要見婉瑩不可,師太如果不肯成全的話,那么請恕晚輩不識好歹了。”
老尼道:“你還是走吧,妙音如今和你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再苦苦糾纏又有何益?”
蕭自然固執道:“無論師太怎么說我都不會走的,說不得晚輩只好再次厚顏領教了。”話音未落,驀地里傳來一聲“蕭大哥”,蕭自然身體一震,循聲望去,只見程婉瑩悄然立于屋角處,也不知什么時候來的,身上穿著青布衣服,頭上光禿禿的,竟然已經落了發。
蕭自然見狀不由愣在當場,他雖然心里早有程婉瑩已經出了家的心理準備,但陡然見到時還是難以接受。旋即回過神來,一咬牙,暗道:“婉瑩肯定是因為對我有誤會才會出家,所以當不得真,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將她帶走!”
正準備說話要程婉瑩跟他走,老尼喝道:“妙音,你忘了你已經是出家之人么,怎么可以用俗家稱呼?”
程婉瑩道:“是,師父,弟子險些忘了。”隨即轉身對蕭自然道:“蕭施主你還是請回吧,妙音如今已經是出家之人,切莫來打擾了我的清修。”
“打擾”二字如鋼針般直刺蕭自然心頭,不由心下苦笑:“打擾,打擾!婉瑩竟然說我打擾了她的清修!”心念一轉,心中叫道:“不對!婉瑩明明已經叫了我蕭大哥了,這就證明她對我還有情意,但那老尼姑一說話,婉瑩就改了口,肯定是老尼姑脅迫于她,對!一定是這樣!”他關心之下,竟然忘了老尼一直對他手下留情的事情,如果老尼姑對他們真有什么歹意,又何必費這么多周折。
想到這,蕭自然星目中霍地射出一道精芒,手指著老尼姑道:“是不是她拿什么把柄要挾你,你跟蕭大哥說,蕭大哥給你做主。”
程婉瑩道:“蕭施主,師父沒有逼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老尼淡淡道:“蕭施主,先前你口口聲聲說要見妙音,現在你見到了總該信了吧。水月庵都是女子,不方便夜間招待男賓,還請你這就離開。”
蕭自然已經下了決心,不論二人怎么說都不會罷休,此時眼見勸說無望,暗地里一咬牙,射向程婉瑩,同時倚天劍連刺,向老尼射出幾道劍芒,意圖逼住老尼爭取時間,好帶程婉瑩走。
老尼軟劍輕描淡寫地舞了幾下便將蕭自然的劍芒消去,但也沒有發動攻擊,任由蕭自然去搶程婉瑩。
蕭自然眼看便要搶到程婉瑩面前,卻見程婉瑩突然抽出一把寶劍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頓時一驚,生生煞住身子,落了下來,對程婉瑩道:“婉瑩,你這是干什么?”
程婉瑩的語氣很平淡,緩緩道:“妙音凡心已死,蕭施主如果還是執意相逼,騷擾水月庵的話,那么妙音只有一死。”
蕭自然先前突然見到程婉瑩用寶劍架在她自己的脖子上,因為關心慌了陣腳,這時定下心來,心想:“以我現在的速度,要想在婉瑩反應過來之前拍下婉瑩的劍易如反掌,那老尼姑此時也不上來相攔,時機正好。”旋即悄然上前一步。
程婉瑩一直盯著蕭自然,蕭自然的動作雖然細微,但還是沒瞞過她的眼睛,立時嬌喝道:“蕭施主,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便立刻自盡!”說著的時候手中劍一緊,幾滴鮮血滲了出來。
蕭自然見她脖子上的鮮血,頓時嚇了一大跳,立馬止住了腳步。
程婉瑩又道:“就算蕭施主今天能將我帶走,施主總會有疏忽的時候,妙音到時仍然是一死,蕭施主何必再強求。”
程婉瑩這一句話立時將蕭自然唯一的希望擊碎了,心中冒起無數個問號:“為什么婉瑩就是不肯相信我真要娶她?為什么婉瑩要出家?為什么婉瑩寧死也不肯跟我走?難道她的心真的死了嗎?”
頓時心灰意冷起來,苦笑道:“你真的寧愿死也不肯跟我走?”
程婉瑩淡然道:“是,還請蕭施主即刻離開,別讓我們為難!”
蕭自然聞言苦笑道:“蕭施主,好個蕭施主!”他雖然已經把程婉瑩當成妻子看待,但若是要強求的話,他還是不愿。
隨即轉身走出了水月庵,庵外,臘月的晚風不是一般的冷,竟然透過了外面的樹林吹了進來,蕭自然緊了緊衣裳,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
庵內,就在蕭自然走出水月庵的時候,程婉瑩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了出來,寶劍自她手中滑落下去。
老尼對妙儀等人道:“你們都回房休息吧。”
妙儀等五人齊聲答道:“是,師父!”
老尼走到程婉瑩身旁,安慰道:“終有一天你蕭大哥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程婉瑩撲在老尼肩膀上哭泣起來。
山頂上,蕭自然枯坐良久,終于他站了起來,朝青州城方向飛去。不管林玄是否會責罵自己食言,程婉瑩出家的消息必須得告訴他一聲。
來時困難,去時紛擾,路在何方。
古玉有什么秘密,鬼宗又在何處,怎么才能手刃符失魂?
黎明的曙光總是來得那么快,仿佛在提醒蕭自然,前方依舊是一片光明。
清晨的青州城,已經呈現出一片忙碌的跡象。林立在街道旁的各種各樣的店鋪已經打開門做生意。小販們正在忙著擺攤,開始一天的忙綠。高門大戶的下人開始打掃門前,不時傳來聲聲叱喝聲。尋常百姓家,丈夫在妻子的叮嚀下出了門。
蕭自然走在街道上,似有所悟,心里的陰霾掃開了一些。每個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不過走的路各有不同而已,那么婉瑩選擇遁入空門自己為什么就不能祝福她呢?
蕭自然心想林玄找不到程婉瑩的話很有可能回到客棧等他,所以便徑直往客棧而來。
才一走進客棧,店小二和掌柜一見到是他,便笑瞇瞇地迎了上來,掌柜哈腰道:“客官您來了,可把我們等得望眼欲穿啊。您這次是住店呢還是吃飯?”
蕭自然心下奇怪:“這店小二和掌柜的態度怎么變化這么大?莫非林叔叔還在客棧?”當下便問道:“請問掌柜的,上次和我來的那個男人在不在店內?”其實他本想先點一些酒菜填報肚子再問,但他唯一的銀兩都在離開時丟給店小二和掌柜了,所以故意不答掌柜的問題。
掌柜一聽蕭自然提到林玄,臉上的肌肉就抽動了一下,那位難纏的客人,若是可以的話,他寧愿一輩子都別碰到。掌柜立時又恢復正常,笑呵呵地道:“客官我看您肯定是遠道而來吧,先坐下歇口氣再說。”隨即對店小二喝道:“還不快去給客官準備酒菜。”
那店小二彎腰笑道:“是,是!客官您稍等。”竟然直接忽視了掌柜。
蕭自然心想自己身上沒銀子,可不能吃人家的東西,到時候付不起賬就難堪了。急忙道:“小二哥等等!”隨后對掌柜道:“實不相瞞,我今天并沒有帶銀子,只好下次再來光顧了。還請掌柜的告知,我那位同伴到底在不在這兒。”
掌柜的聞言立時笑道:“公子說哪里話,您這樣的稀客我們請都請不到,哪敢收你的銀子,這頓算是鄙店的一點心意,您只管放心吃就是。其他的事稍候再說。”隨即呼喝那店小二趕快去吩咐廚房燒菜。
蕭自然心想今天這掌柜可真夠古怪的,我就留下看你們玩什么把戲。當下答應道:“既然這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掌柜見他答應了,笑得嘴都合不攏,親自帶蕭自然去了臨窗的一張桌子。
蕭自然一坐下便即問道:“掌柜的,我那位同伴到底來過這兒沒有?”
掌柜道:“您那位同伴昨天倒是來過,只不過在知道您不在這兒就走了。您在這兒稍候,酒菜馬上就到。”
蕭自然越來越奇怪,既然林玄也不在客棧內,自己和他們非親非故的,怎么虧本的生意他們也做。當下不動聲色道:“多謝掌柜了。”
掌柜連說“不敢”,隨后自去了。
蕭自然坐在位置上,眼睛卻盯著柜臺處的掌柜,看他有什么異常的舉動。果然沒多久,就見掌柜叫過了一個伙計,耳語了幾句,那伙計便飛跑出去了。
蕭自然暗忖:“青竹幫離這兒最近,莫非是他們找到這兒來,關照過掌柜,如果再見到我,先將我拖住?又或是那晚襲擊我的那兩個老者?”
他正在思索間,店小二端了酒菜上來,都是極為精美,顯然是刻意關照過,心中越發肯定這其中有古怪,但也渾然不懼,便動起了筷子大吃起來。對于對方會不會下毒他倒不怎么忌諱,從和兩個老者對戰中中了老者的陰風毒而沒事一事中,已經可以初步斷定,自己體內可能因為吃了‘如何’而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