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屋外,蕭自然便即放開了蘇巧巧的手。他可以不在乎外人怎么說,但在師父面前還是要莊重。
吃完飯后,蘇振武單獨叫了蕭自然到院子中說話。蘇振武道:“你們的婚事就這么定下來了,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婚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這段期間你到思過崖去吧。”
蕭自然心中奇怪:“師父怎么要我去思過崖,難道是我在花園內親巧巧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不可能啊,剛才明明只有我們兩人,我和巧巧都沒說,師父叫我去追巧巧,自然也不可能再追上去。”雖然這么想,終究還是心虛,畢竟兩人還沒正式成親,這么做可不和禮教規矩,諾諾道:“哦!徒兒知道了。”
蘇振武又擔心蕭自然少年得志,會生出驕傲自滿的心理,又叮囑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你千萬別因為小小的成績就自滿,以后要更加努力才是,將來才會有機會替你爹娘報仇。”
就算蘇振武不說,蕭自然也不會懈怠,報仇二字實是已經刻在了他心里,無論誰也抹不掉。當即正色道:“我一定不會辜負師父的期望。”
蘇振武道:“那你現在就去吧。”
蕭自然應了一聲,徒步向思過崖走去。
蘇巧巧見蘇振武獨自一人返回屋,不由奇怪,蕭哥哥呢?難道又去忘性峰了?真可惡,又撇下我。當即往屋外走去。
蘇振武哪還不知道她的心事,哪肯讓她去打擾蕭自然,另外他這么急著讓蕭自然和蘇巧巧成親其實也是有原因的。蘇三問誕辰當日,蘇振武見謝易似乎對蕭自然頗為看重,并且身邊的那個女孩子長相頗為不俗,當時就留上了心,心想謝易這樣的前輩高人,為什么會對蕭自然另眼相看,傳授他絕學,絕對不會只是因為蕭自然出身秀山蕭家和道清門這么簡單,弄得不好是想將孫女許配給蕭自然,為了自己女兒的幸福著想,也為了牢牢抓住蕭自然這樣的人才,他也只能先下手為強了。然而要是蘇巧巧耽誤了蕭自然的修行卻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當下喝道:“站住!你去哪!”
蘇振武很少這么對蘇巧巧嚴厲,這才一喝出,蘇夫人和蘇巧巧齊齊愕然。
蘇振武道:“在成親這段期間你不得去見你蕭哥哥,女孩子家就不曉得守規矩一點么!”
蘇巧巧聞言癟了癟嘴,坐回原位。蘇夫人望向蘇振武,心想蘇哥哥平常都不管巧巧和然兒,今天是怎么了?晚上可得問問。
蕭自然到了思過崖,坐在石凳上,先看了一會兒道清門全景方才進了洞內。
壁上還是那三個恒古不變的‘道’字,蕭自然雖覺這三個字寫得各盡其態,筆力不凡,除此之外倒也沒發覺另外的奇特之處。
端詳了一會兒后,蕭自然便即練起了谷衣心經,這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第二天才破曉時分,蕭自然便又到了思過崖。這天他卻是參詳起林玄教他的奕劍術,他還有最后三式沒領悟,現下有時間正好可以研究研究。到了晚上終于想到了些眉目,見天已黑,便即暫時放下,回了山中小屋。
一連七天苦思冥想,蕭自然總算參破了第六式,而第七式則整整用了一個月,到了最后一式卻是直到他成親那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臘月初八,風和日麗,萬里無云,卻是一個大好日子。
蘇振武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遍發請帖,是以一大早便已經客似云來,竟是比蘇三問誕辰還要熱鬧三分,自是因為蕭自然如今的名氣太大,惹得修真人士競相來看,這個年紀輕輕就能戰勝魔教護法,從云夢澤里走出來的少年天才到底是什么樣子。
這一來,可把道清門上上下下忙壞了,但臉上盡是喜色。身為道清門的一份子,道清門有如今的聲望,自是喜不自禁,再加上蕭自然和蘇巧巧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更是人人艷羨。
難得的是蘇問天竟然在門內指揮吆喝起來,時而罵這個做得不好,時而覺得那兒不如意,這個平常不喜歡多說話的寡言男子,今天說的話恐怕比他出生以來二十多年說的話還要多,但道清門人卻無人奇怪,均想誰攤上這樣的喜事,也會忍不住有這番表現,甚至換位處之,可能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問天和蕭自然二人自從結拜之后,二人之間的隔閡便即消除了,越看越對眼,竟然有種相交恨晚的感覺,再加上蘇巧巧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可寶貝得緊。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這場婚事辦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所以一大早就開始吆喝起來,一反尋常絕不多說話的性格。一張臉雖然仍舊顯得有些僵硬,但卻掩飾不住眉宇間的喜氣。
到了下午,無色寺和一清派相繼來賀,蘇振武親自去迎接,隨后又讓趙志平招呼,接著玄天宗也派人來了,來的卻是沖和,蘇振武又是好一陣招呼。招呼完沖和之后,便有門人來報,謝易來了,蘇振武聞言頓時心下吃驚,心想謝前輩向來不喜人知道他的行蹤,今天怎么自動報名了。想著的時候腳下不敢絲毫停頓,忙不迭地往山門迎去。
不多時,蘇振武便到了大門處,老遠便見一個老者提著一把二胡,和一個少女站在大門口處,迷著眼盯著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似的。蘇振武心下一陣心虛,連忙吩咐身后的周處和江浪去招呼其他客人,笑著迎了上去,先是執了一個晚輩禮,道:“謝前輩親自來參加小女的婚禮,真是令這場婚禮增輝不少,振武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這時廣場上聚集的客人均發覺了門口處的異狀,均是大感愕然。雖然如今的道清門的名氣日漸衰微,可也算得上有名有號的門派,蘇振武貴為門主之尊,就連玄天宗沖和都只是執平輩之禮,竟然對一個老者畢恭畢敬的,這老者是什么來頭。
于是數百人竊竊私語,討論起謝易的來頭,有人說他是奇人隱士,有人說他可能是蘇振武的親戚長輩,有人猜到了謝易的身份,但卻是更加疑惑,蘇振武的面子恐怕還請不動這位一代宗師吧。
謝易看著蘇振武半響,方才笑道:“不服老都不行了,你小子手腳倒是干凈利索,這么快就出手了,就連我老人家也不及你。”
蘇振武心中自然知道謝易指的是什么事情,臉上卻裝著大為不解,愕然道:“謝前輩指的是什么事,請恕振武愚魯聽不明白,還望前輩明說!”
謝易笑道:“你小子就別給我裝糊涂了,得了便宜賣乖,我老人家沒興趣陪你逗圈子,有件事我提前告訴你一下,我得到消息,說是林瘋子在來的路上,你可得當心,他可不像我這么知書達禮,說不定是來搗亂的也不一定,哈哈!”
蘇振武心想:“林瘋子?林瘋子是誰啊?怎么沒聽說過這號人物。”突然間他想起來了,臉色頓即變了,林瘋子不就是棋癡林玄么,能當得謝易的這么單獨指名道姓的除了他還有誰,可棋癡林玄向來和道清門沒什么瓜葛,就是見面了也頂多打聲招呼而已,他來搗什么亂。
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石橋的另一頭突然落下一個人影,凝目看去,只見一個中年男子意氣風發地走來,下顎留有長須,頗具成熟男人美。男子走到一丈處時,哈哈笑道:“老不死的,你又在后面編排我的不是了是不是。”
蘇振武一聽這話便即明白此人是誰了,又有些疑惑,怎么他的長相看來只是四十來歲左右。
還不等他開口詢問,謝易別過頭,冷哼一聲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好編排的。”
林玄走到謝易面前,笑道:“你說什么我聽不見?啊,正好,今天手有點癢,不如我們來下盤棋如何?”這個“棋”字拖得不是一般的長。
謝易聞言態度立時來了個大轉彎,賠笑道:“沒有,絕對沒有的事,我剛才只是在念叨你怎么還不來,有些掛念而已。”
蘇振武和謝道韞都是奇怪,怎么謝易一聽到林玄說到棋就懱了。
林玄道:“什么你不你的,當初咱們是怎么說的?”
謝易憋了半響,極不情愿地說道:“林大哥,小弟謝易拜見。”
謝易這話一出,二人均是大吃一驚,心想謝易這樣的人物也會甘愿當別人小弟?莫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卻不知謝易當年與林玄賭棋,言明輸了的人以后見到對方一定要喊大哥,這等丟臉的事情,謝易自是不會說,只是盡量避免遇到林玄,倒也沒多少人知道,適才他也想找個機會藏匿起來,卻不料林玄來得這么快,被撞了個正著。
林玄得意大笑,說道:“你先一邊玩去,我有正事要辦,等會兒自會來找你。”
謝易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想他何曾受過別人這么指使,迫于賭約,想發脾氣卻又只能生生忍了下去。憋紅了老臉,悻悻往門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