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多長時間沒有在一起好好聊過天了？”
“除了上次逼迫我聯姻，確實有很久了。”
“對不起婉兒，我……”
“道歉就算了，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姻緣樹下，南宮婉望著前方平靜的湖面，神情淡漠之極，絲毫看不出半點喜怒，然而那種仿佛陌生人一般的疏離感卻再明顯不過。
對此，早有心理準備的秀美女子也并沒有在意，反而輕嘆一聲道：
“我知道你恨我，也清楚自己的所做所為是多么的過分，為此，師姐向你道歉。”
“你可能想錯了，我其實并不恨你。”南宮婉依舊神色平靜，見得對方露出詫異之色，接著道，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宗門的發展，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愿望，薛師兄和我也同樣希望掩月宗能夠越來越好。只是你太過急功近利了，甚至不擇手段，因此，我雖然不恨你，但也不可能原諒你的。”
“不恨我嗎？”秀美女子面露苦笑，對方連師姐都不叫一聲，可見心中的怨氣之大，怕是此生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頓了頓，忽然說道，
“有些事你可能不知曉，昔日師父尚且在世時曾不止一次的特意提到你，說你不但天資過人，心性也沉穩，是我等三人中潛力最高的一個，更是宗門未來崛起的希望。
一次兩次還好，聽得多了，我雖然沒有說什么，但心中對你的嫉妒卻與日俱增。
我才是她的親傳弟子啊，你和薛師弟也只是喊她一聲師伯罷了，而在她的心中，我的份量卻始終無法與你相比的。
也正是因此，平素中我多與你爭鋒相對，直到師父坐化，更是做出了那般過分的事情……”
此刻的秀美女子已經卸下了所有的面具，將心中諸多的隱秘盡都一一和盤托出。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聽到這些的南宮婉卻自始自終都神情平靜，絲毫沒有憤怒之色。
這樣的表現，非但沒有讓秀美女子高興，反而心頭越發沉重，原本還存在的，或許可以挽留對方的一絲奢望徹底消散。
“田師伯更看重我？你真的這么覺得？”南宮婉微微搖頭，也不等對方回答，接著道，
“一個將你從小養大，并且傾囊相授，甚至最終極力扶你成為掩月宗大長老的人，在你眼里竟是這樣的印象？
若田師伯還在世，聽到這些話，也不知她心里會是何等悲涼？”
“我……”秀美女子面色微變，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卻聽得南宮婉繼續說道，
“你的天資并不比我差，只是功利心卻異常的重，這本就有些舍本逐末。師伯從小看著你長大，又怎么會看不出這些？
她夸贊我也好，批評我也罷，都只不過是隨口一說，最終的目的何嘗不是為了激勵你回歸正途？同樣也希望日后我和薛師弟能夠成為你的左膀右臂，共同將掩月宗發展壯大？
可惜……”
“可惜我卻看不到這些，心中只有嫉妒，放著好好的正路不走，非要走捷徑……”秀美女子顯然也明白了一切，面色越發慘白。
這一刻她無比悔恨，腦海中瞬間想到了昔日師父尚且在世時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
終究還是讓她老人家失望了，好好的宗門被她弄得差點分崩離析。
見此一幕，南宮婉不禁暗自輕嘆，若非對方此番作為，她此生都不可能離開掩月宗的。然而事已至此，她不離開也不行了。
正如她說的那樣，她心中并沒有多少恨意，只覺得造化弄人，亦或許是自己同掩月宗的緣分已盡吧。
“往昔種種，便讓它過去吧，我也不想再糾結。還是那句話，我不會原諒你，但也不愿意恨你，日后一別兩寬，各自珍重……”沉默良久，南宮婉再次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我也知道是奢望，只是心中總有一些不甘而已。”秀美女子收起思緒，神色中滿是自嘲，頓了頓，接著道，
“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我也不再多勸，只希望日后能夠看在宗門多年教導的情份上，不要徹底同掩月宗劃開界限。”
“力所能及，我不會吝嗇出力的。”南宮婉明白對方的意思，并沒有推辭，正如對方所言，掩月宗對她有養育，教導之恩，她也不是那種自私冷漠的性格，做不到從此不聞不問。
對方確實讓她極度失望，但宗門那么多的弟子中不可能都是如此，也是有著不少她自己的親信的。
“那……那就多謝了。”聽到對方的回答，秀美女子頓時松了口氣，雖然無法挽留對方，但能夠有這樣的承諾已經是萬幸。
自師父離世，掩月宗的實力已經極大削弱，此次南宮婉又要離開，可以想象，宗門日后的發展定然會愈發舉步維艱。
沒辦法，這樣的現實她也只能接受。
……
掩月宗身為昔日越國第一宗門，其底蘊確實非凡，無論是各種珍稀資源的數量，還是諸多功法秘術。
墨居仁在這里整整停留了半月之久，將秘庫中所有的物品盡都看了個遍，需要的功法秘術盡都復制了一份，至于諸多的珍惜資源等等他倒是沒有直接白拿，而是采用了等價交換的方式，用諸多的高階妖獸材料交易換取。
對此，掩月宗兩位長老非但沒有意見，反而是極為欣喜的。對方拿走的那些資源固然稀缺了些，但很多都用不上。
但換成高階妖獸材料就不一樣了，這些在天南早已是傳說中的東西，實用性極強。
這一次的交易非但沒有吃虧，反而是賺了，至少在兩人眼中是這么認為的，甚至覺得是對方看在南宮婉的面子上才會如此慷慨。
至于諸多的功法秘術，這些東西固然是掩月宗的不傳之秘，但其中的大部分南宮婉都是知道的。
如今被墨居仁復刻了一份，本質上也算不得什么。
總而言之，掩月宗這一次最大的損失就是南宮婉的出走，這使得宗門的實力大幅度減弱，在九國盟的影響力也會隨之降低，與其相比，其他的根本不值一提。
半月之后，玲瓏山外。
望著豪華的飛舟破空而去，兩道身影盡都沉默不語。
“事已至此，師姐也無需太過糾結，有你我二人在宗門還垮不了。”收回目光，白袍男子嘆了口氣，輕聲安慰道。
“話雖如此，但婉兒的離開影響還是太大了。”秀美女子微微搖頭，話鋒隨即一轉道，
“之前魏家傳來信息，已經主動解除了婚約，由此可見這位墨樓主比預想中還要不簡單。”
“確實不簡單。”白袍男子點點頭，接著道，
“其實不只是墨居仁，那韓立也是同樣的潛力無限，師徒二人盡都在兩百余歲突破元嬰期境界，這樣的存在，試問天下間誰又會輕易得罪？
當然，除了這一點，應該還有其他方面的原因。墨居仁同魏雨柔關系匪淺，這位在魏家極為重要的存在怕是同樣也參與進來了。”
“魏雨柔，魏家……”秀美女子無奈一笑，原本想要靠著聯姻同魏家這樣的超級大族扯上關系，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然而南宮婉成了墨居仁的徒媳，不只可以加入御靈宗這樣的魔道大派，同魏家也間接有了聯系，日后的發展定然會越來越好。
自己費盡心機得不到的東西，對方卻唾手可得。
命運無常，不可琢磨，以前自己還有幾分自信可以掌控一切，如今看來，不過是笑話罷了。
收起思緒，再次輕嘆一聲道：
“這一次確實是我錯了，好在事情并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婉兒也答應不會同宗門徹底劃清界限，力所能及之下依舊會給予照顧的，所以……”
“師姐的意思我明白，那些婉兒師妹在宗門的親信弟子們我會重點培養。”白袍男子點點頭。
南宮婉的未來幾乎可以預料，定然是一飛沖天的，將這些弟子培養起來便是與對方之間的紐帶，對宗門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如此便有勞師弟了。”
……
離開北涼國，墨居仁操控飛舟直接一路向南，向著豐原國趕去。
期間南宮婉倒是提到，可以先行去往御靈宗躲避，免得被魏家的人看到節外生枝，這也是原本的命運線中對方的選擇。
對此，墨居仁卻直接笑著搖頭，讓其大可放心，魏家也好，化意門也罷都不必理會，他自會解決一切。
既然成了他的徒媳，那便是自己人，盡可光明正大的站在臺前。
如此魄力十足的話，不只是南宮婉，便是韓立眼中也異彩連連，心中暗道師父真是太霸氣了，自己什么時候才能達到這樣的層次？
以他對師父的了解，既然敢于說出這樣的話，那定然有底氣的，這無需懷疑。
唯獨有一點韓立比較忐忑，婉兒的存在終究是一根刺，身為彩環的父親，師父又怎么可能會不在意？
然而自始自終對方都沒有提及過此事，也看不出喜怒，讓他忐忑之余也不禁猜測不斷，師父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
難不成真的不管了？
“掩月宗不愧是昔日的越國第一大派，在功法傳承方面確實不簡單，雖然出自合歡宗，卻也有了自己的獨到之處。”舟艙中，墨居仁摸索著手中的一枚玉簡，毫不吝嗇的夸贊道。
“創派祖師天縱奇才，在合歡宗傳承的基礎上，結合諸多門派的秘法精髓將其不斷發揚光大，這才有了如今的掩月宗，也是當初魔道入侵時宗門寧可舉派遷離也不愿回歸合歡宗的重要原因。”南宮婉點點頭，卻忽然露出一絲苦笑，當初費盡艱辛離開了越國，如今倒好，自己卻再次成了魔道的一份子。
“魔道入侵！”突然提到此事，墨居仁也同樣呵呵一笑，昔日的靈獸山在那一戰中做了‘叛徒’，名聲可不怎么好。
他自然不會提及這些，隨即將玉簡收起，神色鄭重道，
“距離幕蘭人入侵的時間已經不遠了，你二人不必隨我去往前線，直接去闐天城便可。”
“不需要弟子幫忙嗎？”韓立神色微訝，當即問道。
“若真的遇到了危機，連為師都解決不了，你二人去了又有什么用？”墨居仁微微搖頭，
“當然，讓你們去闐天城也是有原因的。大交易會就要開始了，我沒時間過去，正好你二人便代為師跑一趟，盡可能多搜集一些珍惜材料。”
說話的同時，他手中便再次浮現出一枚玉簡，外加一只儲物袋，一并將其遞給了韓立。
“玉簡中是清單，儲物袋中是一筆靈石以及諸多的妖獸材料。只要清單上有的，一定要盡全力將其買下，無需考慮靈石的問題。”
這次在掩月宗的收獲不小，但距離他所需要的還遠遠不夠，即將開始的大交易會自然不能錯過。
“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會將此事辦妥。”韓立也沒有客氣，直接將玉簡和儲物袋收起。
師父需要大量資源的事情早就不新鮮了，昔日在亂星海他便不止一次的為其收集材料，同時培育靈藥。做什么他同樣不會去問，這是師徒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于南宮婉，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倒也很是聰明的沒有去探究，轉而神色一動，問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慕容姐姐傳來消息，說她已經到了九國盟，不知現在何處？”
“她沒有告訴你？”墨居仁微微詫異，心中也頓時恍然，了情應該沒有說的太詳細。他也沒有隱瞞，當即道，
“為了你的事情，她親自去了豐原京基地找我，此刻正代替我在那里駐守。”
“原來如此。”南宮婉頓時恍然，自事情發生之后，無論是葉熙月，還是了情都極為關心，甚至為此四處奔波。
即便最終都失敗了，依舊需要墨居仁出面才最終解決此事，但這份姐妹情義讓她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既然幕蘭人即將入侵，那慕容姐姐留在前線會不會？”
“有我在呢，能有什么問題？”墨居仁啞然失笑，聽到此話，南宮婉也反應過來，自己也是糊涂了，確實，有眼前之人在，根本不可能有危險。
“幕蘭人這一次的入侵非同以往，豐原國定然是守不住的，甚至闐天城都有可能會陷落，你二人要有心理準備。”再次著重強調了一遍此事，聽到此話，南宮婉也不禁面露驚容，闐天城都有可能陷落，如此嚴重嗎？
上一次幕蘭人入侵已經是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規模，邊境三國，以及半個虞國都被攻下，一直到闐天城外才止住了腳步。
那一次闐天城的防守大戰可謂慘烈之極，雙方盡都死傷無數，元嬰期強者都隕落了不少。
這一回呢？難道幕蘭人瘋了，打算舉族來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