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又潮又悶,一股土腥味。
躺在地上的冷月睫毛顫了顫。
她喉嚨里擠出一聲輕哼,醒了。
林默靠在洞口,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沒回頭,依舊盤膝坐著,只是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總算松了那么一丁點。
我……還活著?
冷月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天才對上焦。
頭頂是陌生的巖壁,掛著幾滴水珠,要落不落。
這是哪?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撐著手臂想坐起來。
預想中撕心裂肺的劇痛沒來,只有深入骨髓的虛弱和一陣陣鈍痛。
緊接著,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后背……涼颼颼的。
冷月猛地低頭,這才發現自己那身引以為傲的黑色作戰服,后背部分已經爛成了布條,什么也遮不住,大片肌膚就這么露在空氣里。
轟!
血氣沖上腦門,冷月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瞬間紅透了。
她下意識雙手環胸,死死拽住身前的布料,動作又急又亂。
一轉頭,她就看到了盤坐在洞口的背影。
林默!
是他!
是他帶自己來的?那我的衣服……也是他……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腦子里炸開,羞憤、惱怒、尷尬……各種情緒攪在一起,讓她那顆向來平靜的心徹底亂了套。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委屈。
林默這才緩緩睜眼,轉過身來。
看到冷月那副又羞又怒,跟只受驚的貓差不多的樣子,他臉上露出那副熟悉的、欠揍的表情。
“醒了?我還以為得給你吹吹氣呢。嘖,師姐,你這反應可真傷人心,我辛辛苦苦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你就這么對我?”
他頓了頓,眼神在她護得死死的胸前一掃,撇了撇嘴。
“再說了,放心,我對搓衣板沒興趣。”
“你……無恥!”
冷月被他這句流氓話氣得發抖,抓起身邊的小石子就想砸過去,可手剛一抬,就牽動了背上的傷,一陣酸麻的鈍痛襲來。
她這才想起檢查傷勢。
這一看,人直接愣住了。
她小心地用手反摸后背。
那道幾乎把她劈成兩半的恐怖傷口……沒了?
只剩下一道快要看不見的粉色淺痕。
這……怎么可能?!
沒人比她更清楚,龍血妖藤那一擊有多狠!那種傷,別說愈合,光是侵入體內的妖力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可現在……
她猛地抬頭看向林默,眼神里只剩下難以置信。
“我的傷……”
“哦,那個啊。”林默擺了擺手,說得輕描淡寫,“小事。用了點祖傳的方子,效果還行吧?就是藥材貴了點,費了我不少家底。”
他強撐著站起來,走到冷月面前,看著她,嘴角一揚。
“所以,師姐,你這身衣服是徹底廢了。等傷好了出去,就得給我打工還債。藥錢加上精神損失費,我算算……你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打工還債?
冷月呆呆地看著他。
她不是傻子。
能讓那種傷一夜痊愈的“祖傳秘方”?那得是什么逆天的東西?!
再看看林默那張白得沒半點血色的臉,還有那虛浮的氣息,她瞬間什么都懂了。
他為了救自己,付出的代價絕對超乎想象!
那句“費了不少家底”,恐怕是把自己的半條命都給搭進去了!
一股復雜的情緒堵在胸口,感動,震撼,但更多的是虧欠。
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冷月,天之驕女,從小到大,什么時候欠過別人這么大的情?
可眼前這男人,在秘境里,救了她兩次!
這一次,更是拿她不敢想的代價把她撈了回來。
這份人情……拿什么還?
她張了張嘴,想說聲謝謝,卻發現這兩個字太輕了。喉嚨里跟堵了團棉花似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呆傻樣,眼圈都紅了,林默心里嘆了口氣。
他最煩女人這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洞外的風吹進來,有點涼。
冷月光著的后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不自覺地縮了縮。
林默皺了下眉,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劈頭蓋臉地扔到她身上。
“穿上,別凍死了。你要死在這,我找誰還債去?”
語氣還是那副德性。
帶著他體溫和氣味的外套,將冷月整個罩住。
寬大的外套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那股讓她心煩,卻又讓她莫名安定的氣息,將她徹底包圍。
冷月的臉更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穿好外套,拉鏈一口氣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不知道該往哪看的眼睛。
“我……身體沒事了吧?”她低著頭,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
她最擔心的,還是根基有沒有受損。
“能有啥事?”林默轉過身,背對她望風,語氣輕松,“你底子好,加上我的神藥,現在就是有點虛,養幾天照樣活蹦亂跳。怎么,還怕成廢人了?”
這話他不能說。
現在告訴她武道根基被毀,以這女人的性子,比殺了她還難受。
“那就好……”
冷月松了口氣,心里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看著林默那不算寬厚,卻很可靠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個嘴賤又沒正形的男人,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山洞里,又安靜下來。
一個坐在洞口望風,一個縮在角落,裹著不屬于自己的寬大外套,偷偷看他。
誰也沒再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霧氣,照亮了這片陌生的林子。
新的一天到了。
林默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一夜沒睡,精神反倒好了不少。
《青帝長生訣》的恢復力的確霸道。
“該走了。”他回頭說,“這里不安全,得先找個地方,弄清楚被傳送到哪了。”
“嗯。”
冷月點點頭,也扶著石壁站了起來。
她試著運轉真氣,臉色卻白了一下。
經脈里的真氣運轉不暢,丹田更是空落落的,還一陣陣刺痛,遠沒有林默說的那么輕松。
她不動聲色地壓下異樣,沒讓林默發現。
她不想,再當他的累贅。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清晨的叢林,空氣好,但也處處是危險。
林默走在前面,手里握著那柄已經跟廢鐵差不多的斷劍當拐杖,精神力鋪散開來,警惕著四周。
冷月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走在前面,擋下所有危險的背影,那顆冰封的心,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地化開。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寬大的外套,鬼使神差地,把臉往衣領里埋了埋,吸了口氣。
嗯,還是那股……讓人心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