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越來越冷了。”
蕭寒將他拉到火爐旁,又沖上一杯熱茶,這才問道:“怎么火急火燎的。”
“不急不行啊。”
潘元紹道:“這兩天,各縣都上了公文折子,十一個縣,雪災情況輕重不一,有的縣,一夜之間,就凍死幾十人。”
潘元紹喝了一口熱茶,才繼續道:“今年的雪最起碼要下到明年年初,后續的情況只怕不容樂觀。”
“這么嚴重嗎?”
蕭寒眉頭緊鎖。
“嗯,以祁連山腳下的古浪縣和景泰縣最為嚴重,兩縣的縣令都在刺史府衙門外等著兩天。”
潘元紹道:“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大人如何處置。”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蕭寒搖頭:“從府庫內撥銀子,撥糧食,該救的救,另外讓高禮帶著玄甲軍前去各縣救災。”
“大人仁義。”
潘元紹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禮。
“大人最近可有事?”
他問道。
“沒事什么事啊。”
蕭寒笑道:“你又在打什么算盤?”
“卑職覺得大人若是有空,不如親自帶著玄甲軍,前去各縣各村鎮發放糧食,清掃積雪,修繕房屋。”
潘元紹道:“一來是穩定人心,二來也可讓西涼百姓感念大人恩德。”
“好。”
略微思索,蕭寒便點頭。
“對了,你派人去上元縣通知曹雄,讓他想辦法從外面弄些糧食,布匹等過冬的東西,有多少要多少,銀子刺史府出。”
“諾。”
…….
中午時分。
蕭寒便帶著七千玄甲鐵騎,押運著大批的糧草和御寒衣物,兵分兩路。
一路由高禮帶領,前往黃河南岸幾個縣。
蕭寒則帶著剩下的人馬和糧食,趕往受災最為嚴重的祁連山下的幾個縣。
當玄甲軍到達各縣的時候,無數百姓前來迎接。
古浪縣衙。
外面圍滿了衣不蔽體的百姓,和玄甲軍士卒精良的裝備形成鮮明對比。
“大人,這是各村各鎮統計上來的名單。”
古浪縣縣令拿出一份寫滿名字的紙張。
“最好不要糊弄我,不然小心你的腦袋。”
蕭寒接過名單,輕描淡寫的瞥了眼古浪縣令。
后者抱拳,臉色鎮定:“若是有絲毫差錯,下官的腦袋隨便大人砍。”
“好。”
蕭寒微微點頭,隨即喚來趙騾子,讓他帶人按照這份名單,前往各村哥鎮送糧救災。
幾個月前,他來過一次古浪縣。
可此時,再度踏入古浪縣內,所見所聞,卻讓蕭寒唏噓不已。
縣令打馬走在旁邊,苦笑道:“縣衙內的庫房已經空了,若非萬不得已,也不會去刺史府求援。”
“昨天又凍死了十幾個,下官心中悲疼,卻也無能為力。”
蕭寒看了眼這位縣令,恐怕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官袍,耳朵都有凍瘡,臉也凍得發紅。
縣衙內的衙役小吏里,也沒誰穿的厚實。
他叫人拿來十多件棉衣道:“你們可不能凍死了。”
“我已經派人去益州采購糧食布匹,最遲一月就能送來。”
古浪縣令搖頭:“衙門里還有些柴火,回去燒著就行,這些衣物還是留給百姓們吧。”
“前面是云村。”
縣令指著前面的村子:“古浪縣受災最嚴重的村子。”
踏入云村,玄甲軍的士卒已經先一步到。
一隊正在分發衣物和糧食。
一隊則是負責清掃積雪,修繕房屋。
“這位便是西涼刺史。”
縣令開口。
“刺史大人聞訊,便帶著大軍前來云村救災。”
“多謝刺史大人。”
“青天大老爺。”
“大人福如東海。”
“刺史大人這輩子平平安安。”
一些極為俗套的話語,可蕭寒聽著卻沒有任何的不適。
大抵是因為他們只知道這些。
也或者這些話,便是他們表達自己心情所能用出來的所有語言。
“都起來吧。”
蕭寒翻身下馬,見一個顫巍巍的老翁扶起來,他的手還牽著一個十多歲大的男孩,穿著草鞋,凍得瑟瑟發抖。
“冷不冷?”
蕭寒問道。
“冷。”
男孩雖然害怕,可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老翁帶著孫兒排在了最后面,等排到他們的時候,棉衣卻沒有了,只有一斗米。
“夠了夠了。”
老翁忙道:“一斗米就已經夠了。”
蕭寒搖了搖頭,解開腰帶,將身上的官袍脫下來。
“大人不可。”
古浪縣令忙道。
“有何不可。”
蕭寒不予理會,將官袍披到男孩身上,男孩個子是讓比同齡人要高大許多,可還是被官袍裹的嚴嚴實實。
“還冷嗎?”
蕭寒笑道。
“不冷了。”
男孩搖頭。
“大人不可。”
老翁跪下。
周圍的百姓們紛紛將領到的棉衣捧起來,跪倒在蕭寒面前。
解了官袍,內里只是一件單衣,寒風凜冽,大雪紛飛,他卻不覺得冷。
“區區一件官袍能換來我西涼一健兒,本官賺了。”
蕭寒大笑。
“你叫什么名字?”
“沒有名字。”
男孩搖頭。
“他爹娘早些年死在了雜胡的馬蹄下,老頭子給他取了小名,叫狗娃。”
老翁跪地道。
“狗娃不好聽。”
蕭寒搖頭,摸了摸男孩的腦袋,見他骨骼粗壯,體魄高大,便道:“若是不介意,我給他取個名字吧。”
“多謝大人。”
老翁喜極而泣,急忙把孫兒拉過來跪下。
“體格壯碩,骨架粗壯,等長大了一定是個健兒,就叫稚虎吧。”
蕭寒沉吟片刻開口。
“多謝大人賜名。”
……
從云村離開的時候,滿村百姓相送。
整整半個月的時間,蕭寒都在帶著玄甲軍奔波于整個西涼郡各縣之內。
與卒同住,與民同吃。
雖說累是累了點,但收獲也巨大。
一場大雪。
將他的威望推到巔峰,同時也借機整肅了玄甲軍的軍紀。
半個月之后。
曹家三爺曹璋從益州帶回來一批布帛棉衣和糧食,極大緩解了西涼的災情。
今日。
蕭寒在刺史府召見曹雄和曹璋兄弟。
“曹家主,曹三爺,喝茶。”
妙玉放下茶杯,道:“公子今早才回來,正在后院沐浴更衣,還請稍候片刻。”
“不急不急。”
曹雄忙道:“大人宅心仁厚,親自帶兵救災,往返各縣,操勞半月,我等等候些許功夫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