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摯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諂媚:“此乃國之利器,自當由官府嚴加管控,否則傳到秦國之外,那后果不堪設想啊!”
群臣微微頷首,覺得杜摯說的不錯。
嬴渠梁也輕點下巴,這杜摯終于說點有用的東西了。
如此神器,若是傳到秦國之外,那豈不是麻煩了?
杜摯見狀,直接挺直了腰板,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理直氣壯:
“民間想用?行!但絕不能白用,得交稅。我覺得可以設下曲轅犁使用稅。農戶若是想用曲轅犁,需得向官府按天繳納租金方可借用。”
他唾沫橫飛地解釋道:“此物的效果來看,每日五十錢不過分吧?”
“這五十錢一方面補貼府庫維持犁具修繕,第二方面呢,杜絕了農人占為己有,第三呢讓他們更加使珍惜使用,甚至耕種起來更為賣力。”
“如此,方能物盡其用,利國利民啊!哈哈!”
“噗……咳咳咳!”
饒是趙政早有心理準備,也被杜摯這通謬論氣的差點噴出血來。
狗日的杜摯,心黑是真黑啊?
趙政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盯著杜摯那副勢在必得的老臉。
眼神充滿了不屑,誰撈錢能撈的過你啊?
每日五十錢?秦國普通農戶一家辛苦勞作一年,扣除口糧種子賦稅,能攢下三百錢就算不錯了。
原本曲轅犁的出現,以及配合衛鞅的變法能完美解決這一現狀。
讓秦國民眾賺大錢不至于,但是家家吃飽飯,家家有余糧,這倒是沒啥問題。
但是杜摯這廝是要把惠農神器生生變成壓榨黎民,刮民脂民膏的工具?
一旁的嬴渠梁臉色也瞬間陰沉得能滴下水來,額角青筋微跳,握著佩劍的手緊了又緊。
若非君侯威嚴在身,他真想一劍劈了這蛀蟲。
“好!好一個利國利民的辦法!”
趙政突然撫掌大笑,滿臉恭維,“杜大夫此議,細想之下……確有其不錯啊!”
聞言,嬴渠梁眉頭微皺,這小子怎么符合杜摯?
可當他瞥見趙政嘴角勾起的一絲微笑,瞬間就明白了。
杜摯現在有多狂,等會就有多慘。
趙政話鋒陡然一轉:“正如杜大夫所言,此犁珍貴,確實要妥善管理。”
“杜大夫既提此議,曲轅犁的管理權,就全交給中大夫負責吧?”
群臣嘩然,這……這怎么可能?
“不可啊大將軍……這……”
當即就有變法派的跳出來反駁,卻被衛鞅一個眼神憋了回去。
熟悉趙政的都知道,趙政絕不可能允許這種坑害國家政策。
更何況是杜摯提出的呢?
杜摯先是一怔,旋即狂喜涌上心頭,那個嘴角,比AK還難壓。
成了!這趙政小兒,終究還是嫩了點。這潑天富貴,穩了!
他甚至得意地捋了捋胡須,盤算起如何從中抽取油水。
可趙政接下來又道:“但必須有借有還,必須有契約才行。既由中大夫管理,自當負全責。”
“為確保犁具不損毀,不私藏,準時收回以便流轉他處,也為了分擔杜大夫辛勞……不如立契為證?由太府令大人來做個見證。”
“凡中大夫所管之曲轅犁,每一架出借,杜大夫皆需向太府繳納押金,都說此物乃神物……”
趙政頓了頓,看到杜摯的笑容徹底僵死在臉上,慢悠悠補充道,
“就以……一架曲轅犁一百錢為押金,如何?”
“嘶……”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算一架曲轅犁一百錢,杜摯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一百錢一犁?杜摯腦中飛快盤算,兩千架犁也不過二十萬錢。
咬咬牙,府庫里湊一湊,再從相熟世族處湊一湊……總能湊足。
只要拿到管理權,以每日五十錢的租用費,只需短短四日,四日后,每日進項便是十萬錢。
這簡直是搶錢……呸呸呸,為國牟利啊!
二十萬錢算什么?潑天的富貴還在后頭呢!
杜摯正要挺起腰桿,做出一副為國分憂的忠臣模樣。
然而一聲清朗的咳嗽,瞬間打斷了他的表演。
“咳咳!”
趙政干咳兩聲,繼續道:“押金保的是犁……”
“行了行了,大將軍您直接下令簽了契約吧!”
杜摯已經等不及了,他已經看到無數的小錢錢朝他揮手了。
“那……中大夫如此著急的話,就先簽約吧!”趙政故作為難,答應了杜摯的要求。
很快,在諸位大臣,以及太府令的見證下,杜摯簽字畫押,契約成立。
杜摯一臉得意,然而下一秒趙政卻道:
“但是吧……耕地可不比戰斗重要啊,片刻耽誤便會有無數大秦百姓餓著肚子,為了確保農時不受延誤。”
“凡杜大夫所轄曲轅犁,需準時送達指定農戶手中,沒問題吧?”
趙政說著看向杜摯。
杜摯點頭,賺錢的事情誰敢馬虎?
趙政嘴角勾起一絲得逞的微笑:
“行啊,要是耽誤一日……”他故意頓了頓,“要是每耽誤一日,每犁罰金五百錢。”
“嘶——”
這次倒吸冷氣聲比之前大了數倍,一日……一犁……五百錢?!
兩千犁全誤工,就是一百萬錢的罰金?!
別說中大夫府,就算全部世族掏空家底也填不滿這個坑啊!
杜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眼前一陣發黑。
壞了,又被趙政給坑了。
這哪里是賺錢,這是催命符啊!
他敢應,所有世族的身家性命都等于抵押上了。
秦法嚴苛,而且衛鞅就在旁邊虎視眈眈,這罰金契約若簽了,日后稍有差池……
雖說趙政不一定給他們使絆子,但是衛鞅呢?君上呢?
這倆人早就看自己這幫老世族不爽了,逮到個機會,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啊!
杜摯撲通一跪,嗓音抖顫:“這……大將軍,我覺得這事……我還是勝任不了啊!”
杜摯只能希望趙政大人有大量,免掉這個契約。
趙政冷笑道:“那可不行啊中大夫,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豈能違約?”
“不過……”
“不過什么?”杜摯急忙問道。
趙政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不過嘛,你要是將二十萬押金交上來,那我倒是可以廢掉這個契約。”
“畢竟這二十萬押金,也算是中大夫為國盡忠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