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瑤那充滿挑唆與惡意的譏諷,落在張小凡耳中,卻如同拂過磐石的清風,未能激起半分漣漪。
他深邃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焚香谷大師兄李洵身上。
一股如同實質、冰冷刺骨的惡意,正源源不斷地從李洵身上散發出來,清晰地映射在張小凡那經歷過生死磨礪的敏銳靈覺之中。
尤其當李洵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死死釘在陸雪琪身上——那件屬于張小凡自己的、寬大的玄黑色外袍,此刻正裹著她纖細而略顯單薄的身軀時,那股惡意瞬間沸騰了!
仿佛黑夜中驟然爆燃的沖天篝火,熾烈、扭曲,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嫉妒與殺意,直沖霄漢!
“陸師妹,”曾書書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真切的關切,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你臉色實在太過蒼白,傷勢看來極重啊!”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錦囊,從中取出一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氤氳靈氣的玉色丹藥,“這是我父親曾叔常首座賜下的九轉歸元丹,對內腑傷勢有奇效!師妹快服下!”
陸雪琪微微欠身,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感激,但語氣依舊清冷而堅決:“多謝曾師兄掛懷。我已服過靈藥,傷勢暫時無礙。如此珍貴的救命寶丹,不該浪費在我身上。”她輕輕搖頭,婉拒了曾書書的好意。
“唉,那好吧。”曾書書無奈,只得將丹藥收回,憂心忡忡地看了陸雪琪一眼。
“浪費?!”李洵那被嫉妒灼燒得近乎失智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怨毒與指責,“陸師妹身上的重傷,分明就是鬼厲這魔教孽障包藏禍心所致!鬼厲!你這居心叵測的奸邪之徒,還不立刻放開陸師妹!否則今日定叫你后悔莫及!”他幾乎是吼叫著,指著張小凡的手指都在顫抖。
話一出口,李洵自己便猛地一窒!一股冰冷的悔意瞬間澆滅了些許怒火,他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然而,覆水難收!
果然!
陸雪琪的臉色,在李洵話音落下的剎那,徹底凍結!原本就白皙如冰雪的臉龐,此刻覆蓋上了一層足以刺穿魂魄的凜冽寒霜,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冰錐,直刺李洵!整個平臺的氣溫仿佛都驟然下降!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墜落玉盤,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心頭:“李師兄多慮了。若非張師弟舍命相救,我陸雪琪早已喪命在——”她的目光陡然轉向一旁的碧瑤,那冰冷的視線中蘊含著滔天的恨意與殺機,仿佛要將對方洞穿,“——某些卑鄙無恥的魔教妖女手中!”
“呵!”一聲輕佻又得意的嬌笑響起。
碧瑤仿佛沒看見陸雪琪眼中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反而像是聽到了最悅耳的贊美,嘴角揚起一抹勝利者般的弧度,對著陸雪琪的方向微微頷首:“哎呀呀,小女子這點微末伎倆,竟能讓名動天下的陸仙子都險些香消玉殞?這份‘榮幸’,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呢!”
話語中的挑釁與得意,毫不掩飾。
旋即,碧瑤眼波流轉,那帶著毒刺的目光落在了張小凡身上,聲音刻意拔高,充滿了煽動性:“不過嘛……鬼厲副宗主今日‘沖冠一怒為紅顏’,這份深情,倒是讓小女子也頗為動容呢!”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惋惜而挑撥,“只可惜呀!正魔有別,勢同水火!副宗主你豁出性命救人,結果呢?”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向李洵等人,“差點就替小女子背上了這份殺人的罪責!救人反被誣為傷人,這份憋屈,嘖嘖嘖……副宗主,你這又是何苦?何必在這些人面前惺惺作態?不如回歸魔道來得痛快呢!”
碧瑤的話語,句句如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張小凡與正道之間那道最深的裂痕,試圖將那微妙的平衡徹底撕裂!
曾書書、法相等人臉色驟變!他們太清楚張小凡此刻的實力與心性,若真的被徹底激怒,后果不堪設想!
而對張小凡本就滿懷惡意的李洵,更是如同找到了動手的借口!他眼中兇光一閃,手中那柄瑩白的玉尺猛地抬起,尺尖直指張小凡,法力暗暗凝聚,一股凌厲的殺氣瞬間鎖定目標!只待一個火星,便要引爆!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到了極致,無形的弦繃緊至極限,大戰一觸即發!
“哈哈哈——!”
突然,一陣豪邁、坦蕩,甚至帶著幾分睥睨之意的朗笑聲,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瞬間沖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殺機!
張小凡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張狂與堅定!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如電,掃過李洵,掃過碧瑤,最終落在那沉默的法相、曾書書和林驚羽身上,聲音洪亮如晨鐘暮鼓,震蕩四野:
“吾輩修道之人,所求者,天地至理,所求者,心中大道!但修煉的根本,從來只在己心!”他猛地一指身后的陸雪琪,話語鏗鏘有力,“昔日青云山上,陸師姐待我如親,屢次照拂!今日我張小凡,報此恩情,天經地義!有何不可?!有何不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枷鎖、問心無愧的磅礴氣勢,如同巍峨山岳般壓下: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行事但求無愧于心!他人如何想,如何看,與我何干?!”
這宣言,如同驚雷炸響在巨樹之巔!蘊含著他一路走來的坎坷、掙扎、痛苦與最終的徹悟,更有一股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的堅韌意志!仿佛他自身便已成為一方天地,外界的紛擾、指責、誤解,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在他身后,陸雪琪清冷如霜的面容,在聽到這宣言的剎那,冰雪悄然消融。
她的目光,穿透張小凡挺拔如松的背影,牢牢地定格在他身上。
那雙曾令九天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泓清泉,清澈而明亮,深處閃爍著無法言喻的欣賞、震撼,以及一絲……更深的認同。眸光流轉間,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寒星,熠熠生輝,其中蘊含的情感,復雜而動人。
“呵呵呵……”一陣酥媚入骨的嬌笑聲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合歡派的金瓶兒蓮步輕移,眼波流轉,媚態橫生,對著張小凡款款笑道:“鬼公子……當真是世間難得的奇男子呢,這份氣魄,這份性情,真是讓小女子……心折不已呢。”她聲音慵懶而誘惑,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息,“若公子不棄,我合歡派愿掃榻以待,與公子共同參悟陰陽和合之妙、歡喜極樂之道,定能讓公子修為精進,享盡人間……”
然而,她那充滿挑逗的話語尚未說完,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嚨般戛然而止!
噌——!
兩道冰冷刺骨、蘊含滔天殺意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瞬間將她鎖定!
一道目光,來自張小凡身后,那清冷如月的青云仙子陸雪琪!她的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將靈魂凍結!
而另一道目光,竟赫然來自——剛剛還在對張小凡冷嘲熱諷的鬼王宗大小姐,碧瑤!此刻的她,俏臉含煞,面沉如水,看向金瓶兒的眼神,再無半分嬉笑,唯有赤裸裸的警告與冰冷的殺機!
“金瓶兒!”碧瑤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寒鐵,清脆卻毫無溫度,“你要是再敢搔首弄姿,啰嗦半句……”她蔥白如玉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已拈著一朵奇異的小花。花朵潔白如玉,花瓣晶瑩剔透,卻在蕊心處縈繞著一縷縷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詭異黑氣——正是鬼王宗至寶,傷心花!
“……我就讓你嘗嘗這傷心花開的滋味!”碧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威嚴,仿佛下一刻,那朵看似嬌弱的小花便會綻放出致命的死亡之花!
與此同時!
“嗡——!”
一聲激昂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從陸雪琪手中響起!天琊神劍雖未完全出鞘,但那深邃如蒼穹般的幽幽藍光已透鞘而出!凜冽的劍氣如同無形的風暴,在她周身激蕩盤旋,地上的花瓣無聲地化為齏粉!
金瓶兒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化作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半真半假的挑逗之言,竟同時引來了這兩位背景深厚、實力強悍的“情敵”如此強烈的殺機!
陸雪琪的天琊劍意如同寒冰煉獄,碧瑤手中的傷心花更是散發著讓她靈魂都感到顫栗的毀滅氣息!
被兩道如此恐怖的殺機鎖定,饒是金瓶兒八面玲瓏,此刻也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臉上的血色褪盡,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原本想坐山觀虎斗、漁翁得利的心思,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后怕和忌憚。這鬼厲身邊,簡直是龍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