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熾烈的陽光穿過高大的雕花木窗,在空曠大殿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光影分明,卻未能驅散殿內無形的凝重。
獨孤鳴端坐于主位,身形在光柱的切割下顯得愈發挺拔威嚴。
那指節分明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紫檀木扶手光滑的龍首雕飾,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咄、咄”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空氣里回蕩,仿佛敲在人心上,令侍立一旁的釋武尊微微垂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良久,那叩擊聲戛然而止。
“所以說,”獨孤鳴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我這妹子回來后魂不守舍,郁郁寡歡,根子竟在聶風那小子身上……表示心意后被那小子給拒了?”
釋武尊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雙手合十,姿態恭敬:“啟稟城主,遵照您的吩咐,影衛一直暗中護衛小姐周全。據其密報……半月前小姐照顧聶風傷勢痊愈后,確曾向聶風吐露心意。但聶風他雖然言辭委婉,但態度明確,婉拒了小姐?!?/p>
釋武尊字斟句酌,力圖陳述清晰,避免任何可能火上澆油的詞語。
“咄、咄、咄……”叩擊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沉、更緩,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陽光明明晃眼,卻映照得獨孤鳴棱角分明的側臉線條更加冷峻,眼底深處似有寒潭凝結。
釋武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從主位上彌漫開來的厚重威壓——那是無雙城浴火重生、血洗校場、力壓群雄后所沉淀的無上威嚴,令人心生凜然,不敢僭越。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終于,獨孤鳴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釋武尊身上:“尊者,”他開口,聲音低沉平靜,“此事,不知你有何看法?”
釋武尊心中一凜。這終究是城主的家事,更是獨孤夢小姐的私密情愫。
他地位雖尊,終究是臣屬,分寸感至關重要。
他再次微躬,言辭愈發謹慎:“城主明察。小姐性情剛烈,卻也最為敬重您這位兄長。所以此事,以屬下看來,心結還需城主您親自來解。城若能撥冗親往,以手足之情悉心開導,小姐心中郁結或可紓解。他人之言,恐難入小姐之耳,反而讓小姐心生抑郁。”
事關城主家事,釋武尊的話點到即止,絕不多言半句。
“嗯……”獨孤鳴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叩擊的手指驀然停住。
他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
玄色錦袍在日光下流動著沉凝的光澤,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無形的凌厲氣勢沛然而生。
“開解……自然要開解。”
獨孤鳴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但你說的沒錯,自家妹子受了委屈,天經地義,就該由我這做哥哥的……去給她出這口氣!”
“出氣?!”釋武尊猛地抬頭,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建議的“開導”到了城主口中,竟直接變成了“出氣”!
聶風身份非同小可,與步驚云情同手足,同是是江湖上的絕頂高手,真要是將其得罪狠了,聶風可能心慈手軟,但步驚云可是滿手血腥殺戮無算的不哭死神,要是與其對上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腥風血雨。
獨孤鳴卻仿佛無視了他的驚疑,眼神銳利斬釘截鐵地命令道:“尊者,傳我令:無雙城所屬,所有暗樁、眼線全部啟用,不惜一切代價,即刻探查聶風下落!三天之內,我要知道他在何處落腳!”
“城主!聶風他……”釋武尊下意識地想勸諫,但撞上獨孤鳴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翻涌著不容置喙寒意的眼眸,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間。
那股沉重的威勢讓他瞬間明白,此事已無轉圜余地。
他只能壓下心中憂慮,深深一躬聲音凝重:“……是!屬下遵命!”
他轉身,寬大的袈裟在光影中拂動,正欲快步離去執行命令。
冰冷刺骨、飽含殺機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利刃,從他身后森然傳來:
“慢著?!?/p>
釋武尊腳步驟停,身形瞬間繃緊如弓弦。
“那些從東瀛漂來的、不知死活的臭蟲,”獨孤鳴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純粹的厭惡和毀滅的意志,“在城里城外爬來爬去,實在腌臜了眼。給我清理干凈,一個……不留。”
最后的“不留”二字,如冰珠墜地,帶著令人骨髓生寒的決絕。
釋武尊立刻感受到一股冰涼的殺氣席卷而來,令他這等修為也心頭一緊。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更深地躬身,語氣無比恭敬森然:“屬下明白!即刻調遣‘血衛’與‘鐵拔’,全城掃蕩,不留活口,確保根除!”
自無雙城于廢墟中崛起,城主獨孤鳴的威嚴和手段便愈發深不可測。
昔日校場血洗高手的雷霆之威早已震懾江湖,雄霸自廢歸隱,步驚云奪劍風波,天池殺手奪取天下會……各方紛爭皆被無雙城城主獨孤鳴如日中天的威勢隔絕在外,無人敢輕易冒犯。
然而,總有不知深淺者。
近來,一批批打著“鬼叉羅”旗號的東瀛鬼面忍者士,如同嗅到腐肉的蒼蠅,不斷潛入無雙城地界,行蹤詭秘,妄圖不軌。
可惜,經歷過當年聶風潛入襲殺導致城破的慘痛教訓,重建的無雙城早已編織了一張滴水不漏的天羅地網。
前幾批鬼叉羅,如同投入熔爐的雪片,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無聲無息地湮滅,最終只化作獨孤鳴案頭幾行冰冷的死亡記錄。
顯然,其背后的主子——無神絕宮,賊心不死。
此番卷土重來,規模更甚,行事也更狡詐。
但獨孤鳴的耐心,已然告罄。
釋武尊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殿門外的陽光里。
大殿復歸空曠。
獨孤鳴負手立于高座之前,目光穿透敞開的殿門,望向外面刺目的晴空。
陽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卻驅不散那寒潭般的冷意。
一聲極輕、卻足以讓整個大殿溫度驟然下降的冷哼,清晰地響起:
“哼……絕無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