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心神微凜。
此刻他距離那玄之又玄的大宗師境界,不過一線之隔,若在平日,定當欣喜若狂,潛心參悟。
但此刻宋缺卻無心他顧。
他的靈覺之中,張小凡的身影竟在無限拔高!
那不是肉身的膨脹,而是武道意志的顯化。
張小凡巍峨如山岳,頭頂蒼穹,腳踏九幽,手中霸刀吞吐著令人窒息的鋒芒。
刀未動,四周的月光便已扭曲,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吞噬。
“天地雖大如樊籠……”
張小凡的聲音低沉如雷,在群山間回蕩。
他緩緩舉刀,動作看似笨拙,卻帶著某種返璞歸真的韻律。
“因果隱現若鎖鏈……”
霸刀每抬起一寸,宋缺便覺周身氣機凝滯一分。
那刀勢尚未落下,卻已如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整片空間都朝著刀鋒的方向坍縮!
“吾陷其中不得脫——”
宋缺瞳孔驟縮。
張小凡一刀落下!
在旁觀的武者眼中,這一刀平平無奇,宛若樵夫劈柴,農夫揮鋤,毫無花巧。
但落在宋缺這等絕頂高手眼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刀光起處,虛空崩裂!
這一刀,竟似盤古揮斧,混沌初開!
刀鋒所過之處,陰陽分化,地水風火翻涌,仿佛要將天地重歸鴻蒙。
宋缺只覺自身渺小如螻蟻,被那破滅萬物的刀意牢牢鎖定,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唯有一刀返自然!”
刀落!
剎那間,整座翠華峰的月光都被這一刀吞噬,天地間唯剩那道開天辟地的刀光
宋缺渾身骨骼咯咯作響,仿佛被十萬大山鎮壓。
他引以為傲的刀法意境在這等偉力前,脆弱得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
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過往二十余年的刀道修行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我宋缺,絕非束手待斃之鼠輩!”
死亡的氣息如潮水般涌來,霸刀的鋒芒尚未及體,宋缺的肌膚卻已隱隱刺痛,仿佛被千萬根細密的冰針貫穿。
這一刀,已非人力可擋!
然而——
就在心神即將被絕望吞噬的剎那,宋缺的靈臺深處,陡然迸出一縷星火!
那是不甘!是憤怒!是武者與生俱來的抗爭之志!
“凡阻我者——”宋缺雙目赤紅,喉間迸發出一聲長嘯,“我以刀劈之!”
“錚!”
水仙刀動了!
這一刀,毫無章法,毫無技巧,甚至歪歪扭扭,猶如稚童初學刀法時的胡亂劈砍。
但詭異的是,刀鋒所向,竟隱隱契合天地間某種玄妙的韻律!
“這是……?”張小凡眸光一凝。
宋缺自己亦未察覺,他的心神已徹底放空,過往所學的一切刀招、心法,盡數拋卻,唯剩一點靈光指引——
“原來如此!”
刀鋒劃破長空的剎那,宋缺豁然開朗!
天地奧秘,在此刻向他掀開一角!
水仙刀驟然爆發出清越刀鳴,刀身震顫,仿佛在為主人的突破而歡呼雀躍!
宋缺手腕一轉,刀鋒軌跡陡然變化,原本歪斜的刀勢竟在瞬息間化作一道渾然天成的弧光——
這一刀,已非人間之刀!
刀光如銀河傾瀉,又如晨曦破曉,帶著刀我如一、超脫生死的無上意志,以及一絲向天求道決心,悍然迎向霸刀!
“轟——?。。 ?/p>
兩刀相撞的瞬間,整座終南山為之一靜!
緊接著——
“咔嚓!”
虛空仿佛被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痕在雙刀交鋒處乍現,吞噬月光,湮滅塵埃!
恐怖的沖擊波橫掃四野,觀戰武者無不吐血倒飛,方圓百丈內的古松、山石盡數化作齏粉!
待煙塵散去——
張小凡依舊立于原地,霸刀斜指地面,袖口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而宋缺單膝跪地,水仙刀深深插入巖層,嘴角鮮血淋漓,但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熾熱戰意!
遠處觀戰的梵清惠手中色空劍自鳴不已,她輕撫劍身嘆道:“今日之后,刀道當以二人為尊。“
而李淵望著峰頂那輪格外明亮的明月,終于明白為何張小凡要選在月圓之夜——這一戰,本就是為助宋缺斬破最后的枷鎖!
“好一把‘天刀’……”張小凡緩緩抬頭,眼中首次浮現凝重之色,“宋缺,你這一刀,已入大宗師之境?!?/p>
宋缺咳出一口鮮血,卻放聲大笑:“再來!”
宋缺戰意如火,周身刀氣未散,水仙刀仍在低鳴,似在渴求再戰。
然而——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響徹山巔,張小凡竟收刀入鞘。
夜風驟靜,霸刀的煞氣頃刻消散,仿佛方才那開天辟地的一刀從未存在。
“三招已過,今日便到此為止?!睆埿》驳穆曇舻统寥绻喷?,在群山間回蕩。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淵,望向宋缺時,竟帶著幾分罕見的贊許。
“你回去好好鞏固境界?!彼D了頓,嘴角微揚,“待你自覺能勝我時,再來尋我?!?/p>
月光灑在張小凡高大的身影上,襯得他如一座亙古不變的山岳,沉穩而莫測。
他深深看了宋缺一眼,緩緩道:
“我期待與你的下次交手——”
“天刀,宋缺?!?/p>
話音未落,張小凡縱身一躍,衣袍獵獵,如大鵬展翅,轉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宋缺靜立原地,望著張小凡離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那一戰,他于生死之間窺見大宗師之境,刀道更上一層樓。
可張小凡的強大,卻仍如浩瀚大海,深不可測。
“隨心所欲,心無掛礙……”宋缺低聲輕嘆,“吾不如也。”
張小凡的刀,已臻至“無招無式,返璞歸真”的境界,而他,仍需砥礪前行。
“宋兄,你受創不輕,不如讓清惠護送你一程?”
一道清音如泠泠山泉,在夜色中流淌而來。
宋缺驀然回首——
梵清惠一襲素衣,背負色空劍,立于月華之下。
夜風拂過她的衣袂,宛若流云輕舞。
她的面容清麗絕俗,眸若點漆,唇若含丹,眉間一點朱砂更添幾分出塵之氣。
月光灑在她身上,宛如為她披上一層薄紗,恍若九天仙子臨凡。
宋缺一時怔然。
他見過無數絕色佳人,可此刻的梵清惠,卻讓他心神微蕩。
“原來是梵仙子?!彼稳笔諗啃纳?,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灑脫笑意。“宋某不過皮肉之傷,何須勞煩慈航靜齋的高足?”
梵清惠眸光清淺,唇角含笑:“宋兄方才一戰,刀破樊籠,已窺天道。清惠雖非刀客,亦感佩不已?!?/p>
宋缺朗笑一聲:“仙子過譽了。若非岳公留手,宋某此刻怕是已魂歸九泉。”
梵清惠微微搖頭,眸中閃過一絲深邃:“岳山前輩的刀,已近‘道’之極境。宋兄能在他刀下突破,已是絕世之姿。”
她頓了頓,似是無意般輕聲道:“不知宋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宋缺望向遠方云海,豪氣頓生:“自然是閉關參悟,待刀道大成,再戰岳公!”
梵清惠眼波流轉,輕聲道:“那清惠便預祝宋兄早日登臨絕巔?!?/p>
夜風輕拂,二人并肩而立,一時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月圓之夜,終南一戰,震動九州!
宋缺以刀破樊籠,踏入大宗師之境,自此名傳天下。
而張小凡那句“天刀,宋缺”,更如金口玉言,讓世人徹底承認——天下第五位大宗師,就此誕生!
江湖沸騰,群雄震動。
有人驚嘆宋缺的天縱之資,有人揣測張小凡的深不可測,更有人預言,這天下的格局,怕是要因這一戰而變了。
江南,煙雨朦朧。
畫舫輕搖,碧波蕩漾。
宋缺一襲白衣,立于船頭,手中持水仙刀,俊美無比。
身旁,梵清惠素衣如雪,色空劍懸于腰間,眸若秋水,顧盼生輝。
“清惠,你看這江南風光,可還入眼?”宋缺含笑問道。
梵清惠唇角微揚,輕聲道:“水鄉柔情,確實令人沉醉?!?/p>
二人相視一笑,情意流轉。
此刻的宋缺,不再是那鋒芒畢露的天刀,而是一個沉醉于情愛的男子。
江湖紛爭,天下大勢,似乎都已遠去了。
然而,天下風云,豈會因一人而止?
隋帝楊堅,雄才大略,以晉王楊廣為帥,統領百萬大軍,劍指南陳,結束這三百余年的亂世!鐵騎錚錚,戰鼓雷鳴,一時間烽煙四起,山河震動。
亂世英杰,并起四方。
有人欲趁勢而起,逐鹿天下;有人欲力挽狂瀾,保家衛國;更有人冷眼旁觀,靜待時機。
終南山下,小院清幽。
張小凡手持木刀,正陪著女兒岳美仙嬉戲玩鬧。
“爹爹,再來!”岳美仙揮舞著雁翎刀,不服輸地喊道。
張小凡哈哈大笑,故意放慢動作,任由女兒“擊敗”自己。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霸刀”的威嚴?
分明就是個寵溺女兒的老父親。
江湖?天下?
與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