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八仙桌上灑下細(xì)碎的光斑。
竇氏執(zhí)起銀箸，夾了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糕，輕輕放在岳美仙面前的青瓷小碟里。
“來，美仙嘗嘗這個。“她聲音溫柔似水，眼中滿是憐愛。
正捧著甜白瓷碗喝粥的小姑娘抬起頭，嘴角還沾著幾粒瑩白的米粒。
“謝謝姨姨~“小姑娘眉眼彎彎，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xiàn)，甚是可愛。
那甜糯的童音讓竇氏心頭酥軟，又忙不迭夾了塊玫瑰酥，“真是可人的丫頭，快嘗嘗這個。“
李淵執(zhí)壺為張小凡斟了杯清茶，茶湯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李淵含笑舉杯：“恭喜大兄喜得明珠。“
張小凡指尖輕點桌面，唇角微揚：“同喜才是，弟妹腹中胎兒，來日必成大器。“
他身為大宗師，早已感知到竇氏體內(nèi)那道蓬勃的生命氣息，如春日新芽般充滿生機。
竇氏聞言，不自覺地?fù)嵘仙形达@懷的小腹，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
李淵眼中閃過驚喜，與妻子相視一笑。
張小凡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中流轉(zhuǎn)的精芒——這未出世的孩子，根骨之佳，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李淵執(zhí)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朗聲笑道：“大兄慧眼如炬，當(dāng)真什么都瞞不過您。“他望向竇氏的目光中滿是柔情，竇氏不自覺地?fù)嵘仙形达@懷的腹部，臉上泛起母性的光輝。
張小凡舀了一勺碧粳粥，淡淡道：“待這孩子長成，可入我霸刀門下。“
話音未落，廳內(nèi)燭火無風(fēng)自動，似有無形氣機流轉(zhuǎn)。
李淵手中銀箸“叮“地落在碟上。
竇氏眼中閃過驚喜的淚光——大宗師一諾千金，此言一出，太原李氏二十年可保無憂。
夫婦二人當(dāng)即起身，正要行大禮，忽覺一股柔和氣勁托住雙膝。
“你我兄弟，何須這些虛禮。“張小凡袖袍輕拂，竇氏只覺春風(fēng)拂面，連孕中的煩悶都消散幾分。
“弟妹身子要緊，快些坐下用膳。“
正捧著蜜餞啃得歡的美仙抬起頭，小臉上沾著糖霜：“耶耶，姨姨怎么站起來啦？“
張小凡笑著擦去女兒嘴角的糖漬：“耶耶給你尋了個玩伴，往后有人陪你放紙鳶了。“
小姑娘“噌“地跳下繡墩，繞著竇氏轉(zhuǎn)了兩圈：“在哪里呀？美仙怎么看不見？“
說著繞著竇氏轉(zhuǎn)了兩圈，連桌布底下都掀開看了看。
竇氏忍俊不禁，輕點她的小鼻子：“你這個小機靈鬼，那孩子還在姨姨肚子里睡覺呢。等臘梅開了又謝，燕子去了又來，才肯出來陪美仙玩。“
美仙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拍手笑道：“那美仙要把最甜的蜜餞都留給他！“
童言稚語惹得滿堂歡笑，連侍立的丫鬟們都掩口輕笑。
窗外春光正好，一樹海棠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
早膳用罷，竇氏正牽著美仙的小手教她辨認(rèn)花木。
小姑娘踮著腳尖去夠枝頭的海棠，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歇在假山上的畫眉鳥。
張小凡負(fù)手立于廊下，玄色衣袂被晨風(fēng)輕輕掀起。“小刀，“
張小凡目光始終追隨著那道蹦跳的小身影，“我要出門些時日，美仙就托付給你們了。“
李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妻子正彎腰為美仙系緊松開的衣帶，那嫻熟的動作仿佛對待親生女兒。
“大兄放心，“他鄭重抱拳，“在我府中，絕不會讓美仙少半根頭發(fā)。“
廊下忽然靜了下來，只有遠(yuǎn)處美仙數(shù)花瓣的童音隱約可聞。“大兄此去...“李淵猶豫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道：“可是要尋那滅情道的席應(yīng)？“
張小凡指尖輕撫過廊柱，一道三寸深的指痕無聲無息地留在檀木上。“從前我孤身一人，留著他慢慢折磨倒也有趣。“
他望著庭院里正把海棠花往竇氏鬢邊簪的小丫頭，冷峻的眉目忽然化開，“如今有了這丫頭，這些毒蛇...還是早些清理干凈為好。“
一片花瓣隨風(fēng)飄落，恰好停在張小凡掌心。
他輕輕一吹，那抹粉色便化作齏粉消散在晨光中。
李淵心頭微凜，卻見張小凡已轉(zhuǎn)身向院門走去，玄色衣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仙兒！“張小凡突然回頭喚道。
“耶耶”
小姑娘聞聲跑來，發(fā)間還沾著幾片花瓣。
“耶耶要出趟遠(yuǎn)門，給你帶糖人回來可好？“
“要小馬形狀的！“美仙伸出小拇指，“拉鉤！“
“好，拉鉤！“
張小凡單膝跪地，粗糲的小指輕輕勾住女兒那柔嫩的指尖。
當(dāng)他起身時，李淵分明看見這位大宗師眼角有微光閃動。
晨光微熹時，張小凡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長安城門外。誰曾想這一別，竟是三月有余。
美仙這小丫頭初時還掰著手指計算歸期，后來漸漸被唐國公府的溫暖所包圍。
竇氏親手為她縫制十二色襦裙，李淵下朝總不忘帶些新奇玩意。
西廂房的檀木架上，很快擺滿了泥叫叫、九連環(huán)、象牙雕的西域駱駝...可每當(dāng)暮鼓響起，小姑娘總會趴在窗邊，望著城門方向出神。
“夫人，小小姐今日又把糖酥藏在枕下了。“侍女輕聲道。竇氏掀起錦被，果然看見油紙包著的點心，已經(jīng)有些發(fā)硬。
她想起白日里美仙明明眼巴巴望著蜜餞，卻說“留給耶耶嘗嘗“時的模樣，心頭頓時一酸。
更深露重，竇氏倚在填漆榻上，聽著隔壁傳來細(xì)微的夢囈。“...耶耶糖馬...小心...“斷斷續(xù)續(xù)的童音讓她不由嘆息：“仙兒又在夢里喚大兄了。“
李淵放下手中《孫子兵法》，青銅雁魚燈的火焰微微晃動：“據(jù)探子的飛鴿傳書說，大兄這次在瘦西湖畔截住了那魔頭。“他指尖輕叩案幾，震得茶湯泛起漣漪，“任他席應(yīng)狡兔三窟，這次...“
“鐺——“遠(yuǎn)處傳來子時的鐘鳴。竇氏正要吹熄燈燭，忽見窗外驚起一片夜鴉。
月光如水，長安城外一道黑影極速掠過，身上大氅在風(fēng)中獵獵如旗。
次日寅時，管家跌跌撞撞闖進內(nèi)院：“主公！岳宗師...“
“耶耶！“
一聲帶著哭腔的童音劃破黎明。西廂房的雕花門猛地洞開，只穿著杏色寢衣的美仙赤著腳沖出來，細(xì)嫩的腳掌踩在結(jié)霜的青磚上也渾然不覺。
庭院中央，張小凡單膝跪在滿地晨霜里。
玄色大氅上凝著風(fēng)霜，背后那柄霸刀的血槽中，暗紅色的冰晶正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美仙像只歸巢的雛鳥般撲進他懷里，摟著他的脖子嗚嗚地哭著。
張小凡心疼地用大氅裹住女兒冰涼的腳丫，從懷中取出個雕花木匣。
掀開時，里面的糖馬竟還冒著絲絲白氣——分明是張小凡用真氣一直溫養(yǎng)著。
“這糖人，答應(yīng)仙兒的，仙兒快嘗嘗。“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接過糖馬，一只小手仍拽著張小凡的衣襟。
張小凡對小姑娘笑著繼續(xù)說道：“仙兒別哭，耶耶這不是回來了，下回耶耶帶只活的小馬給小美仙當(dāng)坐騎。“
小姑娘捧著糖馬破涕為笑。
與此同時，揚州城外的戰(zhàn)報正快馬傳遍江湖：昨夜霸刀岳山踏月而來，于二十四橋，刀如月落，一刀斷水，天君授首！
而唐國公府的后院里，小姑娘已經(jīng)趴在父親肩頭沉沉睡去，沾著糖漬的小手還緊緊攥著那柄令江湖膽寒的霸刀刀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