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明月高懸。
大竹峰后山的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竹影婆娑。
守靜堂的燈火早已熄滅，整座山峰沉浸在靜謐的夜色中。
張小凡原本的房間里，一猴一狗正酣然入睡。
大黃四腳朝天，雪白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小灰枕在它柔軟的肚皮上，一雙眼睛都閉得緊緊的，時不時咂咂嘴，似乎在夢中品嘗著什么美味佳肴。
窗外，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然出現(xiàn)。
張小凡靜靜地站在那里，透過窗欞望著屋內熟睡的二小。
月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映出一絲久違的溫柔笑意。
數(shù)年過去，這兩個家伙還是老樣子。
“吱呀——”
木門被輕輕推開，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小灰的耳朵動了動，眼睛猛地睜開。
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嘴巴一張就要叫出聲來。
“噓——”
張小凡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小灰立刻會意，用兩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眼中的興奮之情卻怎么也藏不住。
它輕巧地從大黃肚皮上跳下來，三兩步就竄到了張小凡肩頭。
張小凡伸手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fā)，小灰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眼中滿是歡喜。
他回頭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大黃，嘴角微微上揚。
這只老狗睡得正香，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已經悄悄離去。
夜風輕拂，帶著竹葉的清香。
張小凡抱著小灰，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沿著熟悉的山路向山下走去。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上緩緩移動。
小灰蹲在張小凡肩頭，好奇地東張西望。
它時不時伸出爪子，想要抓住飛舞的螢火蟲，卻又怕驚動什么似的，動作格外輕柔。
張小凡感受到它的興奮，不由得想起幾年前在青云時的情景。
那時的小灰也是這樣蹲在他肩頭，只是如今毛發(fā)更加光亮，體型也大了一圈。
“這些年，辛苦你了。”張小凡輕聲道，手指梳理著小灰背上的毛發(fā)。
小灰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發(fā)出細微的“吱吱“聲，像是在訴說這些年的思念。
山路蜿蜒，兩旁竹林茂密。夜露沾濕了張小凡的衣袍，但他渾然不覺。
懷中的小灰漸漸安靜下來，一雙眼睛半閉著，似乎又要睡去。
張小凡放慢腳步，讓它能睡得更加安穩(wěn)。
遠處，河陽城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護城河泛著粼粼波光，像一條銀帶環(huán)繞著這座沉睡的城池。
張小凡站在山腰處，望著這座熟悉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
小灰在他懷中翻了個身，眼微微睜開，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當看到河陽城的燈火時，它興奮地“吱“了一聲，但立刻又捂住嘴巴，生怕吵醒了什么。
“想去看看嗎？”張小凡低聲問道，眼中帶著笑意。
小灰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好，那我們走?！?/p>
夜風漸起，吹散了天邊的薄云。
明月如鏡，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張小凡抱著小灰，步伐穩(wěn)健地向山下走去。
身后，大竹峰的輪廓漸漸隱沒在夜色中，只有守靜堂供奉祖師的一盞長明燈，還在黑暗中散發(fā)著微弱而溫暖的光芒。
小灰回頭望了望，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但它很快又被前方的景象吸引，興奮地在張小凡肩頭跳來跳去。
張小凡輕輕按住它，生怕它一個不小心摔下去。
“別急，很快就到了。”
河陽城，山海苑。
小白的廂房內燭火搖曳，將窗欞上的雕花投影在青石地面上。
小白斜倚在窗邊，纖長的手指輕托著香腮，目光漫無目的地游移在街巷之間。
夜風拂過，帶起她幾縷銀白的發(fā)絲。
忽然，一道黑影從檐角掠過。小白眸光一凝，身形已如鬼魅般飄然而起。
待看清窗外之人，她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回來了？”小白倚回窗邊，聲音里帶著幾分慵懶。
月光下，張小凡靜立在窗外飛檐上，肩上蹲著一直灰色毛發(fā)的小猴子-小灰。
小灰正轉動著腦袋，一雙眼睛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金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就是小灰吧？真可愛?！毙“籽壑虚W過一絲狡黠，忽然從窗戶探出身子，“來，讓我抱抱?！?/p>
她伸出如玉般的雙手，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
張小凡剛要開口提醒，卻見小灰竟主動一躍，輕盈地跳入小白懷中。
“小心，小灰有些調...”話音未落，張小凡便怔住了。
只見那平日里除了自己誰也不讓碰的小灰，此刻竟親昵地蹭著小白的面頰，還發(fā)出“吱吱“的歡快叫聲。
小白被逗得笑靨如花，指尖輕撫著小灰的毛發(fā)，那猴兒更是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小灰多乖呀，哪有你說的調皮?！?/p>
小白抬眸瞥了張小凡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指尖輕撓著小灰的下巴。
小灰更是發(fā)出“咕嚕咕?！暗穆曇?，全然不似平日那般頑劣。
燭光下，小灰的灰毛泛著銀光，與小白如瀑的青絲交相輝映。
它似乎格外喜歡小白身上的氣息，時不時用鼻子去嗅她發(fā)間的幽香。
張小凡看得目瞪口呆。往日里就是宋大仁想摸一下，都會被小灰齜牙咧嘴地嚇退，如今竟對初次見面的小白如此親昵。
“真是看人下菜碟...”他忍不住低聲嘟囔。
小白耳尖，聞言笑得更加明媚。
月光灑在她絕美的容顏上，為那笑容鍍上一層銀輝。
她懷中的小灰也有樣學樣，咧著嘴露出兩排白牙，活脫脫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怎么，吃味了？”小白促狹地眨眨眼，“要不要也給你個抱抱？”
張小凡頓時語塞，耳根微微發(fā)燙。
他輕咳一聲，將臉轉向別處。
夜風忽然轉急，卷起幾片落葉從兩人之間掠過。
小灰機靈地抓住一片，獻寶似的遞給小白。
“真乖～”小白接過樹葉，指尖在小灰額頭輕輕一點。
那小猴子竟露出陶醉的表情，逗得小白咯咯直笑。
張小凡無奈搖頭。他從未見過小灰這般模樣，簡直像是被灌了迷魂湯。
轉念一想，以小白千年道行，若真想收服一只靈猴，確實易如反掌。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時分。
小白抱著小灰，忽然說道：“看來這一趟沒有波折，挺好?！?/p>
張小凡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小灰身上。
只見小灰突然從小白懷里竄到桌上，抓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碎屑沾了滿嘴，它卻渾不在意，一雙眼睛滿足地瞇成細線。
“慢點吃。”小白忍俊不禁，用帕子替它擦拭嘴角，“倒是隨了某些人的性子?！?/p>
張小凡假裝沒聽見話中的調侃，但嘴角微揚，寵溺地看著小灰。
那猴兒正舒服地窩在小白臂彎里，時不時還蹭蹭她的衣襟，全然不顧主人略顯無奈的眼神。
“看來它很喜歡你?！睆埿》草p聲道。
小白輕笑一聲，指尖點了點小灰的鼻尖：“同時天地精靈，這小家伙倒是很有眼力見。”
她抬眸望向張小凡，“接下來有何打算？”
月光灑在兩人之間，將影子拉得很長。
小灰似乎察覺到氣氛變化，仰頭看了看張小凡，又往小白懷里縮了縮，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明日一早啟程?！皬埿》彩栈啬抗猓叭ツ辖?。”
小白撫摸著懷中的小灰，若有所思：“為了當初你答應大巫師的事”
張小凡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視線再次投向窗外，越過沉睡的河陽城，落在那片夜幕下更顯巍峨沉默的青云山脈輪廓上。月光無言，山影沉沉。
夜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拂過窗欞，帶來一絲清爽卻也蕭瑟的氣息。
這時，張小凡從飛檐上落下看向小灰。
小灰忽然從小白懷中竄出，三兩下爬上了張小凡的肩頭，卻又扭頭對著小白“吱吱“叫了兩聲，似是在道別。
“時候不早了?！睆埿》草p聲道。
小白倚在窗邊，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輝。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小灰的腦袋：“照顧好你家主人?！?/p>
這話看似是對猴子說的，目光卻落在張小凡身上。
張小凡微微頷首，轉身欲走，卻又停?。骸岸嘀x?！?/p>
“謝什么？“小白挑眉，“快走吧，再耽擱天都要亮了?！?/p>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小白才緩緩關上窗扉。
燭光下，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小灰的體溫，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晨光微熹，薄霧如紗。
三道身影悄然離開了山海苑，融入河陽城尚未完全蘇醒的街巷。
小灰蹲在張小凡寬闊的肩頭，時不時戀戀不舍地回望那扇緊閉的精致窗戶。
而小白腰間一枚小巧的銀鈴，隨著她輕盈的步履，在清晨微涼的風中發(fā)出“叮咚……叮咚……”的清越聲響，清脆空靈，宛如某種命運的低語，在寂靜的街巷中回蕩，飄向遠方，訴說著一個剛剛開啟、前路未卜的故事。
與此同時，一道清冷銳利的藍色光芒，如同劃破霧靄的流星，自遙遠寧靜的小竹峰頂驟然升起，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河陽城的方向，破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