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辰這才松了口氣，連忙點頭：“太謝謝你了，陳醫生。”

他眼神里滿是感激——若不是陳莫及時出手，他今天恐怕真的要被劉副院長算計了。

雖然李良辰也是協合著名的大教授，但是面對副院長的狙擊，他也沒有什么好辦法。

會議室里的領導們看著眼前的一幕，再想起剛才王院長對陳莫的態度，心里都明白了——這個年輕醫生，絕不是普通人，以后可得好好拉攏，萬萬不能得罪。

協和醫院神經內科的走廊還殘留著清晨消毒水的清冷，李良辰剛帶著陳莫走到自己的主任診室門口，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趙教授焦急的呼喊：“良辰！等一下！千萬別鎖門！”

李良辰回頭，只見趙教授正攙扶著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來——男人約莫五十歲，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卻難掩身形的佝僂，原本該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凌亂地貼在額前，臉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眼下的烏青像被墨汁暈染過，最顯眼的是他的雙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幅度不大卻毫無規律，像秋風中發抖的枯葉。

“趙哥，怎么這么急？”

李良辰連忙推開診室門，側身讓兩人進來。

趙教授是國內頂尖的神經病理學專家，也是他多年的好友，平時素來沉穩，今天卻少見地慌了神。

“這個病例太詭異了，我實在沒辦法，只能找你一起看看！”

趙教授扶著男人在診室內的沙發上坐下，男人剛落座就忍不住偏過頭，眼神渙散地盯著墻角，嘴唇動了動，卻沒能連貫地說出一句話，只有含混的音節從喉嚨里溢出，身體還時不時輕微抽搐一下，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趙教授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厚厚的病歷和影像資料，攤在辦公桌上，紙張因急促的動作發出“嘩啦”聲：“他是王總，做實業的，半個月前開始出現癥狀——先是記憶力突然下降，昨天還認識的人，今天就叫不出名字；接著是運動協調出問題，走路會突然摔跤；昨天開始出現幻視幻聽，說總看到黑影跟著他，還聽到有人跟他說話。”

他指著桌上的檢查報告，語氣里滿是困惑與凝重：“我們做了所有能做的常規檢查——頭部增強 MRI，連最小的血管病變都能看清，結果顯示腦組織完全正常；

腦電圖監測了 24小時，沒有任何癲癇波或異常放電；

全身代謝篩查，肝腎功能、電解質、血糖血脂全在正常范圍；

甚至抽了腦脊液做常規和生化檢查，細胞數、蛋白定量、糖和氯化物都沒問題！”

“我們一開始懷疑是自身免疫性腦炎，這種病有時候癥狀不典型，”

趙教授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挫敗，“可我們查了所有已知的自身免疫抗體譜，從抗 NMDAR抗體到抗 LGI1抗體，一共二十多種，全是陰性！現在完全找不到方向，不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李良辰立刻收斂神色，拿起病歷仔細翻閱，眉頭隨著閱讀漸漸緊鎖。

他走到王總面前，半蹲下身，動作輕柔地為他做神經系統查體——用叩診錘輕敲膝蓋下方的肌腱，觀察膝跳反射；用棉簽輕觸他的足底，檢查巴氏征；甚至做了幾個不常用的反射測試，比如霍夫曼征和奧本海姆征，可所有結果都顯示正常，沒有任何指向器質性病變的跡象。

“確實……所有客觀檢查都一片空白，但臨床表現又這么典型。”

李良辰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帶著頂級專家面對未知時的無力感，“這就像醫學上的‘盲區’，明明患者已經出現嚴重癥狀，卻找不到任何病變的證據。”

王總的妻子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這話，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李教授，趙教授，你們一定要救救他啊！我們找了好多醫生，都查不出原因，再這樣下去，他整個人都要垮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診室角落椅子上的陳莫，緩緩站起身。他剛才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細細觀察著王總，那目光如同高精度掃描儀，將王總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從手指震顫的頻率，到面部肌肉不自主的抽動，甚至瞳孔在燈光下對光反射的微小延遲，都盡收眼底。

陳莫走到王總面前，沒有像常規那樣把脈，而是伸出右手，指尖極其輕巧地翻開王總的眼瞼，觀察了幾秒結膜的顏色和鞏膜的狀態，又示意王總張開嘴，看了看他的舌苔——舌苔呈淡白色，邊緣有齒痕，卻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暗紫色。

隨后，他讓王總做一個簡單的指尖對指動作，讓右手食指去碰左手食指，王總努力抬起手，指尖卻在距離目標一厘米的地方反復晃動，始終無法準確觸碰，動作極其笨拙。

“趙教授，”陳莫轉向趙教授，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腦脊液送檢‘14-3-3蛋白’和‘神經元特異性烯醇化酶’了嗎？”

趙教授一愣，下意識搖頭：“沒有……因為他的癥狀不完全符合克雅氏病（CJD）的典型特征。克雅氏病通常會有快速進展的癡呆和肌陣攣，他雖然有癡呆，但肌陣攣不明顯，而且這兩項檢查雖然特異性高，卻不是確診依據，我們覺得沒必要查……”

“立刻加急送檢。”陳莫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另外，重點篩查副腫瘤綜合征抗體譜，不要只局限于已知的那十幾種常用抗體，用最廣譜的檢測面板，尤其要關注抗 Yo抗體和抗 Hu抗體。”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診室里炸開！

趙教授和李良辰同時愣住——副腫瘤綜合征是惡性腫瘤在神經系統引發的遠隔效應，這種病極其隱匿，因為腫瘤本身可能還很小，沒有任何癥狀，卻會通過免疫系統攻擊神經系統，導致嚴重的神經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