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因為緊張頻頻按錯號碼,好不容易才撥通陳莫的電話,聽筒剛貼到耳邊,積壓的委屈就像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陳莫……你快來幫幫我……”
哽咽聲讓話語變得支離破碎,她抬手捂住嘴想抑制哭聲,肩膀卻抖得更厲害,“那個檢查組的王東明太過分了……他說要給學校評不合格,還說要在報告里寫我失職……他、他還讓我晚上去酒店找他……”
說到最后幾個字時,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混雜著羞恥與憤怒的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她的哭聲亮起,暖黃色的光線照亮她蒼白的面容,鬢角的碎發被淚水濡濕貼在臉頰,絲巾也因為剛才的快步走動歪到了一邊。
她用力咬著下唇,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穩住情緒,繼續語無倫次地傾訴:“我不敢答應他,可他說要讓學校評不上先進,還要撤我的職……老師們熬了那么多通宵準備材料,要是因為我毀了怎么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電話那頭的陳莫沒有打斷她,只能聽到均勻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來。
雖然陳莫表面上看著如此冷靜,其實內心早就急得一匹。
敢惦記自己的女人,那絕逼是不想活了。
陳莫一邊聽韓薇哭訴,一邊想著應該如何處理這事兒。
等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才傳來他沉穩有力的聲音:“薇薇你別怕,先深呼吸。”
他的聲音像冬日暖陽般熨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哭解決不了問題,你先聽我說——這事交給我處理,你千萬別和他硬剛,安全最重要。”
攛掇自己的女人去硬杠,那肯定是最傻的結果,現在他只能讓韓薇與對方虛以委蛇,爭取時間,然后自己再想辦法。
停頓片刻后,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你現在把王東明的全名、所在單位和具體職位發過來,越詳細越好。我認識教育局紀檢組的朋友,現在就去了解情況,一定不會讓他這種人渣得逞。”
其實除了丁治杰之外,陳莫誰也不認識,他有心通過丁治杰去做這件事情,但是總得先掌握信息不是。
而且就算有了信息,到底要不要通過丁治杰,陳莫還得考慮,畢竟丁治杰是大市長,自己就算有人情,也是越用越薄的。
上次辦房產證的時候,就已經讓于知夏幫忙了,雖然不是直接找的丁治杰,但本質是一樣的。
看來,自己得抽空去拜訪一下丁治杰的母親了,也許能有意外的收獲。
韓薇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聽筒傳來的電流聲仿佛變成了溫暖的溪流,一點點沖刷掉心底的絕望。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掉掛在睫毛上的淚珠,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多了幾分安定:“他叫王東明,是市教育局教學檢查組的組長……我只知道這些,要不要我去會議室門口的公示牌看看?”
樓梯間的窗戶透進細碎的陽光,落在她攥緊的手指上,映出微微顫抖的影子。
“不用冒險,這些信息夠了。”陳莫的聲音里帶著安撫的笑意,“你現在回會議室,就說需要時間考慮,盡量拖延著別把關系鬧僵。我這邊處理好了會立刻聯系你,相信我,很快就能解決。”
他頓了頓,補充道,“要是他再騷擾你,你就說校長馬上過來陪同檢查,先唬住他。”
聽到陳莫篤定的承諾,韓薇感覺心里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于被搬開,她用力點了點頭,盡管知道對方看不見:“好……我現在就發給你,那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掛掉電話的瞬間,她對著樓梯間的窗戶理了理凌亂的絲巾,指尖劃過微腫的眼角,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
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恢復了血色。
轉身向會議室走去時,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不再急促慌亂,每一步都帶著重新凝聚的勇氣。她摸了摸口袋里溫熱的手機,仿佛握著整個世界的光亮,推開會議室門的那一刻,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怯懦與慌亂。
王東明正翹著二郎腿吞云吐霧,見她進來,立刻用夾著香煙的手指點了點桌面,嘴角掛著嘲諷的笑:“韓校長這衛生間去得夠久啊,該不會是找救兵了吧?可惜啊,在這一畝三分地,我倒想看看誰能救得了你。”
韓薇沒有接話,徑直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水杯,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熨帖著緊繃的神經。
她放下杯子時,臉上已掛起職業性的微笑,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王組長說笑了,剛才有點低血糖頭暈,在走廊透了透氣。您提出的要求我認真想了想,確實事關重大,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她拉開椅子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文件夾邊緣,刻意放慢語速拖延時間,“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已經給我們大校長發了消息,他正在趕來的路上,關于檢查結果和整改方案,等他到了我們一起向您匯報,畢竟這是學校的大事,多個人商量總能考慮得更周全些。”
王東明聞言嗤笑一聲,猛吸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韓校長這是故意拖延時間?我可告訴你,別耍這些小聰明。你們校長來了也一樣,檢查評定我說了算。”
他身體前傾,眼神像毒蛇般黏在韓薇身上,“十分鐘快到了,我勸你趕緊做決定,別等我把‘不合格’三個字落到紙上,再后悔可就晚了。”
“王組長您別著急,再給我點時間。”韓薇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手指卻悄悄攥緊了口袋里的手機,感受著機身傳來的微弱震動——那是她特意調大的提示音,生怕錯過陳莫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