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簡短的交談，顧逸得知了兄妹倆的名字：哥哥葉軒，妹妹葉瓊。
他們對視一眼，似是下了某種決心，由葉軒引路，帶著顧逸父女走向建筑深處一個更加陰暗的角落。
推開一扇吱呀作響、滿是污漬的鐵皮門，一股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有血腥的鐵銹味、傷口化膿的腐臭味、排泄物的臊臭味，以及絕望本身散發(fā)出的壓抑氣息。
借著門外透入的微光，顧逸看到這個不大的房間里，橫七豎八地或躺、或坐著十幾個男人。
他們大多身上帶傷，有的纏著臟污的布條，有的傷口直接暴露在外，已經(jīng)發(fā)炎潰爛。
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只有少數(shù)在聽到動靜時，投來警惕或冷漠的一瞥。
葉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憤怒：“所有在搜尋物資時受傷、或者被認為‘沒用’了的男人，都會被扔到這里。”
“想活命，就得拖著傷體，繼續(xù)參加下一次的搜尋隊……或者，被安排在最前面，當吸引喪尸注意的誘餌。食物和水……要靠自己去掙，或者……”
他咬了咬牙，沒再說下去。
葉瓊卻忍不住接口，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怒火：“或者，靠家里的女人、姐妹……去討好那些有食物的人，用身體換一口吃的！”
顧逸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冷，周身的氣息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他環(huán)視這個如同人間地獄的房間，沉聲問：“這個基地的掌權(quán)者，所有人都默許這樣？”
“倒也不是……”葉軒剛開口，試圖解釋基地內(nèi)部也有不同的勢力和態(tài)度，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就從走廊那頭傳來。
一個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滄桑卻眼神清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步伐沉穩(wěn)，顯然身體素質(zhì)不錯。
看到葉家兄妹，他眉頭緊鎖，語氣帶著責備和關(guān)切：“你們怎么回事！怎么跟張元他們動起手了？這幫人心眼小，明天出任務(wù)時肯定要找你們麻煩！”
他的目光落在葉瓊身上，看到她凌亂的衣衫和紅腫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唉……我等下拿幾包壓縮餅干，去跟張元那邊說說好話，賠個禮。下次再有這種事，直接來找我！別自己硬扛，吃虧的是你們自己。”
葉軒和葉瓊連忙低頭，羞愧又感激地道：“高叔，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葉軒又趕緊向顧逸介紹：“顧哥，這位是高鴻明，高叔。高叔一直很照顧我們這些沒用的傷號。”
顧逸點點頭，上前一步，主動伸出右手，語氣不卑不亢：“你好，我叫顧逸。”
林如萱也乖巧地站到爸爸身邊，仰起小臉，對這位第一時間想著保護弱者的高叔很有好感，用清脆的童音禮貌地問候：“叔叔好。”
高鴻明這才將目光轉(zhuǎn)向顧逸父女。
當他的視線落在林如萱身上時，臉上瞬間露出了與之前葉家兄妹如出一轍的驚愕。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雖然臉上抹灰，但精神飽滿、眼神清澈的小女孩，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之前聽下面的人說有外人帶著小孩進來，我還以為是誤傳……你……你把她照顧得很好！”
他這句話是對顧逸說的，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慨和隱隱的敬佩。
在這末世，照顧好自己尚且不易，能將一個年幼的孩子保護到這般地步，所付出的心血和代價，絕非一般人能夠想象。
這無形中讓高鴻明對顧逸的初始印象拔高了一大截，好感油然而生。
他伸出手，與顧逸的手有力地握在一起，沉聲道：“你好，我叫高鴻明。”
之后，幾人轉(zhuǎn)移到顧逸暫住的那個房間里交談。
房間狹小，只有一扇用木板釘死的窗戶，透進些許微光。
沒有家具，大家便直接席地而坐，圍成一個圈。
顧逸沒有急著問話，而是將林如萱輕輕抱到腳上。
解開自己身上的外套，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的手掌輕輕攏了攏外套的邊角，將夜間的涼風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爸爸，我不用……”林如萱仰起小臉：“我不冷，爸爸你穿吧，晚上風大。”
顧逸低頭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眼底的冷硬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指腹溫柔地蹭過她凍得微涼的臉頰，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如萱乖，你該睡覺了。小孩子半夜不睡長不高，等你睡醒了，爸爸就把事情談完了。”
林如萱皺了皺眉，又轉(zhuǎn)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高鴻明三人。
知道他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便不再堅持。
她乖乖地閉上眼睛，小腦袋往顧逸的懷里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好。
本來只是想安靜旁聽，但小孩身體容易犯困，沒一會，就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顧逸低頭凝視著懷中小女兒恬靜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月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柔和了他輪廓分明的線條，平日里冷冽的眼神此刻盛滿了寵溺與珍視。
末世漂泊至今，支撐他一路走下來的，從來都不是什么求生的本能，而是懷里這個小小的、需要他守護的生命。
只要如萱能平安喜樂，哪怕讓他與整個世界為敵，他也甘之如飴。
這一幕溫馨的畫面，落在高鴻明、葉軒和葉瓊眼中，像是一道暖流，緩緩淌過他們早已被末世的殘酷冰封的心河。
高鴻明的眼眶微微發(fā)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自己女兒的模樣。
那是個比如萱大一些的小姑娘，眼睛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末世爆發(fā)的那天，為了保護女兒，他的妻子被喪尸咬傷，他帶著女兒一路逃亡，卻還是沒能護住她。
女兒彌留之際，也是這樣靠在他的懷里，輕聲說想回家。
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有感受過這樣溫暖的親情。
支撐他活下去的，只剩下對喪尸的仇恨。
葉軒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視線落在林如萱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是普通的上班族，末世來臨時，他們正在上班。
最后一通電話說會趕回家，他們兄妹在家等了很久，卻再也沒能等到。
葉瓊的眼淚早已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悄悄擦了擦。
她也想起了爸爸媽媽。
房間里靜了許久，只有林如萱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高鴻明率先回過神來，他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刻意放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熟睡的林如萱。
“顧兄弟，多謝你剛才出手相助，不然葉軒和葉瓊今天恐怕難逃一劫。”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既然你想知道基地的情況，我就詳細跟你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