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巧慧問出，喬嫣然要如何應(yīng)付傅青山。
就到了新秀入宮的日子。
宮外的東西帶不進(jìn)去。
喬嫣然便只留了東州喬家的家書，和沒花完的銀票兌成的現(xiàn)銀。
輕裝上陣，帶著巧慧坐上宮里派來的馬車。
不算長的路程，巧慧正襟危坐，嚴(yán)陣以待。
喬嫣然則挑開一點車簾，近乎貪婪地看著京城的街道。
“到了，請小主挪步。”駕車奴才停穩(wěn)馬車后，低聲提醒。
巧慧先一步下了馬車，爾后伸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胤鲋髯诱径ā?/p>
喬嫣然抬頭，只見一片熟悉的，四四方方的天。
“喬妹妹！”一聲輕快的呼喚，讓喬嫣然收回目光，掩下難言的悵惘。
回首笑意浮現(xiàn)，幾步上前，扶住汪如眉的胳膊，“汪姐姐！”
入選的八位新秀，都在一個地方下馬車。
再被等候多時的嬤嬤，接引至分配好的住處。
汪如眉特地多等了一會兒，就是為了先和喬嫣然碰個頭。
“我問過了，我被分在東邊的鐘粹宮，你在西邊的儲秀宮。”
嘆了口氣，汪如眉語氣里不乏可惜，“一東一西，不大順路，咱們也就能同路到岔口。”
“只要有心，天涯海角也不算遠(yuǎn)。”喬嫣然甜笑著哄她，“時日還長，只怕日后妹妹日日叨擾，姐姐要嫌煩了。”
“我可不會！”汪如眉立刻否認(rèn)，手指輕點下喬嫣然的鼻尖。
“你日日來，我便日日給你備好吃的好喝的伺候。”
負(fù)責(zé)領(lǐng)路的嬤嬤，見兩人聊起來沒個盡興，只好笑著出聲打斷。
“兩位小主，回宮的路還長著呢。”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笑了出來，這才作罷，親親熱熱地結(jié)伴前行。
正要跨過門檻，身后又有馬車停穩(wěn)的響動。
喬嫣然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車上下來的，也是個眼熟之人。
那日站在落選的方秀女身邊，勸阻未果后，明哲保身的秀女——藍(lán)泠月。
聽說，被封為了才人。
察覺到視線，藍(lán)泠月回望過去。
看清是喬嫣然后，她沒什么反應(yīng)，客氣地頷首示意。
喬嫣然自是頷首回禮。
“瞧什么呢，脖子都伸出二里地了。”汪如眉好奇地也回頭看。
她已不記得及時隱身的藍(lán)泠月，一眼看見好幾輛馬車，沒看出什么特別的。
“沒什么。”喬嫣然搖了搖頭，語氣隨意，“只是一只一晃而過的夜燕。”
她們?nèi)雽m的時辰早，天色還未過亮，有夜燕還穴實屬正常。
領(lǐng)路的嬤嬤聞言，立刻笑道：“宮里多把夜燕稱蜜符。兩位小主入宮見蜜符，是上上吉兆呢。”
吉祥話誰不愛聽，領(lǐng)完路，討了口彩的嬤嬤便被喬嫣然給了賞銀。
為承新秀，東西六宮都才翻修過。
喬嫣然看著大同小異的儲秀宮，很是克制，才沒有表現(xiàn)出熟門熟路之感。
也是有緣，生前她被先帝晉封為敏嬪時，就住的儲秀宮。
不過這一回，儲秀宮的主殿已有了主位，選秀前便已入宮的純嬪。
“咱們先去拜見主位娘娘。”喬嫣然低聲吩咐巧慧道。
主仆二人，行至主殿。
還沒搭話勞殿外的宮女通傳，那宮女便先迎了上來。
“奴婢見過妙寶林。純嬪娘娘有言，體諒妙寶林初入宮，舟車勞頓需先安置，免了您今日問安。”
沒見著人，喬嫣然也不意外。
應(yīng)聲后，依舊站在殿外，向殿門的方向欠身請安后，才折返去往自己所住的偏殿。
目送喬嫣然離開后，那宮女才入內(nèi)回話，“娘娘，妙寶林回去了。離開前，在殿外還行了禮。”
純嬪嗯了一聲，手里捏著顆黑子，遲遲未落。
宮女頓了頓又問道：“咱們宮還添了位吳御女，一會兒她到了——”
“一樣不見，客客氣氣的，讓她先回偏殿。”純嬪看準(zhǔn)位置，落下一子。
東偏殿。
喬嫣然一入內(nèi)，便有兩個小太監(jiān)和兩個宮女跪地問安。
除此外，還有內(nèi)務(wù)府的太監(jiān)，笑臉相迎。
“奴才曹慶言，給妙寶林請安。這東偏殿，里里外外，奴才都已帶著人修繕過了。”
“若妙寶林住著有什么地方覺得不舒服的，只管派人來內(nèi)務(wù)府吩咐一聲，奴才立刻就來。”
內(nèi)務(wù)府和尚宮局，聯(lián)手管著后宮大大小小的事宜。
都說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伸手不打笑臉人，喬嫣然了然地認(rèn)下曹慶言的這番示好。
既未過于感激，也沒渾然輕視，夸了句，“曹公公是實干之才。”
又讓巧慧給了賞錢，才被東偏殿真正的奴才們，簇?fù)碇M(jìn)了屋。
屋里確實打掃得干干凈凈，陳設(shè)擺件也都典雅合宜。
可見這一字封號，確實補(bǔ)了她出身低微的短處。
新秀中，獨她一人得了封號的殊榮，于宮里的奴仆而言，就是需要上趕著巴結(jié)的噱頭。
“各自介紹吧。”喬嫣然落座后，對著四人下令道。
四人中，先開口的，是個年歲不大但言行頗為老成的宮女，“奴婢素練，見過主子。”
剩下三人見狀，也依次應(yīng)答。
另一個宮女名喚玉簪，兩個小太監(jiān)，一個叫小順子，一個叫小祿子。
寶林的位份，侍奉的奴才有定數(shù)，兩名宮女兩名太監(jiān)。
宮女分配由尚宮局定，按理來說，喬嫣然帶了一個侍女入宮，便只該再得一個宮女。
可眼下卻有兩個，可見這是尚宮局的示好。
而兩個小太監(jiān)更讓她在意——小寧子并不在其中。
想來也是，簫景鴻能給她新身份帶她入宮已是難得，怎會為她考量到這等細(xì)節(jié)。
只是不知小寧子如今被分派到了何處。
等安頓好了，還得打聽清楚，再找機(jī)會，把人要來才是。
“我身邊的規(guī)矩不多，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聽話。”
喬嫣然依舊習(xí)慣先立規(guī)矩后打賞，對著四人肅容訓(xùn)話。
“做好分內(nèi)之事，莫生不該有的心思。若緣分夠深，咱們便得守望相助一輩子。”
“若緣分不夠......”
她勾唇一笑，笑靨如花，語氣卻帶著淡淡的涼意。
“便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四個字，聽起來卻更像是隱隱的威脅。
素練等人，無論心里如何想，至少面上都是誠惶誠恐的應(yīng)是。
喬嫣然只留了巧慧在屋里侍奉，剩下的，暫且打發(fā)做各自的活計去。
沒了旁人，巧慧依舊跟木頭似的杵在喬嫣然身邊。
“誒，都走了，怎么還站這么直。”喬嫣然伸手戳了戳巧慧的腰。
巧慧被她戳得破了功，笑著避開，“主子，您別鬧！”
“這不是咱們都入宮了，不是在家里，奴婢自然得拿出個貼身宮女的樣子。”
如同喬嫣然適才給下面的人立威一樣，巧慧也有此意。
她知道，雖然侍奉寶林的奴才，并未有領(lǐng)頭與否之分。
可日后自己，就等同于主子身邊的大宮女。
要替主子管好其他人，就得震得住才行。
言罷，看了眼屋外，確保隔墻無耳后，才低聲道，“也不知小寧子現(xiàn)下在何處......”
“不過您放心，奴婢定會守好您方圓半里之地。”
喬嫣然一噎，“你還挺精確。”
頭一日，便無驚無波地過去了。
次日要去慧妃宮里請安。
巧慧早有準(zhǔn)備，提前進(jìn)屋，做好了喚主子起床的拉鋸戰(zhàn)。
意外發(fā)現(xiàn)，往日硬要她把床上東西全拿走才肯起的主子，竟然已經(jīng)下了床。
“主子您怎么這么早就起了？”巧慧走近，見她眼下泛青，有些擔(dān)憂和心疼。
“可是擇床沒睡好？”
喬嫣然沒有擇床的毛病，只有睡不夠的毛病。
可想來，無論是誰，回到死前之地，都難以好眠吧。
“沒事。”喬嫣然強(qiáng)忍住打哈欠的沖動，眼眶忍得紅了一圈。
“一會兒上妝，粉敷多些就是。”
尚宮局給新秀們，量體裁衣，早備好了應(yīng)季的宮裝。
喬嫣然挑了身顏色清淡又不至寡素的換上。
手巧的玉簪給她梳妝，看著簡單打扮，卻難掩姝色的喬嫣然，贊不絕口，“主子當(dāng)真是天生麗質(zhì)，都不稍多打扮，便已是艷壓群芳。”
“頭梳得不錯。”喬嫣然對著鏡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頭。
夸了玉簪，臨到出門，帶上的卻是素練。
她已算早起的，出了東偏殿，卻見已有人等候在了純嬪的殿外。
“吳御女。”喬嫣然走近后，憑衣著問好道。
不知等了多久，原本因困意身形有些歪了的吳御女，還未回頭，便先一下子挺直了腰背。
許是這一下子挺猛了，只聽她小聲哎喲一句，手立刻扶在了自己的后腰。
她身邊的宮女比她還困，自顧自地打瞌睡，居然沒反應(yīng)。
“別動！”喬嫣然伸手握住了吳御女的胳膊，阻止了她想要活動腰肢的舉動。
“閃了腰若亂動，會加重傷勢。”
吳御女聞言，立刻僵住了身子，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那，那該怎么辦？”
最好的，便是立即回屋躺著，再去請御醫(yī)。
可眼看著就要到向慧妃請安的時辰了......
僵持之際，純嬪也從主殿走了出來。
一眼看見自己宮里來的兩個新人，糾纏在一起姿勢，眉心一跳。
“誒，怎么還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