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知道曼姐已經清醒過來了,所以我沒有任何保留,把心里話盡情地傾訴出來。
直到曼姐虛弱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我才猛然回過神來,宛如被定住了一般!
“你是,周塵?”
曼姐的聲音由虛弱變得激動,“周塵,真的是你嗎,你真的回來了嗎?!”
接著,我就感知到,曼姐的手放在我的頭上,在顫抖著!
我猛然驚醒:曼姐醒過來了!
我產生了第一反應的高興,馬上抬起頭來,果然看到了曼姐已經睜開了眼睛,并且還流著眼淚,無比激動地望著我。
也看到了她,在看清楚了我的臉之后,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接著再變成不解,迷茫和失望。
她醒過來了,我在第一反應的狂喜后,隨著下一刻理智回歸,我立刻意識到,自己在曼姐面前袒露了真實身份,曼姐會怎么看待我呢?
然后,我又從曼姐的臉上看到,她的迷茫和失望,我進一步意識到,曼姐看到的還是陳煥新這張臉,她并不相信,我就是周塵。
果然,在下一刻,她開口道:“煥新,你怎么說你是周塵?”
我張開嘴巴,想要說點什么,但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伴隨著一道清冷的聲音,“因為他的確是周塵?!?/p>
這是江芷怡的聲音,我回頭望去,果然看到她快步地走了進來。
我并沒有告訴江芷怡曼姐出車禍的事情,很顯然,是她自己從別的渠道打聽到的。
或許對江芷怡來說,在羊城,只要她想要了解某個人,某個事,都不是什么苦難的事情。
曼姐聽到了江芷怡的話,張大了嘴巴,再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過了兩秒,她才回過神來,提高聲音說道:“芷怡,你在說什么?!”
江芷怡走到曼姐跟前,她眼神深邃地望了我一眼,緊緊地望著我的眼睛,開口道:“事到如今,我們都不應該再對曼姐隱瞞了,否則,今天的悲劇,以后還會發生?!?/p>
我沉默了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后輕輕點頭。
江芷怡這句話說得很對,通過今天的事情,我已經意識到,曼姐對我的情感,比我想象中還要深,我必須告訴她我的身份,否則,她還不會放棄找尋我。
曼姐連忙充滿了迷茫,或許是她大腦受了傷,導致她的意識并不是很清醒,所以她的反應慢了半拍,“煥新,芷怡,你們在說什么?什么不要對我隱瞞……”
話說到這里,曼姐猛然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然后激動地望著我,“你剛才說你是周塵,你是,你是……”
我點了點頭,輕輕地握住了曼姐的手,柔聲地說道:“曼姐,你沒有聽錯,其實我就是周塵,是你認識的那個周塵,也是你一直找尋的那個周塵。”
這些天來,我一直都在害怕在曼姐面前承認自己的身份,導致自己患得患失,各種腦補,越來越害怕。然而當我真正說出了這句話時,發現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艱難,反而將這些天的所有負面情緒都釋放出來,渾身輕松。
在這一刻,我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心理準備。
我清楚地看到,曼姐在聽完我說這句話后,她的瞳孔發生了地震,緊接著她張開了嘴巴,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完全能夠感受得到此時曼姐內心的情緒,眼淚不由自主地從我眼角流下。
曼姐嘴巴半天才合上,足足過了有五秒鐘,她才逐漸回過神來,情緒逐漸地激動,“周塵,你是周塵?你真的是周塵?!”
她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由于她此時受了重傷,稍微一使勁,就產生了巨大的疼痛,令她痛苦地叫出來。
我看到這種情況,連忙說道:“曼姐,你現在受了很重的傷,千萬別亂動,也別激動!你想要什么東西,告訴我就好了,讓我來照顧你。”
可是,我的安慰并沒有起到作用,此時的曼姐還是那么地激動,她甚至激動到,全身控制不住地在顫抖。
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是影響到了她的傷口,令原本身上原本白色的繃帶,逐漸地浮現出紅色,那是血的顏色。
也就是說,曼姐現在有傷口裂開了,在流著血??!
我看到這一幕,就更加緊張和擔心了。
但是曼姐卻一點都沒有在意,她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充滿了激動的情緒,化作了一道道血絲,看起來是那么地嚇人。
她還是用力地握著我的手,“可是你根本不是周塵的樣子,周塵不是長你這樣的!你是不是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是不是!一定是周塵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出事了是不是?!”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騙我!你一定有周塵的電話,告訴我他的號碼,我要打給他?。 ?/p>
曼姐的情緒變得更加地激動,她此時根本不在意身體的疼痛了,或者說,由于她過度激動的情緒,導致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疼痛了,她此時完全沒有了靜慧法師的平和,變成了一個情緒激動的甲亢患者。
對此,我心里十分地復雜,充滿了自責和難過,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
曼姐是真的很想念我,她甚至把我當成了她的一個執念!
在一旁的江芷怡看到這一幕,她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睛有些紅。
我手忙腳亂地安撫著曼姐,眼淚不受控制地流著,“曼姐,對不起,我隱瞞了你那么久。但我真的是周塵!”
“我不信!周塵不是你這個樣子的,你說陳煥新,你根本不是周塵!!”曼姐激動地反駁,并且還指著我罵道:“你為什么要騙我!你作為周塵的好朋友,為什么要騙我!”
我用力地撓了撓頭,看著面前激動的曼姐,我有點抓狂,明明我是周塵,我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可是曼姐卻不相信了。
“曼姐,我真的是周塵啊!”
我無力地哀嚎著。
這時江芷怡站出來說道:“曼姐,我來告訴你為什么。那是因為三年前,周塵被他父親帶去整容了,他換了一張新的臉,也換了一個新的身份。否則你以為他作為一個身無分文的高中生,憑什么能夠成功躲了三年官方的通緝?”
曼姐聽到這句話,像是被點了穴一樣,整個人都呆住了,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有十秒鐘,她才回過神來,似乎終于接受了江芷怡這段話的信息,望著我,語氣顫抖著說道:“所以說,你真的是周塵嗎?”
我流著淚點頭,“曼姐,真的是我……”
曼姐怔怔地望著我,然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顧不上身上的傷勢,掙扎著要過來抱我,哭喊著:“周塵,我好想你……”
我連忙主動湊過去,抱住了曼姐,感受著她爆發出來的思念和委屈,無語凝咽。
我不知道江芷怡是什么時候出去的,我只記得,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里,我都和曼姐在病房里互訴衷腸,聊了好久好久,也聊了好多好多。
直到曼姐的繃帶真的開始滲血了,而曼姐的臉色更加蒼白,開始感受到了疼痛,我們才后知后覺地停止了交談。
醫生進來后,看到曼姐的情況,皺緊了眉頭,不滿地說了我一頓,說我這種行為很不負責,對患者是一種傷害。
我連忙道歉。
在得知曼姐沒有什么大礙,需要慢慢調養后,我的心臟才終于落地,徹底放松下來。
我此時很是高興,看到了江芷怡,正準備過去向她道謝,就在這時,突然有另外一伙人,急匆匆地朝我走過來,其中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我愕然,下一刻知道了什么是樂極生悲。
“警察同志,他就是周塵!他是官方的通緝犯,快把他抓起來?。 ?/p>
聽到這話,我瞬間頭皮發麻,頃刻間,心里產生了巨大的恐慌。
我被官方發現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劇變,徹底打亂了我的冷靜,令我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來。
直到那幾個警察沖到了我面前,并且對我進行了逮捕。
江芷怡看到這種情況,連忙小跑過來,“警察同志,你們為什么要捉他?”
警察看了江芷怡一眼,解釋道:“他是官方通緝犯?!?/p>
江芷怡臉色劇變,她哪里還不知道我這是東窗事發了。
此時我也很懵,怎么會傳到官方那里去呢?難道是有人出賣了我?
下一刻,有一道聲音響起,充滿了怨恨,“周塵,我終于逮到你了!你這個該死的惡魔,當年就是你把我哥害成這樣!!”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這個罪犯,終于落網了!”
我望過去,發現這是一個熟人,正是不久前見過面的那個男人婆,對了,她叫蘇艷秋!
“是你?!”我驚叫了出來,“你和蘇逸飛是什么關系。”
蘇艷秋咬牙切齒地說道,“蘇逸飛是我的哥哥!”
聽到這話,我突然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久前,靜如法師跟我說,在前段時間,曼姐見了一個故人,之后就開始魂不守舍,經常發呆,然后說要離開慈心庵,去找尋我。
很顯然,這個故人就是面前的蘇艷秋了!
而她,竟然是蘇逸飛的妹妹。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甚至都沒有從蘇逸飛那里聽過她的存在,否則,前不久我見到她時,肯定會提防她!
“你在曼姐的病房里,裝了竊聽器?!”我咬牙說道。
蘇艷秋笑得很得意,“看來你也不算太蠢?!?/p>
這會兒功夫,警察已經給我戴上了手銬,我意識到自己落網,并沒有掙扎。
我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么一天,之前我一直很擔心,很恐懼,當這天真正到來時,我發現,我的心情要比想象中都要平靜得多。
甚至,我心里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如釋重負,好像是要卸下了背負了很久的枷鎖。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反常,但他的確存在。
我落網了,等待著我的,將是法律的制裁。
換了正常人,應該是緊張和恐懼的,但我卻沒有太多這種情緒,反而松了一口氣,我能夠坦然地去接受這些。
究其原因,還是我本就不是一個法外狂徒,帶罪之身對我來說,是一種枷鎖。
我坦然地面對這一切,回過頭來,對江芷怡說道,“芷怡,不用擔心我。三年前,我的確傷了人,如果法律認為我有罪,我坦然去承受這一切。”
江芷怡咬緊了嘴唇,眼睛通紅,“對不起,是我害了你?!?/p>
我搖頭,“你千萬不要這樣想,這是我的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在我被警察強行押送走時,我回頭沖著江芷怡喊道:“芷怡,幫我照顧好曼姐!”
…………
我落網了,接下來是長達一個多月的拘留,走各種程序,然后走到了法院,接受法官的判罰。
在此期間,我心里卻出奇的平靜,并沒有任何煩躁和不安。
我坦然地接受這一切。
或許是我的態度足夠配合,又或許是當年那件事,我本身就是受害者之一,還或者江芷怡和顧羽裳請的律師太給力了,到最后,我只被判了三年,沒有緩刑,直接開始執行。
在進去監獄的那天,我看到了顧羽裳,看到了江芷怡,還看到了曼姐,她們都來送我了。
她們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千言萬語,我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對著她們招手打招呼,然后在她們充滿思念和擔憂的目光下,我走進了監獄,開始我的監獄生涯。
…………
時間荏苒,不知不覺,兩年就過去了。
由于我在監獄里表現良好,法官決定給我減刑,原本三年的刑期,改成了兩年。
而今天,就是我出獄的時候了。
當我換了干凈的便服,從監獄門口出來時,我第一眼看到了,同樣站在門口的三個美人。
曼姐,顧羽裳,江芷怡。
兩年了,她們容貌上沒有發生改變,但仔細發現,又能看到她們氣質發生了改變。
不一樣的是,她們望向我的眼神,和我入獄前沒有區別,毫不隱藏地表達著,她們對我的愛意。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