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這話,渾身一震,險些沒忍住叫出來!
什么鬼,江芷怡還在找我?
這都三年過去了,她為什么還要找我?
這一刻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好在我經(jīng)過這兩年多的歷練,心理素質(zhì)已經(jīng)強了許多,自控能力也變強了,否則肯定要被旁邊的司機看出端倪來,到時候我就百口莫辯了。
我偷偷地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豎起了耳朵,認真地聽著他們父女在后座的交談。
由于這輛加長版豪車的設計特點,后排說話的聲音傳遞到前排會被扭曲。再加上他們父女說話聲音不大,所以我必須集中注意力,才能聽清他們的對話。
只見江芷怡沉默了少許,然后才說道:“他救了我,我想找到他。”
“找到他,然后呢?他現(xiàn)在可是通緝犯,你找到了他又能怎么樣?”江振東的語氣明顯有些不滿,“況且,已經(jīng)三年過去了,連官方都沒有找到他,依我看,他大概率已經(jīng)死了。”
江芷怡陡然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不少,“他不會死的!他肯定還活著!他現(xiàn)在肯定過得很困難,他需要我的幫助,所以我必須得找到他!”
這毫無疑問是江芷怡的真心話,從語氣之中,我完全能夠感受得到她對我的關(guān)心和擔憂,心里不禁一暖。
一直以來,在我印象中都是很清冷,給人疏離感很重的女人,她像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除了熱血學習之外,對其他事物都不感興趣。
當年的那個暑假,算是我見到了江芷怡有‘人味’的一面,但也相當?shù)挠邢蓿缃瘢瑓s讓我看到了一個更鮮活的江芷怡。
不等江振東說話,她便接著說,語氣有些低沉:“他是那么內(nèi)向,又那么善良的一個人,當年發(fā)生了那樣一出悲劇,他肯定很痛苦,很恐懼的。爸,你知道嗎,我稍微代入他當時的處境,我就止不住流淚,我多想當時我就在他身邊,保護他,安慰他,照顧他!但是我沒能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還是從班主任那里知道這件事的,你知道我當時有多么地自責嗎?”
說到最后,江芷怡的語氣里,甚至多了一些壓制不住的哭腔、自責。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頃刻間誕生了強烈的震撼,足以席卷我的內(nèi)心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不是親身聽見,我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會去想,江芷怡找了我這么久,甚至她那么關(guān)心我,在乎我,為我心疼,為我落淚。
順著她的話,我的思緒也情不自禁地回到了三年前,發(fā)生那件劇變時的場景,當時的心境也如同潮水般,穿越了年月,不講道理地涌入我的內(nèi)心,令我再次體會到當年的痛苦與惶恐。
而周塵這個已經(jīng)被我擦拭到已經(jīng)接近透明的身影,也逐漸地變得清晰,甚至那張已經(jīng)模糊的臉,也開始變得輪廓分明。
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甚至令我有一種靈魂撕裂的痛苦!
好像兩個人格打架,在爭搶著這具軀殼。
我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還記著周塵,還在關(guān)心周塵的人已經(jīng)很少很少了,也就只剩下曼姐一個人,連我的生父都已經(jīng)和我緣盡。而如今,江芷怡卻告訴我,她非但沒有忘記我,她還一直關(guān)心我,找尋著我……
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給了我極大的心靈沖擊,導致身體本能產(chǎn)生了反應,直到旁邊開車的司機,驚詫地跟我說了一句,你怎么哭了,我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地,我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
而后座的江振東和江芷怡聽到了司機的話,被打斷了節(jié)奏,都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江振東驚奇地問道:“什么?小陳哭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慌忙用手擦掉眼淚,快速回頭望了江振東和江芷怡一眼,然后說道:“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難過的事情,不好意思啊,打擾到你們了。”
江振東并沒有多想,他哦了一聲,接著又關(guān)心了我兩句,詢問了一下我的家庭,得知我父母都不在了,他說了一聲節(jié)哀順變,也就沒有再懷疑什么了。
反倒是江芷怡望了我好一會,帶著懷疑的眼神,令我如坐針氈,特別地緊張。
好在,陳煥新和周塵的相貌差太遠了,沒有一點兒相似,加上我的氣質(zhì)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所以江芷怡最后還是挪開了視線,并沒有往深了聯(lián)想,讓我松了一大口氣。
頓了頓,江振東重新剛才的話題,“斯人已逝,你沒有必要一直活在過去走不出來,活著的人應該往前走,不能被耽誤了,你還有美好的未來等著你。芷怡,你從小就冰雪聰明,你明白爸的意思。”
聽到這話,我心里稍微有些失落,是啊,對江芷怡來說,我已經(jīng)是一個‘死去’的人了,江芷怡還有大好未來等著她,沒有必要一直活在過去,被我拖累。
然而江芷怡卻不這樣認為,她語氣平淡且堅定地說道:“我沒有被耽誤,我沒有忘記我的生活,我只是想找到周塵,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況且我也不認為周塵已經(jīng)死了,他肯定還活著,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
江振東有些憤怒了,語氣加重了不少,“你還說沒有被耽誤!你自己說說看,自從那個周塵出事之后,你都變成什么樣子了!你的臉上沒有了笑容,你經(jīng)常一個人發(fā)呆,你甚至變得不愛社交了!知子莫若父,芷怡,你瞞不了爸爸,你就是被周塵給耽誤了!”
聽到這話,我心里再起波瀾,原來我的離去,對江芷怡竟然造成了那么巨大的影響嗎?可是為什么呢,只是因為我在團建那天,救了江芷怡一命嗎?可是,這似乎也說不太通啊……
這一刻的我,內(nèi)心充滿了茫然,以及愧疚。
是的,我愧疚令江芷怡變成這個樣子,這并不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
有那么一瞬間,我想脫口而出地告訴江芷怡,其實她不必這樣,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不用擔心,也不用再掛念我,周塵已經(jīng)死了,就讓他隨風而去吧。本身周塵就是一個悲劇人物,現(xiàn)在活在世上的是陳煥新。
但我不能這樣說,一旦我這樣說了,將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而且,我已經(jīng)徹底成為了陳煥新,再也回不去了。
江芷怡陷入了沉默,她并沒有回答江振東的話,她的這種行為,似乎是否認,又似乎在默認。
我一時沒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坐在副駕上調(diào)整角度,從車內(nèi)的后視鏡里,看到了后排的江芷怡,也看到了她此時低頭垂眸,滿臉的黯然神傷,令人心疼。
而恰逢此時,她似乎感知到了時候,抬起頭來,和后視鏡里的我對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