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目露兇光沖過來的邱林，二排長驚呆了，李雙貴也是嚇了一跳，還好眼疾手快的他一把拽住了前者的胳膊，并將之攔了下來：
“你想干嘛？給我退后！”
李雙貴生怕這小子沖動壞事，連忙把拉到身后，同時也是滿臉的震驚的看著他，不敢相信平時膽小靦腆的邱林居然會作出這種事。
雖然他和張充年不由分說的打了一架，不過也知道分寸，都是戰友也沒下死手，只是拉扯了兩下而已。
畢竟倆人都是同級排長，而且現在每個人心里壓抑已久，都不痛快，發泄心中的怨氣罷了，大不了回去挨一頓軍棍。
但邱林可就不一樣了，真要以下犯上被追究起來，按戰時條例那就只有槍斃這一條路，也不知道這小子突然發哪門子瘋。
“呵呵老李，這小子可以嘛，那么護著你，果然是什么樣的頭就有什么樣的兵，教得不錯啊…”二排長張充年拳腳上沒占到便宜，開始陰陽怪氣地數落起來。
“我說老張，怎么感覺你像個娘們一樣絮絮叨叨的，拳頭沒勁，嘴上倒厲害。”李雙貴也不服輸，依舊懟了回去。
“李光頭，你別給臉不要臉！”二排長氣極了，要不是身邊的士兵拉著，他真想上去給個大嘴巴子。
“來啊！你以為我怕你啊！”
動完手似乎兩個人還不解氣，又開始在嘴上爭輸贏……
“夠了！你們當老子不存在是不是！”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陳新民一聲怒斥，直勾勾的盯著兩人。
很顯然連長在他們心里還是有威懾力的，自知有錯在先二排長低下了頭，縱然是脾氣火爆的李雙貴也不敢再多說什么。
“你們想把日本人招來嗎？也他媽不看看什么時候，一個個的還有當排長的樣子嗎！？”
說著陳新民還不解氣，直接上去就是一人一腳，差點把李雙貴二人踢翻在地：
“你們給老子搞清楚了，誰才是這支隊伍的長官，要怎么做我知道安排，不用你們來多嘴！”
陳新民狠狠瞪了一眼二排長，后者也是不敢再多嘴，默默低著頭任憑責罵。
李雙貴躲在旁邊暗暗偷笑，卻不料一道犀利的目光又鎖定在他的身上：
“笑個屁啊李孬子，就你脾氣大是吧？這次回去你們一人給我領二十軍棍，禁閉三天！要是再犯軸老子親手斃了你！”
陳新民惡狠狠的警告道，當著士兵面前起內訌，生怕這支隊伍散不了是吧，兩個沒腦子的東西。
“我錯了我錯了，您消消氣，消消氣…”李雙貴也知道對方是真發火了，咧著嘴一而再保證道，嬉皮笑臉的哪還有剛剛那般兇聲惡煞要吃人的樣子。
“滾開，別往外身上蹭！”陳新民沒好氣的罵道，這家伙也是屬狗臉的，說變臉就變臉，要不是看在老戰友的份上，真想再給他來一下子。
想想當初自己還是個小兵的時候就和李雙貴在一個連隊了，而且那會兒在警衛營，這家伙還是自己的班長。
就是因為脾氣太沖得罪了長官，混了兩年啥也沒撈著，結果陳新民都成連副了，他反倒降成了個大頭兵。
要不是這次新軍整編自己把他帶上，說不定還在軍部警衛部隊當班長呢。
搖了搖頭，陳新民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他掃視一圈，周圍的士兵大部分眼里只有茫然和疲倦，哪還有什么斗志，士氣或許已經跌到了谷底。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很害怕、很累，我不是什么文化人，大道理我也懶得講，只是你們別忘了當兵前過的是什么日子……”
“被小鬼子害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兄弟不少吧？以前大家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沒辦法…
看著斗志全無的手下，陳新民沒有放棄，鐵著臉一本正經的講道：
“但是現在！你們有了武器，有機會可以報仇雪恨，該怎么做我不想再多說，只要你們記住為什么要來當兵！”
他的這番話鏗鏘有力，也讓不少人為之動容。
是啊，大家其實都命運都差不多。
入伍前他們大部分是集中營里的俘虜，受盡了日本人的折磨。又或者因為國內的戰亂而遠渡南洋謀取生活的華人老百姓，只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
但是戰火依舊燒到了這里，他們的親人或多或少被圈進了這場該死的戰爭，生離死別家破人亡…自己也顛沛流離不知所措。
若不是遠征軍主力將日本人趕走，解救了他們，或許此刻大家還在小鬼子的屠刀下茍延殘喘著，繼續淪為對方的苦力與實驗品。
人群中的邱林最能感同身受，父母雙亡，自己與妹妹在集中營里受盡折磨，那可憐的妹子天天裝瘋賣傻，甚至到惡臭熏陶的糞坑里躲藏，只是為了活下去…
他低著頭牙關咬緊，雙拳捏得青筋暴起。參軍…除了給自己找條活路，更多的也是想為死去的雙親報仇雪恨！而自己卻因為怯弱膽小差點丟掉性命，實在是羞愧難當。
“打退堂鼓想走的，我不攔著，你們可以回到河口，帶上傷員先撤退，但是如果有愿意相信我的，那就跟著我，找到那群該死的鬼子炮兵，解決他們！幫正面戰場上的弟兄打開局面，何去何從你們自己定！”
陳新民講完最后一句也不再說話，目光如炬的打量著這些人。
沒有人講話，也沒有人選擇退出，所有人同樣靜靜的望著他，剛剛的低落情緒已經一掃而光，那些冷峻的眼神里中除了視死如歸的勇氣，再無它物。
陳新民笑了，這才是一名合格的士兵該有的樣子。
“媽的，死就死了！不就是一條命嗎？老子不知道在鬼門關前面晃過幾次了！連長，您就下命令吧，咱們該怎么做？”
一直沒說話的三排長率先表態，他是個粗人沒什么彎彎繞，同樣也是個戰場老兵，懶得傷腦筋去想那么多，只要長官下令他跟著干就行了。
“好，我們先…”
“報告連長，團部急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