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范閑將埋伏地點定為了碼頭。
這自然是范閑多方考慮的結果。
事實上,將戰場設為碼頭還是有不少優點的。
畢竟葉流云要從水路過來,江上只有一葉扁舟,自然絕對不會誤傷,也不易躲閃。
范閑已經派黑騎封鎖了碼頭,更有一艘艘樓船滿載著弓箭手,足以層層抵擋葉流云的攻勢。
范閑在岸邊遠眺,晴空之下足以遠望是十數里。
而這,也盡在巴雷特狙擊槍的射程之內。
這也意味著,葉流云在這段距離,只能防守閃躲,毫無還手之力。
即便是大宗師,想要渡過這段距離也需要一段時間,這已足夠范閑開十幾槍了。
如果這么多次嘗試都未能傷到葉流云半分,那便宣告了這次對付大宗師計劃的失敗。
然后,便將啟動備用的逃生方案。
范閑身旁的葉嵐和影子會立即將他帶走,三人隨同黑騎即刻從陸路奔逃,留下那些船只阻擋葉流云。
為什么不留下葉嵐和影子來阻擋葉流云,他們不是武功更強嗎?
當然不對,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葉嵐和影子會在范閑最危急的時候再出手。
這便是范閑同眾人多方商議妥協后產生的最終方案。
當然,范閑關于巴雷特狙擊槍的事情并沒有明說。
只不過,他那黑箱子已經放在了身旁,卻已經明白地告訴了所有人。
只要對此有所了解的人都早已猜到,黑箱子里面便是范閑所說的那一件絕世神兵。
河面上風平浪靜,所有人都靜靜地等待著大宗師的到來。
很快,葉嵐便隱約感覺到有強大的氣場從江上襲來,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
好強的氣勢!
葉嵐曾經近距離接觸過五竹,可五竹沒有真氣在身,閉上眼睛,即便站了身前都很難感應到,又哪有什么氣場?
葉嵐倒是也曾經進過皇宮,可慶帝向來韜光養晦,準備來一把大的,自然也不會輕易地主動向往散發氣場。
因此,葉嵐這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大的氣場。
大宗師果然已經超凡入圣,已近乎神。
還沒有看到人影,隔著十幾里,其氣勢便已經宣告了他的到來。
只不過,葉嵐很快發現,只有他一個人感受到了那可怕的氣勢。
重修的范閑倒也罷了,可連影子竟然也沒有感受到,這就令葉嵐有些驚訝了。
這自然不可能是大宗師葉流云的區別對待。
隔著一二十里,還能夠將氣勢精確到人,那他葉流云就真的是神了。
葉嵐自然明白,看來這影子的確要比自己差上不少。
只不過,葉嵐卻也沒有開口提醒的打算。
反正更早提醒也沒有用,倒不如讓他們少緊張一會兒。
沒錯,即便看起來眾人準備的很充足,可葉嵐卻知道這全都沒用。
對大宗師來說,在場唯一對他有一定威脅的武器便是范閑身旁的巴雷特了。
可是,這狙擊槍最大的威力便在于其發動攻擊的隱蔽性。
正面對決之時,只有前兩槍才能夠起到作用。
畢竟,躲子彈并不需要真的比子彈快,只要比你扣動扳機的速度快一點兒就可以了。
而這,對大宗師來說卻是毫無難度。
除非范閑像范若若那樣經過多次訓練,了解大宗師的速度,采用預估提前量的方法,否則后面幾槍根本摸不著大宗師的便。
更何況,范閑還有些輕敵。
如果范閑一開始就做好了殺死葉流云的準備,取出巴雷特做好準備,那么還有一絲獲勝的可能。
可范閑卻還不愿意輕易暴露這狙擊槍的秘密,準備最后迫不得已再出手。
這便注定范閑初次圍獵大宗師的失敗。
若非葉流云是慶帝的臥底,本來就沒準備殺范閑,只怕他難逃此劫。
葉嵐感受著江面上那驚人的氣勢越來越近,便意識到葉流云要來了。
果然,很快,在眾人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并迅速擴大。
那正是葉流云劃著一葉小舟緩緩而來。
這次,葉嵐沒有遲疑,直接提醒道:“來了,葉流云已經現身,大家準備。”
很快,號令傳出,眾人張弓搭箭,只等范閑下令,便準備動手。
可范閑偏偏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在想什么,既沒有取出他的巴雷特狙擊槍,也沒有下令讓眾人伺機攻擊。
要知道,黑騎一向軍令森嚴,沒有上官的命令,是絕對不會攻擊的。
更何況,對手是大宗師,在收到命令之前,就更不可能貿然進攻了。
這幾乎意味著,范閑已經放棄他原本的圍攻計劃了。
他在搞什么?弄出這么大的陣仗,結果到頭來一箭未發。
難道范閑這是在向葉流云表示自己毫無敵意?
葉嵐不知道范閑此時是怎么想的。
可范閑沒有下令,葉流云卻已開始了行動。
江中小船突然飛速前進,小小木舟竟比游艇更快,十余里距離,竟然很快跨過。
而后,小舟便被一艘艘巨艦阻攔了道路。
艦船上無數弓箭手早已張弓搭箭,可沒有號令不敢發射。
葉流云自然沒有被這樣的陣勢嚇住,不但未曾減速,反而加速起來。
眼看小舟即將撞到巨艦上,粉身碎骨。
沒想到,葉流云竟然連人帶船飛了起來。
這一飛躍跨越上百米,穿過一層層障礙,重新落到水面上,濺起滔天水花。
等水花落地,只見葉流云已經穩穩落在了碼頭,站在葉嵐他們三人面前。
此時,即便范閑后悔了,想要用狙擊槍還擊,也沒用了。
于是,范閑并沒有拿出狙擊槍,更沒有逃。
因為,范閑相信葉流云不敢殺他。
葉流云雖然身為大宗師,但他也還是人,而且十分在乎自己的家人。
這也意味著他有軟肋。
而一個有著軟肋的人是不會魚死網破的,即便他是大宗師。
葉流云的視線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眼神若有實質,飽含著沉重的壓迫,令人不敢直視。
可他們三人卻沒有沒有一個移開視線,皆是勇敢地與大宗師對視。
葉流云看著三人,一一評價道:
“似勇實怯,內有心魔,若不能勘破,永無突破大宗師之日。”
這自然說的是影子。
影子的真實身份乃是大宗師四顧劍的親弟弟,昔日東夷城主的兒子,因為哥哥四顧劍血洗全家而憤憤不平,發誓要殺死哥哥四顧劍。
這簡直就是拿了佐助的劇本,只可惜他沒有寫輪眼,否則早就開萬花筒復仇了。
他的心魔自然便是此事,沒想到竟然被葉流云給一眼看出來了。
不過,其實好像也沒什么難的。
只看影子眼神之中的郁氣與仇恨,不用掀開面甲便可以知道他臉上寫滿了故事。
只怕隨便一個算命先生都能夠蒙對。
至于葉流云給范閑的評價則較為簡單:“真氣已廢,重修之路漫漫。”
顯然,范閑的情況瞞不過大宗師的眼睛。
馬上要輪到自己了,葉嵐不禁緊張起來。
雖然知道葉流云并沒有殺意,可是,單是站在他的面前就感到無比的危險。
這種生死操之人手的感覺并不好。
尤其葉流云盯著葉嵐的時間更長,令他感覺如坐針氈。
半晌,葉流云方才開口道:“小友好資質,十年內必可成就大宗師!”
葉流云這個評價頓時令范閑和影子兩人大為吃驚。
雖然此前葉嵐也曾以半步宗師自居,可大家并沒有什么實感。
如今被葉流云親口認證了,幾乎便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怎能不令人動容。
可對葉嵐來說,葉流云的評價就有些燒腦了。
葉嵐確定,即便自己不再使用異能外掛,突破成為大宗師也用不了十年。
最多三五年,少則一兩年。
當然,嚴格意義來說,這也的確是十年內。
可葉嵐不知道,葉流云是真的看出來他的虛實,還是只看出來大概。
若葉流云真的看出來了,那他這是在幫助自己隱瞞?
這是在瞞著誰?
當然是慶帝了!
葉流云想必明白,一旦他說葉嵐三五年內便將突破,只怕慶帝容不得他,因此才幫葉嵐隱瞞。
葉流云被慶帝以葉家多番逼迫,想必早已生怨,這也算他暗中的反擊吧!
葉嵐來不及多想,只見葉流云只是微一張手,影子腰間的匕首便來到他的手中。
這一動作頓時嚇了眾人一跳,差點兒以為葉流云要動手了。
卻見葉流云輕撫匕首,悠然道:“若是一二十年后,三位聯手,老朽也不敢言勝,可如今你們卻還差一點兒。”
范閑挺起胸膛,走到葉流云身前,道:“那我便以命相賭,賭你不敢殺我!”
眾人屏息凝神,等著葉流云的回話,如同聆聽神的裁決。
葉嵐沒有上前,而是同影子一樣站在原地。
連影子都沒有出手的意思,葉嵐搶什么風頭。
相反,葉嵐感知全開,緊盯著葉流云的一舉一動,想從中窺探出大宗師的奧秘。
果然,范閑賭對了,葉流云并沒有殺他。
只見葉流云只是握著匕首虛空劈斬了一下,便將匕首甩給影子,飄然而去。
在眾人看來,葉流云這是認輸了。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甚至連影子竟也沒有看出這一劍的玄奧。
在場唯有葉嵐一人看出,這一劍已然傾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