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陸續(xù)就位,宴會即將開始了。
少頃,門外走進(jìn)一個人,腰佩長劍,直入前排。
范閑見了不禁詫異。
這誰呀?
大家都要把兇器留在宮門前,他憑什么能夠持劍入殿?
還坐得這么靠前,要是他有心刺殺,豈不是很容易成功?
單憑氣勢,范閑就感覺此人很強(qiáng),絕對也是九品高手。
莫非他是什么將軍,被慶帝賜予了什么持劍上殿贊拜不名的特權(quán)。
看他年紀(jì)不大,莫非是葉家或者是秦家的將軍?
范閑不禁想起慶國軍方的兩大世家。
好在辛其物見他好奇,便解釋道:
“那人便是東夷城的使者,乃是四顧劍的首席大弟子,九品上武者云之瀾。
因為東夷城四顧劍門下有規(guī)矩,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所以,陛下這才特許云之瀾可以持劍上殿。”
原來如此,范閑點頭表示明白了。
他心中更是不由得想起了,為林珙被殺而背鍋的四顧劍。
難道東夷城這是來抗議的?
可他忽然聽到辛其物接著說道:“你之前在牛欄街所殺的那兩個女刺客,便是云之瀾的徒弟?!?/p>
嗯?
范閑現(xiàn)在才知道這件事。
如今他往來的都是一些大宗師、九品高手,區(qū)區(qū)七品刺客,早就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沒想到當(dāng)初的事情竟然還有后續(xù)。
這云之瀾不會直接在宴會中向自己發(fā)難吧?
范閑忽然想起剛剛郭保坤的挑釁和得意,難道有什么針對自己的陰謀?
不過,范閑很快便安心下來,一個九品高手當(dāng)眾挑戰(zhàn)自己一個八品,云之瀾應(yīng)該干不出這種沒品的事。
畢竟他可是四顧劍的首徒,自然要維護(hù)師門尊嚴(yán)。
更何況,即便他真的不要臉地以大欺小,想必慶帝也是會護(hù)著自己,吧?
范閑忽然想起自己平時對慶帝的態(tài)度,心中又有些拿不準(zhǔn)了。
要不一會兒慶賀的時候,自己隨大流跪一下?
就在范閑思緒亂飛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利劍一般地刺向了自己。
范閑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那個方向正是云之瀾的所在。
或許是因為范閑注視他的時間太長,被其感知到了吧?
好敏銳,不愧是高手!
范閑立即轉(zhuǎn)移了視線。
這時,有一個須發(fā)潔白的老人從門口走了進(jìn)來。
本來還在各自交談的眾人頓時全都停止了自己的動作,目送著這位老人慢慢地上前。
這位老人一手還拿著一個泛黃的紙卷,踽踽獨(dú)行,慢慢地來到御座之下,最終坐到了云之瀾的對面。
這次不用介紹,范閑立即就意識到,他便是那位一直沒有露面的北齊使團(tuán)的真正主事,也是天下文壇泰山北斗般的存在,莊墨韓。
仿佛是壓軸一般,隨著莊墨韓就位,慶帝也在高臺上現(xiàn)身,宴會正式開始了。
所有人都出列下拜,范閑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還是隨著大家一起跪了下來。
這是范閑的第一次下跪。
可是有了第一次,很快自然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無數(shù)次。
慶帝擺手命眾人平身,宣布夜宴正式開始。
大家都明白,所謂宴會,重要的自然不是吃喝。
大家都遵守著宮廷禮儀,沒有人真的不注意儀態(tài)地大吃大喝。
唯有范閑,他早就想嘗嘗御廚的手藝,剛開宴便飛速地大嚼起來。
此番行為自然瞞不過高居御座上的慶帝。
見此,慶帝干脆直接點名,讓范閑上前來。
范閑一直把上面慶帝的講話,當(dāng)做領(lǐng)導(dǎo)講話般的背景音樂,根本沒有任何關(guān)注。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唯有范閑咀嚼的聲音傳入眾人的耳中。
見此,旁邊的辛其物忙小聲提醒。
范閑這才戀戀不舍地吞下一杯酒,起身見駕。
似乎是看見范閑今天竟然罕見地跪了下來,慶帝心中有些高興。
因此,他竟然絲毫沒有在意范閑失儀之事,反而調(diào)侃地問他怎么這次跪下了?
范閑卻振振有詞地回答,只因擔(dān)心犯了眾怒。
慶帝也不與他糾纏此事,轉(zhuǎn)而向云之瀾介紹,說范閑就是殺了他愛徒之人,語氣中十分贊賞。
當(dāng)聽到范閑殺掉了他的兩個女弟子,云之瀾一臉冷漠地表示,能夠殺他才算有本事。
同時,提出想要和葉嵐一戰(zhàn)的意圖。
云之瀾言道:“天下用劍九品高手,皆出自東夷城。
如今聽聞慶國也出了一位九品用劍高手,在下不勝欣喜。
愿同這位葉嵐一戰(zhàn),看是我東夷城的劍利,還是慶國的劍強(qiáng)!”
范閑聽了不由大驚。
葉嵐才剛剛突破九品,在他心中自然遠(yuǎn)不如云之瀾。
若是二人比試,那敗的還不鐵定是葉嵐。
如果只是戰(zhàn)敗也就罷了,可范閑更擔(dān)心的是,這云之瀾可能直接下殺手。
哎,葉嵐何其無辜,沒想到只是救了自己,竟然就要遭受此劫。
范閑的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想著該怎么去拒絕。
好在不等他想出辦法,慶帝早就以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不宜打打殺殺為由拒絕了。
見慶帝目露不悅之色,云之瀾連忙低頭行禮,不敢再言。
而后,慶帝更是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向范閑舉杯,與他共飲。
這下子,眾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知道慶帝對他不是一般地看重。
或許,慶帝是看到范閑心甘情愿地下跪,感覺非常有成就感,這才這么高興吧。
范閑歸坐之后,二皇子卻離席奏道,范閑才名遠(yuǎn)播,實在是慶國難得的人才,提議來年春闈由他主考。
太子聞言,更是上前大聲附議。
眾臣見范閑不僅被慶帝寵幸,還得太子和二皇子舉薦,皆是議論紛紛。
慶帝自然知道,這是自己的兩個兒子在爭相拉攏范閑。
他陰沉著臉瞥了兩人一眼,表示春闈還早,此事容后再議。
可莊墨韓卻趁此機(jī)會當(dāng)眾發(fā)難。
他先是假裝好意地提醒慶帝,科考是國之根本,不可草率行事。
而后便質(zhì)疑范閑的人品,言及一首登高的出處乃是其先師所作。
不僅如此,莊墨韓更是拿出了證據(jù),便是他一直拿在手中的舊紙卷。
只見那發(fā)黃的紙卷上,確實龍飛鳳舞地寫了那四句詩。
范閑為證清白,便說那是他夢游仙境所記下來的仙人詩篇。
然后,他便開始了效仿詩仙斗酒詩百篇的名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