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你好,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對面的男生熱情伸手,李小峰雖然跟他第一次見面,卻也不得不微笑回應,沒辦法,贊助商優選集團專門介紹的朋友,他一個走下坡路的電競選手,有什么資格拒絕?
考慮長遠點,不可能打一輩子比賽,拿一輩子冠軍,將來的前程得靠朋友們。
“羅兄弟也是中州人?”
“陳清人。”
“青云集團?”李小峰情緒激動,“原來是陳清羅家,抱歉,一時間沒想起來,失敬失敬。”
“我跟峰哥交朋友,是想真心換真心,沒必要炫耀家世。”羅宗旻微笑道,“說起來我打比賽也想給自己取名SKY來著,可惜‘眼前有名叫不得,世界冠軍在上頭’。”
李小峰嘿嘿直樂,他輟學早,當然不知道旻字有天空的意思,只當是恭維,十分受用,拍胸脯道:“有什么事你盡管講,能辦的一定辦!”
“痛快。”羅宗旻道,“聽說峰哥有WE的股份,我想請峰哥做個中間人,介紹我與其他股東見面。”
李小峰臉色一變,試探道:“你想收購WE?”
“入股百分之五十一以上。”
“恐怕不行,WE是游戲愛好者建立的戰隊,不希望資本過度干涉,影響戰隊管理和選手培養。”
“拿下控股權不等于索要管理權,創始團隊依舊可以負責戰隊管理,同時獲得投資后就能涉足其他項目,把WE變成電競知名品牌。”羅宗旻道,“可以寫在合同里,一旦違反,你們可以回購股份。”
怎么可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資本加入后過起大手大腳的日子,別說沒錢回購股份,就算能回購,俱樂部再想精打細算,怕是也難做到。
李小峰搖頭:“我可以傳達,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多半不會通過,我是選手,不希望老板管這管那,影響訓練和比賽。”
“你這是不信任我呀。”羅宗旻話鋒一轉,“但是現在肯投資電競行業的哪個不是電子游戲愛好者,你是,裴周是,難道我不是?
何況任何新興行業發展到一定階段,都會吸引大量局外人入場,倘若你們固步自封,很快就要感受到金元攻勢的恐怖,戰隊只能培養新苗子,留不住成名選手,長期以往,必然落寞,變成空有其名虛有其表的舊時代殘黨。
想要活下去,哪怕知道是軍備競賽,是裹著毒藥的蜜糖,也必須得接受。”
李小峰聳了聳肩:“你還是跟他們說吧,我只是無足輕重的小股東。”
“小股東也是股東,是戰隊利益的相關者。”羅宗旻認真道,“你支持嗎?”
“我需要考慮考慮。”
“還有另一種合作方式,你從WE出來,跟我合作組建SKY戰隊,主要資金我出。想轉管理,CEO給你做,不想轉管理,聯合創始人、品牌代言人都是你的,咱們一起把SKY俱樂部變成覆蓋綜合電競項目的明星品牌。
裴周到底小家子氣,電競草莽時期尚可支撐,等資本全面涌入,行業蓬勃發展,勢必因為僵化裹足不前。籃球足球這些傳統體育比賽的俱樂部運營經驗,你可以借鑒。”
羅宗旻盯著李小峰,逼問道:“難道你不想SKY俱樂部成為電競豪門?”
李小峰心臟砰砰直跳,好像一個魔鬼在耳邊誘惑他背叛光明。
羅宗旻的背景毋庸置疑,不管青云還是優選,都有足夠的資金讓某個電競戰隊變成豪門,兇猛擴張電競項目,給戰隊成員更好待遇。
雖然歷史告訴我們,小米加步槍未必不能勝過飛機大炮,但是飛機大炮的戰斗力毋庸置疑,小米加步槍一步不錯,都還得辛苦奮斗幾十年才能變成飛機大炮。
李小峰無法催眠自己良禽擇木而棲,然后從容離開老伙伴攀高枝,可問題是不能打一輩子比賽,總得考慮將來的事。都是做小股東,WE和SKY的前景對比,誰更好不問自明。
人家可是直接承諾SKY俱樂部能交給他全權管理的!
“你為什么抓住我不放呢?”李小峰苦惱道,“想要收購戰隊,多的是比WE好的同行,哪怕重新組建,也不怕追不上來。”
羅宗旻淡淡道:“我喜歡SKY這個ID。”
“那你自己組建SKY戰隊唄,我告不了你侵權,也不會告你。”
“坊間會有閑言碎語,我不想聽。”
“我要是死活不同意呢?”
“愛好和錢是天平的兩端,有些人為了錢可以放棄愛好,而有些人為了愛好可以放棄錢。看在老鄉的份上,我先禮后兵,若是李兄執迷不悟,我會讓你看到伙伴離你而去,你一個都留不住,還得老老實實掛在戰隊,宣傳它的正統性。”
“敢情是沖我來的?”李小峰目瞪口呆,罵道:“你可真是霸道總裁!”
被下通牒的李小峰無可奈何,只能如實傳達。
WE戰隊的合伙人們如聽天書,滿臉不可思議。
“霸道總裁愛上我?可你也不是啥大美女呀。”
“有錢人的口味可能別具一格。”
“要不你改掉ID讓他拿去算了,或者腳踏兩只船,做兩家戰隊的聯合創始人。”
“你這是賣兄弟求榮。”
眾人吵鬧一番沒整出什么結果,他們均料不到還有這樣的事,只能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
“要么小峰走,要么羅宗旻來,我們必須選一個,不然我擔心羅宗旻會斷掉優選的贊助,給我們顏色看看。”
合伙人們的意見并不一致,有人覺得李小峰可以離開,就像那些為宗門犧牲自己的精英弟子,保住門派,保住師兄弟,多好的事?還能有更明亮的前途。
有人堅決反對這樣做,若是李小峰被迫離開,WE的意義也就不復存在,這樣舍棄兄弟,還不如直接引進投資。
討論來討論去,聽得李小峰火大,他考慮兄弟,兄弟卻不考慮他,還在這推三阻四陰陽怪氣,頭腦一熱,喊道:
“各奔東西!站我的留在WE,引進羅宗旻投資,想我走的,把股份賣掉,拿著錢愛去哪去哪,想搞戰隊,再去搞一個,不想搞,愛怎么逍遙怎么逍遙。讓我走?自己怎么不走。”
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再也不能收回,于是合伙人當場分裂,就地召開股東大會。
羅宗旻帶著齊心投資駕臨,輕松拿到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同時把WE降為子品牌,用作次級戰隊,主品牌改為SKY。
但他信守承諾,總經理依舊是創始人之一,也答應不干涉具體運營,于此同時,還帶來青云集團的贊助,左青云右優選,戰隊大大富裕起來。
與之前皺巴巴的日子相比,俱樂部上下待遇都有提升,留下的人忍不住慶祝做出正確的選擇,背靠大樹好乘涼。
然而羅宗旻接下來的要求,讓他們大吃一驚,恨不得當場反悔。
“我要SKY英雄聯盟的首發上單位置。”
“但我研究生還沒畢業,如果有學業和生意上的事情,說請假就得請假,所以主力上單替補不能省,而且得常年待命。”
“我退出首發的條件是必須拿一次世界冠軍,S賽最好, IPL、WCG次之。”
要求很明確,難度高上天。
管理層直呼逆天,恨不得把背信棄義寫在羅宗旻臉上,說好不干涉戰隊管理呢,強要首發,目標世界冠軍,這是什么鬼東西?戰隊好歹是國內前幾,被這樣橫插一杠子,還不飛流直下三千尺!
管理層輪番談心,希望他放棄這縹緲的想法,哪怕接受注資后的SKY戰隊開始補強,都不敢說什么時候能拿到世界冠軍,設這樣的條件,不是賴住首發?
但賽訓組全部淪陷,羅宗旻自掏腰包,給教練選手發獎金,改善住宿條件,專屬替補甚至揚言刻苦訓練,時刻做好老板的后備軍,勢必輔佐登基。
管理層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不知道賽訓組并非被金錢收買,而是認可老板的實力,水平夠得上當下的職業選手,稍加訓練能抗住對抗節奏。
更關鍵是補強給力,數據分析師、助教、領隊,西裝組全面進化,明星選手一個接一個買進來,鑄就夢之隊似的脫胎換骨,未奪一冠,就已經有豪門氣象。
國內未成體系的聯賽哪堪征伐,春夏冠軍皆被SKY當場拿下,但上半年的商業國際賽事,歐米賽區仍舊強勁,SKY難以殺到最后,羅宗旻不得不全力投入訓練,跟將士們同吃同住。
到下半年,久經磨煉的SKY戰隊終于大顯神威,S2決賽擊敗TPA拿下世界冠軍,也是真正有含金量,官方的世界冠軍,而后趁著余波拿下IPL冠軍,WCG因為逐漸沒落,加上賽程干擾,被戰術放棄。
戰隊管理層大跌眼鏡,沒想到區區一年就完成目標,還把SKY戰隊變成電競豪門,離去的合伙人淚流滿面,李小峰則是笑開花,俺的戰隊,都是俺的戰隊。
羅宗旻的發揮可圈可點,并沒有拖后腿,因此名聲大震,各種故事編排出來,但他已斷然離開,連管理層都空落落的,很舍不得。畢竟老板御駕親征,軍隊伙食騰騰上漲,還有軍功可掙,現在靠自己,出問題必須背鍋。
陳清羅家。
“你真要跟阿梨結婚?”羅學云道,“青梅竹馬這東西做不得數,我也不需要你聯姻。”
“能青梅竹馬,難道不好嗎?”羅宗旻反問父親。
羅學云沉吟道:“孩童時的喜歡我怕不是愛情,陶家幾個兄妹為清蘭辛苦這么多年,兩家本可好好相處,若因為孩子的親事,搞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對兩家都不好。既然有釀成苦果的風險,不如不釀。”
“爸好像不信任我,天然覺得我會拋妻棄子。”
“表面功夫你能做到,但陶家要的不是表面功夫,阿梨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從小命苦,我無法容忍自己的孩子去傷害她。這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這么多年我沒有見一個愛一個,流連花叢,沾花惹草吧?我敢說,富家公子有我這樣的品行,他爸都得感謝八輩祖宗。”
“倘若有更好的選擇,為什么偏走小路?家里沒有逼你,你完全可以自由戀愛,尋找你真心喜歡,可以長相廝守的人,阿梨不是必須的選擇,你更得問問自己,是不是誠心想跟阿梨做一輩子夫妻。”
“愛情這東西哪有天長地久的?人既有喜新厭舊的缺點,就有移情別戀的可能,最愛的人也有可能被搶走,或者自己消失,選擇合適的才是明智的。
阿梨姐能這么多年不談戀愛,我相信她心里有我,需要給她一個交代。這同樣是仁義,對嗎?爸。”
“倘若是真心相愛,你倆確實是一段良緣,我拍雙手慶祝,怕只怕貌合神離,另有所圖。”羅學云嘆道,“阿梨或許一片癡心,你是么?”
羅宗旻無言良久,幽幽道:“陶阿姨和她的兄弟姐妹掌控清蘭多年,清蘭控股、泛亞娛樂、有間地產,要害業務關鍵部門,不知道有多少他們的人,還有她本身持有的股份亦是舉足輕重。
倘若阿梨姐嫁給別人,非但股份付諸東流,對清蘭也將是大動蕩,甚至可能掉頭向下。父親給我打下如此江山,需要我做的不是開疆拓土,而是堅守基業。”
羅學云斥道:“陶瑩手上的股份是她用汗水換來的,是她自己立下的功勞,她有權留給阿梨,有權送給別人!”
“股份可以是阿梨的,是別人的,但,也可以是我的,是我孩子的。”羅宗旻淡淡道,“唾手可得的東西,為什么不肯彎腰去撿,非要冒著清蘭失控,外人干涉的風險?”
羅學云怔怔盯著兒子,突然有一種沒看透的感覺,這或許就是代溝,哪怕從小到大沒有缺少對兒女的關注,你依舊不可能完全知道孩子是怎么想的。
就像一件事,只要托付給別人,就可能出現各種結果,一個人是無法完全把握另一個人的,恰如俗話所言,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長大了。”他道,“該由你規劃自己的人生。”
“謝謝爸。”
“你跟阿梨結婚之后,清蘭青云就交到你手上,我相信現在的你可以料理好這些事情,我也能解甲歸田,趁著大好韶光,跟你媽周游世界,專注公益事業。”羅學云深沉道,“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