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禾笑容滿面，道：“任他們機關算盡也敵不過學云運籌帷幄，禽苗占據行業上游坐擁技術優勢，看似穩賺不賠，實則優勢建筑在市場高度集中的基礎上，并不牢靠，無非有技術門檻再加雞鴨替代品多，客觀上勸退競爭對手入場。
饒是如此，還要頻繁整合行業并購同行保持市場地位，一旦有青云這樣的競爭者下定決心攻克，立刻動搖，可見青云模式才是真諦。
種子禽苗的含金量都在技術上，本身市場規模不大，硬要靠它單挑撐起利潤核心就會顯得貪婪過分，哪有將它視作藥引，融入產業生態來得光明磊落？屆時縱然對手層出不窮，客戶也會掂量跟青云合作的好處，不會光看價格漲跌罵罵咧咧。”
羅學云哭笑不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無論青云也好，安偉捷科寶也罷，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有自己的經營之道，你也說了，育種技術研究如吞金巨獸燃燒經費，誰沾上都必須面對成本怎么收回，未來怎么盈利。
外國公司搞速生禽類早，往往領先一步能甩開十年，只要壓制競爭對手崛起，穩穩把大塊吃下，青云卻是后起之秀，另辟蹊徑才有尺寸之地，若是同態競爭非但要直面橫亙已久的前輩巨頭，站穩腳跟后他們頭痛的問題亦將籠罩我們。
老話說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咱們咬咬牙可以跟前輩開干，亦有后來者咬咬牙跟我們開干，構建青云生態這個策略既有援手鄉親脫貧的期望，更有沒法抄作業的無奈。”
田秀禾訝然：“你的意思是青云速生雞鴨研究成功，同樣不會學習外國模式嗎？”
“出口可以，內銷不行。”羅學云道，“神州之大，最是不缺競爭對手，即便再難的行業，舉凡有利可圖終究會吸引人蜂擁而入，與其為短暫的利益折損名聲，被打成跟外國公司一丘之貉，還不如剛開始就堅持青云模式到底，少賺一些不會塌天。”
“算來算去，農業還是沒有食品加工痛快呀。”田秀禾惆悵道，“不管是附加值利潤率，還是規模擴大效率，青食都展現出碾壓青農的優勢，原本是為消化青農的產品建立，現在反而青農產品不足以供應需要廣泛采購，倒是成了配角。”
羅學云認真道：“耕地擺在那里總要有人種不是嗎？都想開廠做深加工，誰提供優質的農產品。何況青農發展的阿昂肉制品、花英禽業不是已經涉及食品加工環節，還嘟囔什么，好好做，別被比下去搞得很難看。”
田秀禾領命而去。
未幾日，羅學云梳理著青云集團的家底，助理說大姐到門口要見他，正納罕大姐性格低調，甚少到公司找他，怎么沒打招呼就跑過來？
沒想到開門之后還真是大姐。
羅學云一邊將秦嵐迎進來，一邊瞪了助理一眼，吩咐道：“倒杯茶來。”
董事長辦公室的助理團隊龐大，且經常更換作為一種特殊的輪崗，除卻少數長留者，來來去去的新人越來越不了解整個集團的精細人事。
再加上他寓居香江已久，核心團隊偏轉到青云外貿駐扎，很長時間沒有親屬來訪，助理一時間沒轉過彎細分親姐妻姐倒也情有可原。
秦嵐以秦月和倆孩子為話題寒暄，等茶水送來仍遲遲不能切入正題，羅學云無法再等，直截了當道：“姐，咱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照直說，不用拐彎抹角斟酌措辭。”
“廠里近來不景氣，家里生活孩子上學都要花費，我跟許軍呆不住了。”
“我聽說上次調來的徐德炳挺有本事，一心一意調整紡織廠的生產管理，沒有效果嗎？”
“跟不上時代了，徒勞無功。”秦嵐苦笑道，“學云，我和許軍說老不老，說年輕也不年輕，不能留在廠里硬捱到破產，到時候四五十歲還能干個啥，姐請你幫幫忙。”
羅學云問道：“大姐是怎么考慮的，想換到什么單位？”
秦嵐緊張道：“廠里嘮嗑說青云買下金鴛鴦商標，還并購陳清小羽絨做分廠，我跟許軍合計紡織服裝不分家，干脆投奔學云到金鴛鴦做個廠長經理什么的。”
還真是不當外人。
羅學云啞然失笑：“大姐說具體點，是想當金鴛鴦公司總經理總廠長，還是部門經理分廠廠長？”
秦嵐猛然道：“話說到這份上我就豁出去了，老秦家沒有孬種，我爸能當總監董事，我媽能當經理，我妹能當園長，我弟能當副總，我當個總經理總廠長也沒問題！”
羅學云差點拍手叫絕，笑道：“好氣魄，不過金鴛鴦總經理早有人選，只有總廠長可選，姐是自己上還是讓給許軍呢。”
秦嵐爽快道：“看公司安排，如果公司覺得我合適，當仁不讓，如果覺得許軍合適，我不會跟他搶。”
羅學云頗為意外：“我還以為大姐會推舉許軍呢，沒想到自告奮勇起來。”
秦嵐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對許軍一直有些看法，覺得他油滑輕佻愛耍嘴皮子，沒有干實事的可靠性，其實我也這么覺得。
小泉當金牛副總之后，他經常抱怨你和二妹厚此薄彼沒把他當秦家人，我著實聽得煩了，剛好廠里有人說羽絨廠的事，干脆心一橫來毛遂自薦，最好他調過來歸我管，好好治一治他的浮躁和怨氣。”
“為什么不讓他留在紡織廠呢？將來真破產倒閉，他更在你手中抬不起頭。”
“我不放心，與其讓他打著秦家旗號興風作浪，不知干什么出格的事，還不如鎖在眼皮底下，叫他老老實實。”
有時羅學云真的挺感謝學風學雷，這倆家伙按住之后，無論遠親近鄰要官，總要先自躊躇一番，稱量是否比得上一母同胞親兄弟，若是頂不住真困難必須上門，往往也不敢獅子大張口以求的名義要這要那，大多打感情牌徐徐圖之。
許軍說壞不壞，畢竟秦遠山看人的眼光擺在那里，不像羅老爹粗心大意，只是毛病太多，輕浮打官腔嘴上沒把門都是羅學云厭惡的點，一看就是那種做事他非但不能助力，還要猛猛拖后腿的家伙，誰抗得住？
秦遠山不吭聲，秦泉又安排了，所以對許軍他真沒放心上，就像助理說他大姐過來，下意識以為是親大姐。
一念至此，還真不好拒絕秦嵐，人家始終沒開口就求這么一回，不答應怎么說得過去。
“姐，咱打開天窗說亮話，廠長和副總經理你都可以試一試，但是金鴛鴦份屬青農發展，青農發展跟青云還隔著青農，將來有什么細枝末節的事情我顧不到，你要說受了委屈再調走可以，出氣教訓什么的未必能做到。”
“死乞白賴進了金鴛鴦，事情辦不好還吃不了苦受不了氣，我都無顏見你，還談什么調走要說法，做不到。”秦嵐毅然決然。
“既然這樣我就給青農發展打個招呼，你辦完手續按時報到就行。”羅學云索性成全。
秦嵐卻害羞起來，忸怩道：“學云啊，真讓姐當副總經理管上百號人吶。”
“嗯。”羅學云笑道，“不過有多少號人，還得看你們把金鴛鴦做成什么樣，現在只有個空殼，光是商標值錢。”
“過去金鴛鴦可有名，我買的羽絨被現在還用著，只要推出新品絕對有老顧客買單。金鴛鴦之所以倒閉就是失去創新能力，跟我們紡織廠一樣，整天重復生產那些東西，市場一有風吹草動立刻手忙腳亂，產品質量其實不差，就是不知道生意該怎么做了。”
“大姐還琢磨過金鴛鴦怎么救活呢。”
“我聽說青云招聘就是這樣流程，會問對青云的了解，知不知道產品，有沒有什么建議，所以稍微做做功課，好顯得我是毛遂自薦求職，不是走后門討官。”
“哦？那我可真問了。”
“問吧。”
“金鴛鴦會以羽絨服作為突破口重新殺入行業，你作為副總經理，覺得由哪個方向著手開發產品，容易獲得市場青睞，更有可能立足？”
秦嵐表情肉眼可見變窘，根本是在說我沒想到你來真的，出這么專業的題。
羅學云微微笑道：“如果大姐不是想當花瓶，做被架空的副總經理，必須懂業務能插手其中，否則總經理不會接受你介入。”
秦嵐心里一凜，腦筋飛轉，磕磕絆絆說起來。
“如果、如果從羽絨服重新開始，我覺得主打情侶概念比較好，鴛鴦象征愛情，恰合品牌寓意，便于傳播知名度，產品走時尚靚麗的路線，更容易獲得年輕人的喜歡。
羽絨服比棉襖貴，實際保暖效果沒好多少，能流行起來的重要原因就是漂亮好看，不像大棉襖套在身上跟毛熊似的，所以我們羽絨服設計上得多花心思，宣傳上多講愛情，產品質量和過去輝煌作為輔助。
等情侶款火了，再增加童裝業務線，我發現小孩東西越來越貴，許多家長不舍得給自己買東西，但是生日過年啥的非常大方買衣服買玩具。”秦嵐越說越流利。
羅學云沒想到秦嵐真會，笑著鼓掌，毫不吝惜稱贊。
“你能分析市場動向，判斷誰是潛力客戶，做金鴛鴦副總足夠了，安安心心走馬上任，不必為難。”
秦嵐樂開懷，問道：“金鴛鴦總經理是誰呀？”
“林鵲。”
“是她呀。”
花英禽業重新掛牌，孫正德率領嶄新的管理層布置發展方向，提到金鴛鴦負責人名字，花建業驚呼出聲。
“你認識？”
“嗨，做養殖誰不知道她。”
“說說。”
“現在合適嗎？”
“倘若金鴛鴦救不活，羽絨廠就會并給花英。”孫正德淡淡道，“你覺得我們要不要了解它的總經理。”
花建業泛起回憶，悠然道：“她爹林洲銀是養鴨大戶，當年技術員從鴨鴨廠回來傳授羽絨加工技術，這姑娘也就十三四五，學得非常認真。
約莫是聽多技術員講鴨鴨廠從水禽養殖到羽絨名牌的故事，她就誕生創業的想法，說是要做名牌羽絨服，跟鴨鴨一樣，名字傳出去別人就知道有什么產品。
林洲銀很開朗，看女兒長大之后依舊沒放棄這個念頭，愿意支持她嘗試，前提是功夫要做扎實，于是林鵲就到鴨鴨學習，回來那年剛趕上養殖虧損，價格賣不上來，林洲銀只能食言讓她到羽絨廠先上班，等緩過氣再支持她。
老林頭是真漢子，兩三年光景好起來當真支持女兒搞羽絨服，牌子叫鵲橋，縣里名氣不小，眼看要擴大規模開廠辦公司，養殖行業再造磨難，老林頭跟花英情況一樣，同樣借了很多錢，只是數額小一些，于是鵲橋就賣掉救家。”
“同病相憐。”孫正德玩笑道，“看來我們是失敗陣線聯盟，不得不玩命東山再起。”
花建業嘆道：“誰說不是？青云好呀，這么大的靠山，抵御風浪的能力強，哪像我們走一步退三步，吭吭哧哧艱難坎坷。”
葉向武不滿道：“青云再大也是一步一步做起來的，剛開始同樣艱難，只是我們熬過來見到新天地。”
“對對對。”花建業輕擦額頭冷汗，不經意又說錯話。
孫正德頗為無語，花建業草莽氣息太重，有時候真剎不住車，難怪花英養殖搞不起來，老大沒城府怎么行，不是擎等著被人研究透嘛。
“說一下花英禽業的工作重心。改造圈舍和廠房同步進行，起碼得達到國內先進水平，從生產到管理全方位優化，以最快速度通過ISO和HACCP認證。這樣不僅增加花英產品出口優勢，內銷上也是一大亮點。”
花建業共鳴， get到孫正德的言外之意，出口產品質量要求高，所以質量管理和食品安全的國際認證能加分，正經當作談判籌碼，內銷只能作亮點，因為價格更重要。
“出口方面公司會跟青云外貿聯系，請他們相助尋找國際訂單，內銷領域借助青云優選的力量，爭取商超、農貿市場、餐飲多場景供應。與此同時……”
還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花建業感慨萬千，往日極難獲得的資源，無路可想的法子，現在輕飄飄擺在面前，直教人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