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君滿懷欣喜離開有間商務，感覺步子都輕快了，趕忙打電話給求君，將好消息分享過去。
“大哥，別墅不用賣了。”
電話那邊停頓片刻，才傳出回應。
“已經賣了。”
軟件開發在此時無疑是高科技行業，能參與者不是奇人異士，也是探路先驅，金山又是業內知名大公司，每個月光工資支出都數以萬計，兼之風雨飄搖瀕臨倒閉，若有人員離去總要安家費，時時刻刻等著用錢。
雷君嘴里有些苦澀，他知道別墅對求君的意義，那是他成功的印證，向家里人證明自己沒有辱沒名校畢業的高材生身份，離開儀器廠做編程開發不是離經叛道不務正業，現在卻要賣掉為失敗的作品買單，真的痛苦。
“羅總會給公司先轉兩百萬，幫我們度過眼前尷尬，具體的投資合作可以慢慢細談。”
“豪氣，替我謝謝羅總，改日登門道謝。”求君高興道，“辛苦兄弟來回奔波。”
“都是為公司，說這些就見外了。”雷君道，“明天走完轉賬手續，我就帶著計劃書和羅總的投資方案回去。”
“好，路上小心。”
“大哥，你給龍哥去個電話，問一問方直香江IPO時尋找的基石投資者是誰，大致都是什么情況。”
“怎么，跟羅學云有關？”
“對。”
“我知道了。”掛斷電話之前，求君嘶啞著嗓子，道：“兄弟，千金散盡還復來。”
“嗯，金山一定可以度過危機，別墅再買回來。”
便捷的匯款轉賬服務是現代銀行區別古代錢莊的一大根本，郵寄信件、匯票本票、電傳電報、金融網絡，技術發展到什么時候就用什么手段，雷君按圖索驥，順利走完流程，馬不停蹄趕往珠市金山。
不知是否他的錯覺，好像公司氛圍緩和很多，大家的精神頭恢復，正在走出失敗的陰影。
求君看完拯救計劃書長久不語，雷君忍不住問道：“怎么說，愿不愿意接受羅總的投資？”
“得聽聽玄龍的意見，不過……”
金山軟件的核心人物就是張玄龍、求君、雷君這三劍客，前兩者負責投資，開創金山辦公這一品牌，后兩者負責技術，延續金山軟件的榮光，只有這三人達成一致，這艘大船才有可能行駛得穩穩當當。
“辦公室就我們兩個，有什么話你直說就是，羅總絕非小肚雞腸的性格，即便公司最終決定拒絕，他也不會死纏爛打，反目成仇。”
“我信，光看計劃書就知道羅總也許不懂技術，卻一定了解產品，他知道軟件應該是什么樣子的，我們看重編程技術實現，他看重用戶體驗和商業模式。如果說彼此之間誰能笑到最后，笑得最美，多半是他這樣看得清方向的人。
但是他要的份額太多，嚴重壓縮我和玄龍的股份，公司控制權有易主的風險，那時金山還是金山嗎？”
“那就選擇少的方案，先拿到現金流度過這個坎，做出WPS97打翻身仗。”
“沒有足夠的資金，怎么全面啟動，開拓游戲業務？若不能開拓業務，依賴WPS獨苗不還是梭哈么，要是WPS97再度遭遇挫折，金山還能撐得過來嗎？
天上游戲不僅是劃時代的中文游戲公司，出品仙劍奇俠傳這種史詩級游戲著作，還有很多益智學習類的小游戲，天天打字我在香江見過，玩家敲擊屏幕出現的字母，正確的話警角色就能加速追上前面逃跑的小偷，模式很簡單，卻非常有意思。”
雷君有點抓不住思路，干脆道：“然后呢，大哥想說什么開門見山，不要云山霧罩，都火急火燎，還兜圈子。”
求君不為所動，自顧自道：“小霸王游戲機你知道嗎，它是花城向上科技的產品，而天上游戲則是從向上科技的香江母公司拆分出去，小霸王少得可憐的原創游戲都是天上游戲的工作室研發。”
雷君終于懂了：“你是說天上游戲并非沒有合作伙伴，如果金山答應普通等級的投資方案，他們就會跟向上科技聯合經營游戲業務，不光會使我們少很大一部分本地化和銷售利潤，還將培養出眼皮底下的競爭對手。”
求君嘆道：“正是如此，到時候辦公軟件面對微軟這樣的國際巨頭，游戲業務跟向上科技這樣的本土公司廝殺，即便金山熬過這個坎，我都不敢說前途輝煌。”
“大哥，你會不會想太多，眼下當務之急是幫金山走出困境，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就算有很多競爭對手，我們穩住陣腳難道就沒有對抗的能力嗎？如果金山實在熬不過，哪哪都不是對手，苦苦維持下去又有什么必要。”雷君勸道，“請龍哥來吧，商議一下怎么辦。”
求君道：“兄弟，不是我貪心，想魚與熊掌兼得，更不是小氣，看不得你當董事長，舍不得核心員工拿到公司股份，而是無法眼睜睜將金山賣身吶，失去控制的金山軟件，讓大家都跟著別人指揮棒動作，這樣的金山，還是大家的金山嗎？”
雷君坐立難安，躊躇良久道：“羅總是來投資的，想把金山做得更大，不是買下金山專斷獨行，他會尊重創始人和技術團隊對公司經營的權力，只要我們先確定底線，形成意見，到時細細商談就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只是草案，不是通知單。”
看求君臉色變幻，他補充道：“指定董事長這種行為不符合公司正常運營的章程，也決不能作為合作的先決條件，我更不會答應。”
“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董事人選要經過股東會商議，羅學云還沒來就想指定董事長，將來插手經營豈不是板上釘釘。”求君臉色稍霽，“不是針對你，兄弟。”
“我知道。”雷君突然有些惆悵，求大哥是他做程序的偶像，帶他從程序員向經理人轉型，為人寬厚實在，很難挑出什么特別的缺點，可是在金山，自己雖然被倚重為左膀右臂，實際還是當做打工人，而不是合伙人，仿佛懷疑他跟羅學云有所勾結，想借機會謀朝篡位。
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想起羅學云的話，張玄龍和求君是金山創始人，以香江金山為基礎，WPS為核心，鑄就金山軟件赫赫威名，他來晚了就是來晚了，想要從管理層變成股東得付出很多很多。
叮鈴鈴，電話聲響起，求君接過后按下免提，示意雷君過來聽。
“小雷，怎么突然關心方直香江的投資者，是他們打算入股金山嗎？”
聲音略顯失真，但這股腔調還是讓雷君確定他就是張玄龍，剛剛上任的方直香江總裁。
“青云集團的羅學云羅總愿意投資金山度過難關，聽意思他是方直上市的基石投資者，我想打聽打聽底細。龍哥，數量很多，不好查嗎？”
張玄龍有片刻停頓，語氣變得古怪。
“數量一點不多，很好查。”
“是誰？”
“蘭芷未來。”
雷君訝然道：“只有一家嗎？”
“符合條件的就一家。”張玄龍解釋道，“基石投資者是香江股市借鑒戰略投資者和錨定投資者試行的一種新概念，旨在為紅籌股做保證，增強市場信心吸引股民，不僅要求份額，約定禁售期，還要幫忙宣傳。
這樣吃力不討好的活計，沒有內地背景的公司根本不愿擔負，而方直香江的囯資占比超過五十五，即便有金山的名號，推行得都不怎么順利，對比篩選一下，只有蘭芷未來符合條件。”
“蘭芷未來什么情況？”
“蘭芷股權架構相當復雜，背后都是離岸公司，不容易找到真正老板，但明面上跟泛亞娛樂和清蘭實業關系匪淺，董事長梁家強就是清蘭出來的，而羅學云在泛亞和蘭芷都擔任董事。
清蘭不用我多說吧，跟青云集團合資的食品公司去年鬧得沸沸揚揚，今年進軍香江零售業，好像要跟達能爭一口氣似的，泛亞娛樂旗下都是漫畫小說、電影游戲，剛剛開播的濠江衛視泛亞娛樂頻道，就是他們的業務。”
雷君暗暗心驚，他在嶺南珠市，這兩家公司的名號可是常有耳聞，怪不得能決定天上游戲是否合作，本身牽連就很深啊。
“這么說，蘭芷未來很有實力，值得引為臂助？”
“是不是值得引為臂助，隔著電話不了解情況，我也不敢亂說，但蘭芷有實力毋庸置疑，他們很青睞計算機、軟件和互聯網這些新興行業，海內外都有投資，不管經營理念，還是資源互補，對金山來說，都很不錯。”
“那你支持我們跟羅總繼續談下去？”
“談可以談，答不答應不要輕易決定。”張玄龍道，“我聯系了遐想的柳總，他答應看看金山的情況，你們抽時間去拜見一下，也是另一個選擇。”
求君插嘴道：“你希望金山接受遐想投資嗎？”
“我暫時無暇他顧，必須專心方直的管理，具體情況得勞煩你關注，依我個人意見，貨比三家不吃虧。”張玄龍不緊不慢道，“若是接受遐想投資，便能在遐想電腦內置WPS，對金山辦公軟件的幫助，將無比重大，更有底氣應對微軟的競爭。”
求雷二君盡皆無言，看過羅學云的金山拯救計劃，遐想帶來的資源幫助有些雞肋，內置只是上架，不是綁定銷售，無法保證實質性的業務增長。
“老張。”求君咳咳兩聲，“方直香江真不愿意投資金山嗎？再怎么說，兩家都是做計算機相關的業務有關聯性，何況方直集團不也涉足電腦嗎？”
張玄龍再度沉默，良久才回復：“如果方直想搞辦公軟件，香江金山就沒必要剝離這個業務，哪有那么容易回心轉意？方直是開始做電腦，可它的銷量能跟遐想比嗎？你也別覺得背靠大樹好乘涼，里面麻煩事多著呢，金山本來就危機重重，還摻和進來，簡直自尋死路。”
“不靠大樹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稍有點大風大浪就扛不住。”求君苦笑。
張玄龍無奈，低聲道：“方直集團內部斗得很厲害，分不出所以然前，不可能允許子公司動用大筆資金進行投資，我剛接任總裁，壓力好大，別讓我為難。”
“可遐想不同樣在斗，找他們不也是自尋煩惱。”
兩個以技術起家的公司在相似的時間節點，陷入相似的困擾，即公司未來發展究竟由經營派經理管理還是技術派專家掌舵，誰贏就決定方向，為了獲勝，可以說使出渾身解數。
“遐想已經分出勝負。”張玄龍簡單明了，“柳總正意氣風發，只要投資金山能帶來利潤增長，他就會幫忙的。”
“那……”
“你們先去問問看，后面再仔細商量，好嗎？”
得到好的回復，張玄龍果斷掛斷電話，雷君目光炯炯盯著求君：“怎么辦？”
“你替我看兩天家，穩定軍心，我去趟燕京。”
“好吧，一路順風。”
就在雷君猶猶豫豫，不知接下來該怎么干時，求君回來了，可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追風趕月不停留，只是臉色無悲無喜，看不出成功失敗。
“幫我約羅總，也跟他談談。”
“什么情況？”雷君好奇道，“怎么一副誰欠你錢的樣子。”
求君長嘆道：“水太深，魚太大，如果不是絕路，最好不要有牽扯。”
雷君好奇更重，頻頻追問，求君只是搖頭，絕不肯講遇到什么情況，實在乏了，才說一句：“做軟件跟硬件大不一樣，還是編程純粹，遐想投資過分注重利潤率，未必是好伙伴。”
雷君只好撥通電話，經過辦公室助理層層周轉，才得以聯通。
“工作繁雜，需要跑來跑去，若是有什么添麻煩的地方，見諒。”羅學云聲音清楚，“都怪大哥大不給力，還不能全國漫游。”
“羅總說笑，電話哪有一點就通的，比電報快就可喜可賀。”
“需求是這樣，它就得往這方面發展。你們是商量好了要見面嗎？”
“是，羅總什么時候有空，我們前去拜訪。”
“花城泛亞傳媒制作中心，易教授講三國，我請求總靜靜心，你要有興趣可以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