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和清蘭有沒有信心繼續攜手把青食做好,在沒有外力的幫助下,照樣取得成功,青食全體有沒有信心,仍舊延續五大事業部的格局,把青食做成綜合類大食品集團。如果沒有,達能或許是不錯的合作對象,如果有,我想沒必要在這里發愁。”
范興宗言簡意賅,說完即停,王彬滿臉苦澀,珠玉在前,還說什么見解都味如嚼蠟,答應與否被簡化成評估青云食品究竟沒有實力,是否具備信心,這就是鞭辟入里,一針見血。
“那就聊一聊信心吧。”羅學云施施然道,“我先代表青云集團表態,食品加工業務是集團核心領域之一,任何時候都不可能放棄,無論跟人合作,還是獨立進行,投入的資源,傾斜的關注都不會少。”
陶瑩接過話茬:“清蘭跟青云合作愉快,長期看好食品行業的發展,不會為眼前的利益中途下車,為了踐行將青云食品打造成馳名品牌的目標,清蘭承諾五到十年內,不追求青食利潤分紅,用作青食投入再生產,同時有融資或業務拓展的需求,清蘭竭力襄助。”
青食眾人精神一振,尤其袁曉成,這年頭國營公司融資都困難,爭求上市以獲得發展資金,何況民企,在銀行面前更是卑微,青食要充裕的資金流擴張市場,一靠清蘭支持,二靠業務健康,三靠股份認購,清蘭支持是大頭,來得快且不打折扣,陶瑩如此態度,誰能不信心倍增?
羅學云跟進道:“青云集團將會減少對青食的干涉,一切經營交由青食董事會討論,無論業務走向,還是資金使用,同時縮減青食投資部,先前為零食之鄉所扶持的工廠以及青食內部不愿再經營的項目,打包移交青云創業,作為回報,青云集團讓渡百分之五的股份給清蘭實業。”
會議室一陣驚呼,雖說百分之四十和百分之四十五沒什么區別,沒有絕對控股就是沒有控股,但弗蘭克言猶在耳。
陶瑩果然發問:“按照達能對青食的估值,百分之五抵得上七八千萬華元,零零碎碎的投資工廠和篩選掉的次級項目值這么多錢嗎?”
“就像陶總說的,估值是估值,沒有交易就是虛的,何況沒有清蘭的投資,就沒有青云食品,連弗蘭克這樣的人都敢張口要五十一的股份,一路走來的清蘭難道不配?如果陶總樂意,免掉青食海外經營借用的外匯賬單即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清蘭恭敬不如從命,希望雙方友誼能夠天長地久。”
兩位老大表了態,其他人自然得跟進。
張嘉樂率先支持,說青食有相當完善的基礎,背有青農做靠山,前有優選相扶持,不發展綜合品類確實可惜,至不濟分成梯隊,既有大市場份額高知名度,也留中市場份額中知名度。
至于更小的市場沒必要涉足,于增速而言不夠水準,于名聲而言,顯得太霸蠻,什么定位都要占,有損青食品牌。
袁曉成見此,聲音更大,說什么瓶瓶罐罐攢些家當不容易,都是好的,沒有必要挑揀打砸,楊朗不反對,只說項目應當做到有增有減,就像職工有進有退,青食不是容納親朋好友的家庭作坊,更不是青云農業處理產品的便捷渠道。
這樣說話就犀利起來,隱隱有鋒芒直逼袁曉成的味道,仿佛暗指他招人不分青紅皂白,不分優劣好壞。
袁曉成那叫一個氣,偏偏此時不能發作,否則就是氣急敗壞,被點中事實。
“這樣好了,青食可以適當調整節奏,對職工考評允許嚴厲些,真有冥頑不靈,不能勝任還不思悔改者,轉給青云集團或者立刻辭退。”羅學云一錘定音,“張董張總都在,剛好借此機會,說說什么項目青食不適合做,定一個大致方向便于細化。”
關于青云食品應該做什么,情況相當復雜,袁曉成秉持有前景、市場潛力大的項目都可以保留,楊朗則堅決反對,言稱食品行業包羅萬千,任何產品都有前景,放眼全球都有潛力,難道都要做?做得完嘛。
袁曉成火大,催迫楊朗說出高見,楊朗再度申明核心,不是青農有的業務,我們都要做相應配套,更不是青農沒涉足的品類,我們就干脆不做,即便陳清不適合做的,還有江城花城,其他地方可以設立生產基地。
最后項目添進汰出以何為準則,同樣吵鬧,還是范興宗站出來說服眾人。
“國際食品企業都認可青食的實力,肯出高價合作,難道我們自己要妄自菲薄?項目能不能成,前期的調研預測都只是參考,最終還是要經過市場經驗,即便羅總這樣了解市場動向,能號召青食上下團結一心,尚且不是每個項目都順利做成,何況一批又一批新人?
我相信青食能容忍錯誤存在,且有底氣承受失敗的代價,一旦失去創新能力,等同參天大樹失去根基,表象再枝繁葉茂,衰敗就越殘忍。”
不是所有人都認可范興宗的說法,但他的道理是最寬容的共識,不能既要又要,既要項目成功大受歡迎,還要節省成本直達核心,初創時殫精竭慮尚可勉強,壯大后怎么維持?豈不是變成摳搜地主苛刻老財,公司白壯大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回到初創時候,起碼項目少還能喘口氣。
這就是大公司病不可避免,因為有享福的目標在前,才肯現在踏實吃苦,若是一直吃苦,要么自己跑,要么公司散。
吃飯休息時間,王彬湊在范興宗旁,在休閑區亂逛,看高樓穿云,玻璃一片。
“袁總跟楊總怎么回事,這么別苗頭,剛接任副總不久,難道還要換人嗎?”
“你常去總部都不知道,問我?”范興宗翻白眼,“我有千里眼還是順風耳呀。”
“你有好大腦,能抽絲剝繭,分析內里。”王彬夸贊道。
“楊總態度雖硬,卻是實打實講道理,跟袁總為公事吵鬧,有什么理由換人,難道青食獨立經營的策略只是謊言,還是要聽青云集團的話?就算換,也是袁總退讓。”
“不會吧,那還不變天。”
“變天?怎么變天,當了總經理,就能如臂驅使,想怎么青食就怎么青食?”
“這倒也是。”王彬沉吟道,“工業化生產追求效率,注重考核,不像青農,風吹日曬,爬山下田,能有很多余量,楊總這套雖然嚴厲殘酷,卻是青食壯大不得不選擇的方法。”
“看,你也是清楚情況的,羅總他們不可能看不透,多半會支持楊總,給青食上上勁,以免故態復萌,又想著現在就很好,不用爭不用搶不用急,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只要袁總楊總不公開吵,搞得人盡皆知必須倒一個,還是能堅持的。”
“真叫人發愁,公司小了賺不多,公司大了麻煩也大,天天都是問題,安寧覺越來越少。”
“這樣心態可不行,視挑戰為困難,有畏難和求安逸的想法,再往上走可不容易。”
“誰跟你一樣,鐵打的能動機,就喜歡自找麻煩。”
倆人說笑著,露臺傳來熟悉的歌聲,范興宗訝然回頭,看到墨鏡皮衣牛仔褲,頭發梳得油光可鑒的city boy居然在唱“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風雨后……”,因為口音的緣故,聽起來怪怪的,別有一番韻味。
“走,去看看。”范興宗估摸著此人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還顯得很嫩,便主動打招呼,“hello!”
墨鏡下拉,露出俊俏秀氣的全貌,范興宗跟王彬腦海中同時浮現一個詞:明星。
“做咩。”
“你是在唱中華民謠?”
“內地來的?”年輕人頓時眉開眼笑,“我的國語標不標準。”
“就唱歌而言,挺好聽的。”范興宗說道,“有時候吐字清晰,反而失去韻味。”
“也就是說并不標準?”
“事實上,即便土生土長的內地人,普通話都不一定標準,就像你講白話,我們在家鄉也說方言,詞能達意就好,又不是當播音員,干嘛追求標準。”范興宗好奇道,“香江人也喜歡聽內地歌手的作品嗎?”
“音樂作品的共性是相通的。”
“怎么聽到的呢,這首歌應該只在電視上放過,還沒發行磁帶。”
“青歌賽獲獎作品,還上了春晚是不是?”年輕人聳了聳肩,“青春唱片是著名的中轉商,最擅長兩岸三地、東亞三國倒騰流行音樂集,時效很快,你們要是想買最新的流行磁帶做禮物,去唱片店書店打聽就知道。喏,上露臺那幾層就是青春唱片辦公地點。”
“哇,還有這樣的唱片公司,我還以為香江樂壇都瞧不上內地呢。”
“有需求就有人做,你們穿得西裝革履,一副商業精英的作派,難道不懂這個道理?”
范興宗笑道:“隔行如隔山,平常還真沒怎么注意。”
“Wallace,時間到了。”
遠處有人呼喊,年輕人起身,戴上墨鏡瀟灑離去,只余聲音散開。
“拜~~~”
王彬感慨道:“好羨慕他的狀態,悠閑愜意,哪像我,也就比他大個五六歲,卻已扛起生活的重擔,不復青春年少。”
“這話我還真沒法反駁,有些感覺得天獨厚,羨慕不來。”范興宗遲疑道,“青春唱片的名字,我似乎聽過,走,找張總問問。”
張嘉樂比楊朗好相處,對于范興宗的疑惑,他熱情予以解答。
“清蘭顧問帶去陳清的錄像帶錄音帶,都是通過天涯科技的渠道,青春娛樂成立后,有了自己的廠牌,開始簽藝人發歌,不乏翻唱和改編,因是內部價,導致青春唱片數量比較多,可能給你留下印象。”
“你是說天涯科技跟青春唱片是一家的?”
“不止嘞。”張嘉樂驕傲道,“你們看的原版漫畫,讀的繁體小說,玩的電子游戲,都是泛亞娛樂集團出品,而泛亞娛樂正是從我們清蘭投資剝離出去的,儼然后起之秀,一飛沖天。
至于你們說的明星,應該是來面試的,唱歌演戲拍廣告一條龍,學唱國語歌估摸是想另辟蹊徑,畢竟娛樂圈競爭激烈,不好出頭的……”
休息過后,會議繼續。
經過激烈的討論,青食的調整方案初步擬定,與從前而言,架構變化不少,首先董事會加強,無論青云清蘭,要對青食施加影響,必須通過董事會,當然羅學云作為董事長兼總裁,還是能便捷貫徹想法,不需要那么彎彎繞的。
其次,運營副總增加兩位,羅學楊和范興宗都在預選名單,進一步分擔袁曉成的壓力,保障青云食品大步向前,最后就是做強分公司,項目生產因地制宜,不能一股腦留在陳清。
不管怎么說,青云食品的問題取得相對圓滿的結果,可以甩開膀子干,可是弗蘭克-尼爾氣得發昏,差點當著全會議室幾十號人爆粗口。
“羅先生,你們辜負了達能集團的友誼,枉費達能前前后后辛苦付出,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更不相信你還能找到比達能更厚道的合作伙伴!”
“正是擔心辜負達能集團的友誼,我們思慮再三,才不得不拒絕貴方的邀約,否則飲品項目發展不如貴司預期,致使上千萬元的損失,青云擔待不起。”
“你是在質疑達能集團的實力?有了達能幫助,青云飲品一定能成功,希望羅先生迷途知返,不要坐失強援,還招致強敵。”
洽談雙方各有翻譯,清蘭又是絕對站在青云一邊,所以大家都不懷疑翻譯的潤色會改變含義,便對弗蘭克的狂妄反感,還想強買強賣,不合作就得死?誰給你的自信。
“弗蘭克先生,如果你是這個態度,只能證明我們拒絕的決定是對的,買賣不成仁義在,希望我們即便不能成為朋友,也該是可敬的對手。”羅學云淡定道。
弗蘭克冷笑:“青云飲品誠然了不得,但在達能面前還不夠看,同樣的資金用在別人身上,一樣能做成知名品牌,羅先生,你會為你的自大付出代價!”
“請便。”目送弗蘭克團隊離去,羅學云回顧青食眾人,微笑道:“你們的對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