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學云微笑道:“能不能賺到錢是營運機構需要考慮的事,青云只提建議就好,眼下青云對此類需求最多,若能雙方合作減輕我們負擔,就是突出的好處。
雖然大家一致同意專心生產,不著急擴大物流部門體量,但對青云來說,運力需求隨著訂單擴大而增長,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倘若目標是做全國級大公司,出貨量時效可想而知,勢必要有專業全面的物流體系,不拘泥鐵路公路。
即便不考慮那么遠,單是城鄉之間,地區之間,物資交流頻率越來越大,人也更青睞坐車,往年步行進城,一走大半天,臉不紅氣不喘,現在誰還有那功夫,至不濟也要花錢擠上拖拉機,走得快還能帶東西。
有需求就有供應,一買一賣就是生意,有些人可能考慮盤個拖拉機,或者籌錢買輛車搞運輸,卻不知道是否劃得來,有沒有賺頭,適不適合自己,剛好到聯合駕校學習,技能學習和工作實踐幾乎同時進行,將來考出執照究竟是找工作還是自立門戶,多少也能心里有底。
對青云講,既然有這個條件,該為陳清多做些什么,不光為自己。”
袁曉成蹙眉道:“按照你的規劃,這都不光是駕校,而是面向社會駕駛工作的崗前培訓,越發復雜,青云掏得起工資,不怕招不到人才,何必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有時候就是需要吃點虧,別人才覺得你可以相處。”羅學云道,“青云做到現今程度,對陳清而言舉足輕重,反過來陳清亦對我們至關重要,將此地建設更好,不光是增加青云的好名聲,同樣能帶來實利。
在大學生這種高端人才的擇業觀中,城市也是必須考慮的重要因素,陳清宜居發達繁榮,會增加青云以及本地企業在市場上的吸引力。
虛的話不多講,光是青云想要做成全國級食品大企業,沒有源源不斷的頂尖人才加入是不行的,這就要求陳清和青云同步提升,起碼不是別人千里迢迢過來,看一眼街面就想掉頭跑的地步。”
“我記下了,會跟相關部門提建議,只不過我們終究是企業,還是民企,回報鄉梓、熱心公益這些可以是經營者的情操,賺取利潤,發展壯大才是企業本身的宿命。”
“理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羅學云道,“我只是覺得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當你有這個資源有這個能力的時候,不做、做不成都是一種辜負。”
袁曉成沉默良久,忽地笑道:“婆婆媽媽,搞得跟丈夫遠行向妻子交代家事一樣,這要留意,那也要管,又不是不回來,有什么問題你到時候再說不遲。”
“我就算回來,估計也沒精力細看,具體方向把握還得你多擔待,田秀禾到底差點水準,鐘樂又不似你兵多將廣,還得忙活技術生產中心的事,分身乏術。”羅學云笑道,“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我的袁,青云就交給你了。”
“去你的,盡想著占我便宜。”袁曉成笑罵,“一路小心,回來記得帶禮物。”
羅學云打個響指,道:“保證完成任務。”
誠心講,以青云公司而今的狀況,不必非要發這筆橫財,穩扎穩打照樣壯大,只是先期鋪墊投入其中,若遽然罷手,沉沒成本很令人痛心。
何況還有我減彼增等同輸兩次的說法,就像兩個人對扇巴掌,挨第一巴掌的決不能認輸,否則虧損是明白的,他少打一次。
公司的事交代完,家里事安頓好,便會和范興宗前往東北,相關翻譯法務當地都有,倒是不必另帶。
羅學云是第一次去,神情卻格外淡定,范興宗不止一次來,神色卻難掩激動。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范興宗感慨道,“我每次出遠門,看到壯麗山河景象,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驚鴻一面,都難忘懷,從南到北,變化太大,深切理解古往今來英雄豪杰們的壯志豪情。”
羅學云悠然道:“相比較秦皇漢武,張騫玄奘這些山河旅者,才勉強算是自然的對抗者,或者說挑戰者,英雄豪杰們的功績事實上只是征服人。”
范興宗道:“不對吧,張騫鑿空西域雖然壯闊,可也是使者身份,玄奘即便不是西游記里面受了旨意,路上也有勢力幫助他,顯然征服自然本來就要匯聚大眾的力量,他們留名史冊,不能忘了背后的依靠。”
“挺博學的。”羅學云笑道,“我的意思并非指摘秦漢的功績,只是說山河的主人從來不是皇帝,他們號令群雄,萬眾俯首,主宰的亦不過是臣民,這片土地從古至今,都仍是它們自己。
所謂宏圖霸業,問鼎天下,更像是山河提供一個棋盤,供棋子廝殺求活,贏的棋局只是贏了對手,不是贏了棋盤,永遠不是大地自然的主宰。”
范興宗認真點頭:“我明白羅總的意思,譬如掌控不了臣民的崇禎,對天下無有效控制,因而這個號稱天下主宰社稷之主的帝王,實際跟廢人沒有兩樣,他的豪情壯志只是發揮權力欲,或許是人主,但絕不是天地主。”
“就是這樣。”羅學云道,“少數帝王將相借助臣民的力量改造自然,造福百姓,勉強能跟壯麗山河碰撞碰撞,大多數還是熱衷版圖多大,九鼎多重,與天地一比,同樣渺小不堪。”
他話鋒一轉,道:“就像前蘇的困境,原本很偉大壯麗的事業,變成窮兵黷武強行輸出,最后搞垮經濟搞亂人心,一朝成為歷史的塵埃,然后勝利者便可以粉飾過去,將凋亡者的功績抹殺。”
范興宗若有所思,道:“所以,羅總是希望青云對職工更好,對家鄉有益,而不純粹為了賺錢謀利,以至于走向窮途末路,害得大家這些創始人主理人名聲大壞?”
羅學云哈哈大笑:“你這小腦袋瓜想得還真遠,事實上我只是跟你觸景生情,一番閑聊而已,沒有旁的意思,不必跟御用文人似的,時刻揣摩上意討歡心。”
范興宗道:“我也只是遐思罷了,見到壯麗景象難免心情激動,熱血沸騰,想要做出成績,做出一番事業,就跟聽到美食流口水差不多。”
兩人一路閑聊,輾轉數個站點,長達二三十個小時才到目的地大北縣,人都要暈天黑地,好在羅學云能靜心,范興宗習慣這種節奏,沒有什么劇烈情緒,然而這只是開始,哪怕從大北出發坐火車到莫科,時長都仍以幾十計算。
“歡迎羅總來到大北。”
出發前,羅學云向青云大北辦事處發過消息,接站,所以負責人呂林持續關注到站時間,第一時間就湊上來,只是來的不光呂林,大北食品的胡飛知道羅學云要來,也是忙不迭迎到站前。
“久仰胡經理大名,呂林怎么辦事的,這點事還要驚動你,真是不懂事。”
“我自告奮勇主動要來的,跟呂經理沒關系。”胡飛打量著羅學云,道:“羅總的大名我才是久仰,迫不及待想要見一面,我們齊總同樣歡迎羅總來大北做客,在公司掃塌歡迎。”
“若是齊總不嫌麻煩,羅某一定叨擾。”羅學云笑道,“只是風塵仆仆,不方便見客,要稍等些日子。”
“不打緊不打緊,什么時間來都成,齊總說了,這頓飯一定要請到羅總為止。”
“一定去一定去。”
應付完胡飛,羅學云終于得以上車,在呂林的陪同下前往辦事處歇息。
早春時節,正月未過,喜氣洋洋的節日氣氛還濃重著,北國的皚皚白雪四處可見,汽車走得很艱辛,但是打開車窗,呼吸一口凜冽的空氣,還是讓人精神大震,那是與家鄉格外不同的味道,仿佛冷刀子流進來,迫人清醒。
作為農民的直覺,羅學云還是先看地,看作物。
雖然看不清,但還是羨慕,這地好平坦啊,大雪覆蓋之下仿佛平整的被子,幾乎沒有明顯的高度差,這讓走田埂如同爬山下山的羅學云著實感慨。
“好地啊,采用機器耕作收割,一個小組照顧幾百畝輕輕松松,不光可以提高效率,還能節約成本,規范化生產。”
呂林是在本地招的職工,更適應環境了解情況,雖然是第一次見總裁,傳說中的大老板,但東北人的豪爽讓他并沒有謹小慎微的緊張,聞聽羅學云這么講話,他近乎條件反射般應答。
“羅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眼前的地雖平,但不是所有的地都平,我們這嘎達同樣有山有水,因而有平原丘陵和山區,最麻煩的是冬季嚴寒持續時間長,許多作物都有凍害風險,融雪和夏雨容易淹,其他時候又容易旱,黃金的種植時間其實并不多。
不光是種植,就連人的活動,都深受惡劣天氣的影響,往上數一兩百年,都是發配犯人的苦寒之地,哪有中原痛快。”
“哈哈,這倒是圍城了,城里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羅學云笑道,“只不過‘一兩土二兩油’、‘北大倉’的名頭卻是貨真價實吧?”
呂林對這個說話倒是不謙虛,驕傲地點頭:“俺們出產的商品糧杠杠的。”
羅學云道:“耕地面積廣大,地勢多平,容易推廣機械化種植,機械化的好處我不再多說,國外大農場都是這種模式,咱們搞家庭零星的精耕細作實際上是比不過人家的,再加上黑土地有機質含量高,肥力強,水資源豐富,氣候適宜多種農作物生產,都是發展農業的有利因素,真正能讓人種地致富。
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課本里的話,我可是能記一輩子。”
呂林道:“說起這個,我可就有勁了,咱們這山里有好東西,水里有好東西,地里也有好東西,尋常時光豐衣足食還是很簡單的,羅總要是喜歡,改天咱們下鄉去打獵釣魚。”
“哦?打獵釣魚是很流行的活動么。”
“那當然,男人誰不喜歡端槍入山,打些獵物回來,少則改善伙食,多則增加收入,要是禍害莊稼的野豬,傷人的黑熊,打回來就是為民除害的英雄,很是有大城市的人專門尋過來過癮呢。”
“有空的話倒是可以去看看,不為打獵,能走路的參娃娃,嘯聚山林的山大王,我可都想見識見識。”
“這可不容易嘍,采參發財向來不絕,近些年更流行,大山都踩出路來,真正的野參越來越少,都是人工種人工收,老虎是有,也被人的活動越逼越少,以前還常聽到打虎英雄的故事,現在都沒人提了。要是羅總買人參、虎骨酒這些東西當特產帶回家,可千萬得小心,別被人蒙了。”
范興宗聞言笑道:“老呂,你可是多慮了,咱們羅總可是鼎鼎有名的老中醫,有一方虎骨酒行銷玉闌,人人稱贊,假貨當真貨可忽悠不了他。”
“真的假的?”呂林道,“羅總這年紀可真不像會行醫的。”
范興宗本想繼續開玩笑,說你有什么頭疼腦熱,找羅總妙手一推,保準病除,可車上還有司機,呂林跟他見面雖多,跟羅總卻是頭回,未免有失分寸,還是剎住車,沒有繼續接茬。
羅學云暗笑不已,另起了話題:“我聽聞東北有兩個很出名的飲食,叫格瓦斯和大列巴,不知道是個什么東西?”
呂林精神一振,道:“正經來講,這倆東西都是從毛熊那邊傳過來的,列巴是俄語面包的意思,格瓦斯就是俄語用面包發酵,說起來確實能算本地特色,國內其他地方真不一定買得到,羅總嘗一嘗也算沒白來。”
羅學云順勢道:“我正有此意,還想代銷這兩樣東西到關內,不知道大北食品有沒有相關業務?”
呂林道:“還真沒有,大北食品主要做肉灌制品、熏醬制品,近些來慢慢轉型產銷一體,但生產方面增加不多,羅總真要代銷,也能找他們中介,冰城有家秋林食品可是百年招牌,東北特色的飲食都能在它那找到成品,跟他們合作最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