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為避免被動物吃掉或破壞，往往進化出毒素，使自己味道糟糕，而動物為捕食生存運動量大，肉質堅硬還帶各種病毒，是以野菜野雞完全不是美味的代表。”
范興宗笑道：“反觀人類馴養的家禽，種植的蔬菜，經歷成千上百年的改造，放大優點摒棄缺點，相較野生生物來說，無論營養還是口味都更適合人類。”
插話的助理給唬得一愣一愣，反應過來道：“那你還說什么山里的味道？”
“山里的味道是指親近自然，更發揮食材本來的味道。”范興宗道，“青云的蔬菜多采用有機肥和生物防治，減少化肥對人體的損害，家禽采用農戶散養，飼料都是糧食，在山林草叢游走，肉質嫩營養高，食用起來耳目一新。”
西裝男頻繁打量范興宗，道：“小伙子懂的不少啊，說起來頭頭是道，我不吃都感覺不好意思，來一碗泡面嘗嘗。”
范興宗大喜，揮手讓員工準備。
“青云食品的理念就是健康安全美味，讓顧客吃得安心吃得開心是我們的責任，端上桌的只是一碗簡單泡面配兩顆鹵蛋，背后青云人為之付出的汗水數不清。”
“說這么多，還是得嘗過才知道。”西裝男人道，“我去后臺看看怎么做的，如何？”
“您要不介意，我們可以端到攤位上做。”
“勞煩。”
“不客氣，展示產品本就是我們來這的目的。”
范興宗揮手，讓員工到臺前煮泡面，他在旁邊講解。
“朋友們，這就是脫水蔬菜，放入八九十度的熱水里浸泡，三分鐘就能復原，在工廠時經過充分洗滌，包裝嚴密，完全可以直接食用，整個脫水工序只是除去水分，蔬菜本身的營養色澤風味仍在，跟新鮮蔬菜差別不大。”
煮面員工戴著口罩手套，穿著廚師服，兢兢業業操作泡面，為此次展會他真學過廚師禮儀，了解過很多廚房的規矩，可忽然上臺，被眾人圍觀還是忍不住冒汗。
探詢好奇的目光，化作沉重壓力，雙腿發抖。
王連向輕聲安慰：“別緊張，他們是看菜不是評判你廚藝好壞，你按步驟操作就行。”
煮面員工無暇回應，撕開方便面，將面餅和料包展示給觀眾看，一步步僵硬操作。
范興宗繼續講解。
“陳清方便面的面餅，采用青云公司新研制的黃麥面粉，口味我就不自吹自擂了，只是說明一點，黃麥選育中的許多技術獲得農業部科技成果獎，正在豫省推廣種植。”
聽到獎項，眾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盯著煮面員工把面餅和調料放進熱鍋中。
范興宗加快語速。
“陳清方便面有多種口味，紅燒牛肉、香辣牛肉、香菇燉雞等等，秘訣就在料包中，每袋方便面都有調料包、蔬菜包、油包，皆是秘研配方，無論是煮泡都是香氣撲鼻。
其中蔬菜包就是脫水蔬菜的縮小版，今天請客，不用小包，直接來脫水蔬菜大包。”
煮面員工應聲而動，將泡好的蔬菜倒入。
“此時，這碗泡面已經足夠享用，但還不是最豪華的，青云推薦吃法是切根火腿腸、鹵蛋放進去，若是不嫌葷腥，鹵雞塊也可以加入同煮，當然冷食亦可，蒸烤加熱亦可，選擇多種多樣。”
隨著煮面員工停電掀蓋，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別說方便面，就是一鍋白水空煮蔬菜調料油包，都香得過分，何況還有面的香氣！
“好香啊。”第一個報名要吃的胡飛由衷贊嘆，絲毫不顧及旁人的眼光，說道：“同志，我先講要吃的，這第一碗得盛給我吧。”
其他人見他如此真性情也有點按捺不住，紛紛報名試吃。
范興宗道：“后臺都在煮，大家領冊子取號，挑挑口味，稍微等一會兒，這鍋面……”
“讓這位胡經理先吃。”西裝男人笑道，“吃完，他說不定就要下單了。”
胡飛訝然：“你認識我？”
“大北食品的胡飛，沖著青云脫水蔬菜來的。”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震驚，范興宗王連向崔茂三人的眼神更是不斷從胡飛和男人身上掃過。
“我想起來了，您是食品工業處宋載銘宋主任。”胡飛連忙擠過來握手，“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宋載銘笑道：“不至于為一碗面就得罪。”
范興宗醒悟，食品博覽會是由食品工業協會主辦，這個協會目前還是事業單位，對整個行業發揮巨大作用，但要論真正老大還得是輕工部，也就是說宋載銘是青云食品頂頭上司，隨便一個意見問詢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這是微服私訪？
事到而今，范興宗才感覺到后怕，對之前猖狂的想法驚懼不已，深深有種敵人摸身邊隨時開槍卻絲毫察覺不到，仍在那里沾沾自喜的恐懼。
圍觀群眾多是食品從業人員，紛紛過來握手，宋載銘不得不避到后臺。
剛到后臺，范興宗就彎腰握手。
“宋主任大駕光臨，青云食品有失遠迎。”
“生分了。”宋載銘笑道，“我還是喜歡你侃侃而談的模樣。”
“談還是能談，就是不好意思讓您站著。”
“展會的規矩就是站著參觀，專門給我整把椅子，成什么了？大老爺還是三歲小孩。”
見他如此態度，范興宗放下心，最起碼不是來挑毛病的，人也不像難說話的。
“香！”
胡飛一聲怒吼，吸引眾人目光。
“你先去忙吧，我四處看看。”宋載銘道。
范興宗剛出后臺，就看到胡飛豎起大拇指。
“俺們那旮旯也吃面，吊爐餅冷面油炸糕粘耗子，味道跟你這面截然不同，怪得很，明明熱乎乎的面，卻有一股清涼凜冽的味道。”
范興宗解釋道：“是面和蔬菜的混合作用，青云出品的蔬菜特色就是這股清冽之意，就好像寒冬臘月吃西瓜，愈發凸顯西瓜的甘甜，這是我們飽受好評，行銷海內外的根因。”
胡飛端著碗筷，嘩啦啦一通造，簡直吃播現場，大家伙看他吃得香，亦是忍不住食指大動，想嘗嘗究竟什么味道如此迷人，王連向察言觀色，趕緊讓人送上糕點零食墊兩口，中和唾液。
“我確實為脫水蔬菜來的。”
胡飛打完收工，范興宗送上餐巾紙。
“咦，你這衛生紙挺柔軟的，還有一股香味。”
“這是一次性餐巾紙，專門用在餐桌上，里面有添加香味和除菌成分，比普通的衛生紙標準要高。”
“怎么這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咋想出來的。”
“有需求就有滿足，商業的本質就是為了解決人類的麻煩，只是以前沒有條件解決的，現在慢慢能解決，而且會越來越精細。”
“拽文我聽不懂，老胡我的任務就是來瞧瞧青云脫水蔬菜的成色，然后下訂單，現在不光脫水蔬菜要，方便面也要，別的就算了，咱們那旮沓的不差。”
范興宗喜上眉梢，趕忙互留聯系方式，約時間詳談，一聊才知道，竟然是老大哥打的廣告，胡飛上級有人去五海之港居然看華夏制造的脫水蔬菜包，人都麻了，打聽之后知道青云公司，趕忙派他來博覽會看貨。
胡飛原本是不信的，蔬菜脫水變干再泡回來，還能好吃？可親口嘗過就無話可說，確實潤，青云特色無法模仿，就這一點足夠打破質疑。
送走胡飛，范興宗轉回后臺，就見宋載銘端著面碗沉吟，見他過來才動筷子，一動筷子就吃個干凈。
宋載銘有些慚愧，他是不缺這些玩意的，本想矜持地吃幾口嘗嘗味道輔佐判斷，沒想到動一筷子就難停，直到把湯汁都喝完。
“只把這碗面當零食完全不對，煮出來的味道不比面條差。”
范興宗忍住吐槽的欲望，食材質量擺在這里，哪怕是普通面條經過這些配料錘煉一遭，都不會太差，但他不能拆自己的臺，于是說道：
“之所以認為是零食，是它產品特性決定的，本就是為了便于攜帶和速食發明，用來應對快速的都市生活節奏。倘若家居主食，還是手搟面柴灶飯更好，不光是味道，更是全家人一起擇菜洗菜淘米下鍋，準備飯食的濃濃幸福感。”
助理眼神驚奇，宋載銘同樣詫異。
“你是學什么的，懂這么多？什么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我也只是鸚鵡學舌。”范興宗撓撓頭，道：“我們總裁經常給我們講青云要做什么，為什么這么做，聽得多了就能復述兩句。”
“此話怎講？”
“嗯，往小了說，就是每件產品在誕生之前要做好先期策劃，目標用戶是誰，對手是誰，盈利點在哪，優劣在哪，總體收益如何。”
范興宗道：“就像方便面，它的首要目標用戶必定在城市，比如趕車趕工的職員，生意正忙的個體戶，抓緊時間快速填飽肚子，若在鄉鎮，家長不僅是為了節省，更是有大量時間慢慢做飯，不會放任孩子吃方便面，花錢不說，還會耽誤主食。”
“就是說你們在出品之前，都已經做好市場調查，對產品前景有估量。”宋載銘倒吸一口冷氣，“若真是這樣，可是領先不少企業。”
“青云食品成立不久，沒有按計劃指令生產和等聽要的毛病，更沒有雄厚的實力盲目生產，畢竟產品若是賣不出去，員工獎金就要減少，公司發展就要受阻，我們必須要用更少的成本，發揮更大的能量。”范興宗認真道。
“我似乎聽出一些嘲諷和不滿？”宋載銘道。
“準確來說應該是怒其不爭。”范興宗道，“被寄予厚望的企業，曾經供應每個地區數百萬人生活的廠子，傲慢僵化懶惰守舊，坐視競爭對手發展無動于衷，似乎抱定自己不會倒閉的念頭，死水般一日復一日生產過時的商品。”
宋載銘道：“但你不得不承認，老廠更有聲譽，起碼不會像民營廠以次充好，假冒偽劣？”
“恐怕到時候身不由己。”范興宗道，“利改稅轟轟烈烈，自己養活自己已經是大趨勢，賣不出產品就意味著發不出工資，到時候走投無路，不管是做賊，還是取義，都很艱難。”
氣氛越來越濃，漸漸有吵起來的苗頭，王連向趕忙上前拉住范興宗。
宋載銘哈哈一笑，將氣氛沖淡。
“年輕人看問題還是不全面。”
范興宗亦是恢復清醒，忙道：“不好意思，我是學經濟管理的，看得課案太多常常扼腕嘆息，難免多些情緒，事實上我也就是紙上談兵，真要易地處之，未必能做得很好。”
“閑聊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倘若年輕人都死氣沉沉，什么想法都沒有，才是真的問題。”宋載銘道，“吃的我都看過，有空能給我介紹介紹用的，比如這些煮面的小電鍋，燒水的電壺，都是誰家生產的？”
“香江聯合制造。”
“還是進口貨。”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聯合制造在粵省辦的合資廠生產，牌子是進口牌，貨可能算是國貨。”范興宗道，“這是一家生產家電的公司，小家電是他們主營方向之一，便攜的電水壺電煮鍋電吹風，還有電磁爐電烤箱電飯煲都是他們的產品。”
“也就是說廚具家具一把抓？”
“我印象中是這樣，好像還做玩具。”
“好賣嗎？電器不便宜，何況這些功能，燃氣柴禾煤球搭配普通鐵鍋都能解決。”
“我了解不多，聽說大城市銷量還是比較可觀的，本來嘛，電器設備就是為了舒適便捷的生活，不需要生火，不需要等待，各種自動功能，多么愜意簡單。”
“就因為便捷？”
“是的。”范興宗道，“我們羅總說隨著生活變好，人們一定會追求更好的生活。”
“聽起來像句廢話。”宋載銘笑道，“幫我個忙，來一百套你提到的小家電，再來些青云食品的方便面脫水蔬菜飲料。”
“沒問題。”范興宗道，“我會通知公司，直接聯系聯合制造的總部，把訂單盡快發過來。”
“今天我看到你們青云公司的用心。”宋載銘笑道，“不耽誤你的時間，繼續忙吧。”
助理留下對接，確定信息。
等他走后，范興宗癱坐地上長出口氣，一摸后背全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