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底牌之前,總有人自信滿滿,以為自己必勝,開出各種條件嘲諷對手,什么投降輸一半、求饒放過你或者逼迫把重要的東西賠出來。
羅學云認可林家偉使用這種伎倆,但前提是雙方賭注對等,而不是以小博大,自詡牛皮。
別把自己想得太高高在上。
譬如,蔡安本提出索要青云菜,羅學云很能理解,第一是他們有這種慣性,且不需要考慮成本技術人員這些東西,做大做多就是成績,第二他是真的有本事讓青云菜干不下去,哪怕它再好。
然而這兩個優勢,林家偉一條都沒有,還弄這些有的沒的,羅學云就不太理解。
莫非真以為自己計謀高明,把青云農業騙上船后,就能任由你開到江心,請吃板刀面和餛飩?
“好兄弟留步。”
伸頭縮腦的年輕人突然冒出來,騰騰幾步攔住他。
“從旅店出來,跟了我五六分鐘吧,怎么?想請我吃飯。”
羅學云點燃一支煙,冷淡地打量此人,穿著樸素,臉面粗糙,口音純正,應該是本地人無疑。
“兄弟是玉闌來的?咱這到玉闌的班車不多,現在這個點,已經趕不上了,要是沒親戚朋友投靠,就跟兄弟走,保證便宜舒坦,還供吃喝。”
“哦?是不是還有小鋪地。”
“兄弟好這口?”年輕人眼睛一亮,“這話不方便亮堂講,勞駕好兄弟挪兩步路。”
順著他指示的方向,羅學云瞧見綽約的人影。
呵,還真把自己當肥羊了。
“露馬腳了。”羅學云嘲諷道,“做這事也不知道背光。”
年輕人回頭一看,果然看到一群人影地上晃動,明顯能看到持有棍棒等武器。
焅!
他連忙伸手,要拉住離開的羅學云。
“你知道我是誰?就拉拉扯扯。”羅學云哂笑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正愁沒人發泄,你可千萬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兄弟們好心好意,請你發財呢,別不給兄弟們面子。”年輕人道,“你就不想跟那住旅店的朋友一樣,出門呼啦啦一大陣,還有司機轎車,吃好喝好。”
“我都快想死了。”羅學云伸手一指,“帶路!”
“好嘞!”年輕人大喜,趕忙帶著羅學云往小巷走。
三分鐘后,地上躺倒一片,羅學云打完收工,略微舒緩抑郁之氣。
“叫什么名字?”
年輕人捂著胸口,不敢抬頭看。
“大興子。”
羅學云皺眉。
“你爹這么有度量,讓你跟別人姓啊。”
說著,駢起食中二指,往他腹部按去,頓時響起殺豬般的叫聲,其他人愈發畏縮。
“我叫陳興,家住汝陰地區太沖縣城關鎮,家有七口人……”
“停停停,我不是來查戶口的,詳細說說怎么盯上我的,找我干嘛。”
“這……”
“挺能抗啊,非要我擠牙膏是吧。”
“疼疼疼,饒命……”
陳興終于服軟,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
原來竟是林家偉惹的禍,他行事非常高調,出行有專車有司機有助理就不說,到哪都是住最好的旅店,吃最好的飯館,還光明正大地要參觀名勝古跡啥的。
就連香濠同胞歡迎會,都不知道開過幾場,導致很多本地人都知道他們來投資的消息。
很明顯,林家偉是想營造聲勢,借力打力,讓玉闌汝陰等地區,給最好的條件。
對玉闌汝陰這些地區來講,林家偉和楊記為首的各路人馬,確實是比較早吃螃蟹的人,在大亨都在深耕沿海地區時,他們已經把目光投到更遠的地方。
可這并不意味著,這些地區就能隨隨便便開出優厚的條件,第一步越是重要就越是難走。
而在這個相持階段,似陳興這種不務正業的浪蕩子,就盯上林家偉,坑蒙拐騙,無論什么手段,都敢使一使,別的不說,哪怕只是擼下林家偉戴的手表,就夠他們吃一年半載。
樹大招風,對所有人都一樣道理。
只可惜陳興團伙畢竟不專業,再加上林家偉出行都是呼呼啦啦一大陣,很難有好的機會,在這種情況下,羅學云能輕而易舉見到林家偉,便讓他們感覺到有戲。
然而,羅學云比林家偉還兇猛。
“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羅學云拍拍陳興的肩膀,“別惦記了,都在盯著的人你們也敢打主意,就不怕吃不了兜著走?惹了我,只是教訓你們一頓,落他們手里,得吃夠牢飯。”
陳興氣道:“看不起我們可以,休要小瞧了江淮豪杰,這壁養的狗佬敢在我們地界上逞威風,把我們當猴耍,不僅要搶他的錢,還要劃爛他的臉,打斷他的手腳。”
憤怒是真的,狠話也不假,可惜效果等同于零。
這一群烏合之眾,羅學云懶得搭理,拍拍手灑然離開。
陳興這些人的思路,其實就是另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可惜成本太大,不利長久,更不能反復使用。
可被這一沖,羅學云卻漸漸想清楚應該怎么做。
“沒說服?”
回到陳清,趙慶同詢問此行效果。
“我們得考慮別的辦法。”羅學云道,“坦白講,我不想再跟林家偉他們談合作,心太大,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趙慶同表情沉重點頭。
“記得催款,尤其是兔毛,當初給折扣就是為了現錢,既然他們不打算合作,就趕緊把錢要回來。”羅學云道,“也別指望楊記給我們拉訂單,這批合同一完,青云菜也不會跟他們繼續合作。”
“就鬧掰了嗎?”趙慶同訝然道。
“誰都不愿被當作猴子一直被遛,這一點上,大家有共識,既然楊記不給我們誠意,別真吊死在這棵樹上。”
這邊,趙慶同剛通過外貿渠道,對楊記催收貨款,地區那邊就接到楊云章的壓力。
層層向下,到吳岷身上已經是重重堆疊。
他不得不給羅學云打電話。
“慎重,慎重啊,學云同志。”
吳岷語氣誠懇,令羅學云都有種似在求人的錯覺。
“別本末倒置,要是合作不成,反成了對頭,我都不敢想象后果,不過是一些貨款,楊記不會昧了你的。”
羅學云玩笑道:“聽這話的意思,主任愿意給楊記作保?若是他們拖延貨款,或者故意找麻煩,您能給解決?”
吳岷頓時語滯。
“我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很多事情需要注意方式方法,青云農業現在聚焦全地區目光,稍有不慎,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