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
周民貌似開玩笑般說道,他可不覺得吳岷此來是吃人的嘴軟。
吳岷神情嚴肅。
“說笑了,這項任務還得周書紀跟學云同志團結合作?!?/p>
他轉頭看向羅學云道:“學云同志,這不是獎勵,也不是賠償,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地區殷切期望你發揚精神,勇于開拓。”
吳岷根本不給羅學云反駁的機會,各種高帽哐哐砸下來。
羅學云望著營業執照上鮮紅印章,和手寫的公司名稱經營項目,著實有些難開口。
跟青云菜業的個體戶執照相比,這份獎狀一樣的文件,在經濟性質上標明私營二字,可以說跟吳岷講的一樣,是勇于開拓。
接受,不止是光榮,更是責任。
“吳主任,這份期望太重,我小小年紀恐怕擔不起,還請您慎重考慮,另請高明?!?/p>
蔡安本“透題”之后,羅學云大概明白他們的意思,無非就是吸引投資遲遲打不開突破口,壓力很大,見到林家偉對他伸出橄欖枝后,就覺得是個希望,想拿青云菜當作橋梁。
可對于羅學云而言,林家偉的玩笑未必是真的善意,蔡安本的接見更不代表器重,明擺的事,倘若羅學云肯交出青云菜種選育技術,蔡安本肯定不會要他。
這種情況下,他貿然參與會像夾心餅干一樣,兩頭受氣。
“學云同志不用有顧慮,工商辦公室的大門為你敞開,有什么麻煩隨時來找我,我解決不了就去找領導,保證解決你的后顧之憂。”
吳岷伸手,將執照推到羅學云面前。
周民眉頭跳了跳。
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應該算是很嚴肅的承諾,難道真要羅學云當此重任?
他忍不住看向羅學云,真搞不懂這小子究竟有什么魅力,讓上級放著玉闌一區八縣那么多人才不要,非瞅著大山邊緣的農民。
就算這個第一不是為了羅學云量身打造的,效果也差不到哪去,二十出頭的小伙,真不怕出問題嗎?
“吳主任,恕我直言,沒了張屠戶,就要吃帶毛豬嗎?”羅學云認真道,“無論是青云菜,還是楊記,都不過是滄海一粟,實在沒必要做到如此地步?!?/p>
吳岷沒有立刻答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學云關注過對外貿易嗎?”
“有關注,但不太懂,和楊記的合作,都由陳清外貿公司做中介,我只負責備貨發貨?!绷_學云如實回答。
“這種模式,就是之前對外經貿的運作方式,每年由各專業進出口公司,統一對外談判簽訂合同,下屬各進出口公司外貿公司,只需要按計劃落實貨源組織運輸和交貨?!?/p>
吳岷瞥了周民一眼,繼續說道。
“這種形式過于集中,統得過死,渠道單一,造成產銷脫節,再加上財務稅收流程等各方面問題,已經完全不適應而今的國際形勢。
這幾年一直在調整改變,擴大地方自主經營權,只是拐杖拄得久了,一甩開反而不知道怎么走,更別說跑起來。
你知道五谷行嗎?”
羅學云遲疑地點點頭。
吳岷道:“全國各地供應香濠兩地的肉蛋果菜,大都是由五谷行作為總代理,他們在購銷儲運各個方面都是實力雄厚,三趟快車根本就是為他們準備的?!?/p>
三趟快車是鐵道為香濠供應鮮活商品而專門開設的快運貨物列車,貫穿南北,除了大年初一休市,三百六十四天定期定班定點運行不停。
迄今已經二十多年。
承擔三趟快車任務的就是五谷行,他們負責把鮮活冷凍商品從全國各地,送到香濠同胞的餐桌上。
“對香濠的出口占我省總出口的四成,其中尤以豬禽果菜等鮮活商品為重,之前,各省按特色出產分配計劃額度,基本上不用勞神費力,但現在……”
周民嘴角忍不住抽抽,不用勞神費力這六個字說得可真是輕松。
羅學云明白吳岷的意思,無非是之前大家都是一起的,按計劃來完成任務就是,不用求誰托誰,但現在不行了,你要想繼續出口自家商品,得讓客戶滿意了,人家有的挑。
畢竟誰都要面對市場競爭的,花了錢不許人家挑好的?
“所以,不光是玉闌,各地區都在積極尋找外貿訂單,擴大商品種類。
外貿訂單需要客戶,擴大商品種類需要投資,這兩點都離不開有資金有技術有市場需求的優質客戶,而楊云章正是其中佼佼者。
楊云章是做機械電子產業起家的,但投資范圍涉及方方面面,進軍蔬菜市場,可能是他的率性而為,也可能是早有圖謀,但他無疑是面旗幟?!?/p>
吳岷語重心長道:“我們不是非要吃楊記的飯,只是想從他身上搭建一道橋梁,給玉闌的進出口帶來更多機會,就像青云菜一樣?!?/p>
辦公室片刻安靜。
羅學云緩緩道:“吳主任言簡意賅,分析鞭辟入里,學云受教,若都是您這樣的人才,主持對外貿易,想必局面不會這樣艱難?!?/p>
吳岷愣了半秒,搖頭道:“我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論起來未必比得上各大進出口公司的經理,況且青云菜能出口,完全是楊記一力操持,根本與我們無關。
反而畜產品出口總經理在籌辦這個項目上,還能被擺一道,讓到嘴的鴨子飛了,可見這幫人的成色,所以學云萬不能推辭。”
“窺一斑而知全豹,連陳元信這樣的老將,都不能在楊記手上討到好處,我年紀輕輕,哪里是他們的對手?吳主任,我確實為難。”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楊云章突然提起蔬菜出口,林家偉突然跟你打賭,不管是為了什么,肯定有打算,你只要抓住這個籌碼,一定能有所得?!?/p>
吳岷指了指執照。
“地區會批準你跟楊記合資建廠,現在你只要將蔬菜兔毛出口的資金拿出來,向林家偉應約就行。”
羅學云略微遲疑。
他倒不是懼怕任務艱難,就跟吳岷講的一樣,太多人思想陳舊,不懂得如何對待林家偉這樣的外商,缺乏相應的經驗,才導致事情辦的亂七八糟。
可對他來說,很多手段不必受限,同樣楊云章貌似打著什么主意,先天讓他占據有利地位。
只是他不能信任吳岷,不說鳥盡弓藏這些東西,單是吳岷對青云農業表態不堅決,就會讓后者被嫉妒者的目光刺穿,出頭鳥絕不好當。
拒絕難以拒絕,保證書更不可能讓他寫,說到底就跟林家偉在地區投資一樣,需要一個很長時間的磨合,建立雙方的信任。
真叫人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