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旺葉保榮的先后光臨,與其說是求助,不如說是信號。
一個條件初步成熟的信號。
羅學云沒理由裹足不前,但凡膽怯一點,都是任由機會離去。
若是自己真的小富且安,坐視漠視,兩隊的結局已經可以預料,再痛苦掙扎兩三年,依舊吃不飽穿不暖后,大批大批的年輕人便會“逃出”鄉土,去大城市苦尋機會。
由此四十年,鄉土農村走到極盛再到衰敗。
誰不想自己家鄉最美最好,羅學云如果有這么個機會,便不應該錯過。
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決定之后,羅學云便開始查詢資料,確定明年相關計劃,寫滿一整個作業本。
緊跟著,他便帶著羅學盛羅學杰,實地考察張崗葉崗的田地情況。
誠如張家旺葉保榮所說,對于羅學云的到來,村人們非但沒有半分敵視,反而炯炯熱烈,前呼后擁,好不風光。
“我感覺他們好像要吃掉學云哥。”
羅學杰頭皮發麻,跟在后面嘟囔道:“就是看領導看女婿,也沒這樣的。”
羅學盛甕聲甕氣道:“他們不是要吃學云,而是把學云當救星,就財神,認為學云來,他們就能掙到錢過好日子?!?/p>
張家旺余東林聯袂相迎,后面還跟一群人,讓羅學云很有一種恍惚的既視感,仿佛是招商引資現場。
“中午務必留下,和咱們好好喝一頓?!睆埣彝残︻侀_。
羅學云一招手,羅學盛羅學杰把自行車馱的布袋卸下。
“走親訪友,沒有空手來的道理?!?/p>
張家旺急忙叫人接過布袋,一打開,居然是一頭處理好的整豬!
三張自行車,就是三頭整豬!
圍觀的張村人,立刻鴉雀無聲,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豬肉上看去。
“禮太重了。”張家旺苦笑道,“哪家過年都沒得這么奢侈的,三頭整豬得多少錢?”
羅學云微微一笑:“張叔,我們的合作不是一畝兩畝,一家兩家,禮不重怎么表示我們的誠意?三頭豬我還嫌少哩?!?/p>
張家旺吩咐人去料理豬肉,讓全村人都來混口湯喝,跟著帶羅學云進隊部商議。
“我和老余做了動員統計,共有一千畝旱地愿意改種!”張家旺咬牙道。
羅學盛羅學杰對視一眼,均看出彼此的驚訝。
張崗黃崗都是臨山一線,耕地面積三千畝左右,林地坡地,向陽面不容易儲水的田,都當作旱地,耕種耐旱作物。
一千畝不僅是全部耕地的三分之一,更幾乎是所有旱地,也就是說,他們除了留水田種些稻谷麥子當口糧,全部梭哈。
這份決絕,甚至超過黃崗,要知道羅學云努力一年,肯合伙的,也不過兩百畝,還有先有后。
羅學云沉聲道:“張村鄉親既然如此信任,我羅學云向各位保證,一定將田地種出的蔬菜,換成真金白銀帶回,以后,頓頓吃肉,家家有自行車!”
張家旺余東林齊聲大笑。
“學云的人品,我們自然信得過,不然也不會死乞白賴,求學云幫忙。”
“田畝數太多,我沒法一一對接,今后居中聯絡的工作,還需要張叔余叔辛苦,總的合作模式不變,依舊是提供種子和種植技術,保證產量質量,田間地頭收購?!?/p>
羅學云道:“當然有言在先,在商言商,合作細則要簽字據,違反即終止,不說諸位也應該明白,我再厲害,也造不出錢,都是靠田間地頭的東西換來?!?/p>
張家旺余東林同時點頭保證。
“誰敢耍心眼,以后在張崗就出不了門。”
羅學云道:“一千畝地,我計劃是五百畝種菜,五百畝栽茶?!?/p>
張家旺頓時警覺。
“栽茶要三年才見收成,這三年怎么過活,種成以后供銷社不收怎么辦?”
等新茶能采收時,怕是茶葉早就從統購統銷的名錄中劃去,屆時供銷社想收都不可能給他們。
羅學云道:“銷路是我的問題,張叔不用擔憂,如果擔心這三年沒有收成,可以預支將來采茶的收益,比照種菜畝產所得,按年或是按季給錢,今后再扣除?!?/p>
張家旺道:“這樣可以?!?/p>
歡歡喜喜的豬肉宴后,羅學云跟著張家旺實地走過一千畝旱地,確定茶園和菜園的大致范圍。
他們原本就有茶場,對種菜有些許經驗,哪些地方好還是一清二楚的。
當然明年開春之前,都只是準備規劃階段,畢竟很多地都已經種上冬小麥,沒種的很少,不宜有先后之分。
葉崗的態度,跟張崗如出一轍,都是巴不得羅學云來合伙。
跟張崗比,葉崗耕地更少,也沒有茶場和磚廠這種能掙錢的隊辦企業,所以情況更糟糕。
每年都有大量家庭,向隊里借錢,到年末算賬,一陣陣雞飛狗跳。
因而葉保榮放手一搏,同樣動員出一千畝田地出來,他還比張家旺更明曉事理,主動承擔聯絡等責任,即無論田集有什么言語,都是葉村集體的事,跟羅學云無關。
說破大天,羅學云都只是熱情幫忙,替鄉親尋找蔬菜銷路的好楷模。
如果拋開種什么,需要羅學云決定的話,他還真就好榜樣,好楷模。
葉保榮在葉村的威信,遠超張家旺,他甚至都不用發狠,只是淡淡說一句,耍小心眼,破壞合伙的葉村人,沒資格跟祖宗葬一起,其他人便拍著胸脯保證好好干,不多嘴多舌。
兩村合作確定之后,消息傳回上羅坡,許多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
有激動有擔憂有惶惑。
羅學云任由風波發酵,專心投入選種工作,直到他們按捺不住激動,主動上門詢問。
“學云,一千畝菜園,五百畝蓮藕,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再加上咱們隊的產量,縣城能賣完嗎?”
負責銷售的羅學祥羅學平,最為焦急。
“整個城區不過五萬來人,怕是都吃咱們的菜,也有剩的?!?/p>
羅學云淡淡笑道:“誰規定只能在咱們縣賣?”
趙慶同在玉蘭飯店的玩笑話,可不只是玩笑,先不說自己是否真有本事,把所有菜農全部干倒閉,就是可以,也不能這樣做。
不然就是找削,主動把臉送到趙慶同手邊,讓他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