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師塘立時沉默,羅老爹等人同樣不知道如何反駁。
羅學云這些操作,知道內里的,誰不知道黃秀夫婦見利忘義,臨時反悔的行為,已經完全得罪他。
村里其他人大都能理解,便是固執守舊頗有微詞的,也不會在明面上講。
一來很多人已經或是正要跟著羅學云賺錢,二來羅學云本人也不是好惹的,沒必要平白得罪他。
可這些事情表面看起來的確很不近人情。
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能忍心親兄弟還吃糠咽菜,不說兄弟情義,眼中還有沒有父母在?
眼見場面尷尬,羅家沒人能反駁,羅雨氣就不打一處來,喊道:“國強叔既然對這事不滿,那就把二弟叫到當面,問問他是怎么想的,能不能解答國強叔的疑惑。
幺弟,你跑快點回去,給縣里打電話,讓你二哥趕快回來!”
羅老爹羅老娘皆是心亂如麻,不知道如何處理。
幺弟卻明白,這些人說再多,都是隔靴搔癢,沒得屁用,真要發話,還得是自家二哥。
他放下鐵鍬,一溜煙跑了。
羅老爹見狀,嘆氣道:“晚飯大家都不要走,讓老二回來,把這事說清楚,給親家一個交代,可好?”
黃國強道:“我不是逼著學云養他兄長,只不過能當兄弟,是幾輩子的緣分,處成這樣,叫人笑話。”
羅老爹哀哀道:“是啊,都是我這個當爹的不明事理,造成現在這樣的結果,該說清楚。”
“哥。”羅師塘見此情形,不免有些難受。
不久后,幺弟回來報信。
“二哥沒去縣里,被國宏叔接到公社開會去了,下午應該就能回來。”
羅老爹點頭:“我知道了,繼續干活吧。”
田集,曹國宏帶著羅學云走進院子,直奔某間教室模樣的會議室。
“秦技術?”
會議室里,相貌英俊的秦遠山,正和人一起維持秩序,安排落座,羅學云只瞄一眼側臉,就認出他就是當初給自己解答疑惑的技術員。
畢竟秦遠山獨特的讀書人氣質,和特別的姓氏,很難讓人忽視。
最讓羅學云尷尬的是,他曾經許諾過,將來種出別的蔬菜,會帶給秦技術品嘗,以作感謝。
而事實上,羅學云并沒有如當日討論的那樣,舍棄小白菜,種更高經濟價值的別種蔬菜。
“不說是種莊稼交流會么?怎么來這么多人。”
羅學云卡在門口,暫時沒有進去。
曹國宏道:“各生產隊的支書隊長,種田好手,再加農業技術員,公社的管事,可不就是滿滿一屋子人。”
黃自立補充道:“最關鍵是,公社早早說過,本次農閑交流會,將有萬元戶羅學云傳授他的致富經驗,想來旁聽的積極分子自然不少。”
“宏叔你們先進去。”羅學云道。
曹國宏怪笑道:“事到臨頭想退縮?既然害怕,當時何必答應沈棟,你以為現在還能一走了之。”
羅學云翻翻白眼。
“開玩笑,再多人的場面我都見過,能怕這幾個人?不過是領導沒來,不可能開始,我干嘛著急進去賣板凳。”
臨走前,羅學云叮囑道:“就說我路上耽擱了,要一會兒才到。”
曹國宏半信半疑道:“你真不是打算做逃兵?”
“我要是逃了,以后還怎么在田集混?”羅學云無奈道,“我去外面守門,等沈棟他們過來。”
黃自立表示認可,拉著曹國宏走進會議室。
羅學云則是飛奔下樓,在僻靜無人處,取出小白菜、辣椒、溫骨酒,像模像樣裝一兜子,然后悄么聲地往秦遠山辦公室走去。
今日碰面已不可避免,為防止秦遠山取笑,當先下手為強,還好儲物空間廣大,他習慣性將其當作倉庫兼冰箱,備了不少東西,否則掉頭往黃崗跑,恐怕真會被人當作逃兵。
辦公室沒人,應該都是去會議室幫忙去了,羅學云將東西放在桌下,轉回原處守株待兔,一直等到沈棟引著周民過來。
羅學云上前打聲招呼。
周民笑道:“在咱們田集,又不是別的地方,鄉親們都上去了,學云何必在樓下苦等?”
羅學云回以微笑。
“烏泱烏泱的鄉親們都來了,我瞧著場面實在腿軟,沒有周書-記撐腰,真不敢進去。”
周民哈哈大笑。
“我可幫不了你,今天來的鄉親,七成是沖你這個萬元戶來的,有沒有做好準備,怎么跟鄉親們講講致富經驗。”
羅學云握拳道:“早就準備好了,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跟著周民沈棟進會議室,羅學云不但蹭到熱烈的掌聲,還得到第一排的座位。
秦遠山明顯認出羅學云,對他點頭笑笑。
“農閑時候抽空大家聚一起,講講莊稼的事,是咱們的傳統,相信明年能干得更好。”
周民登上講臺,做完冗長的講話,方才步入正題。
所謂農業技術交流會,有表彰總結展望各種功能,譬如畝產六百二十斤的王立志,獲得種田能手稱號,當真發了獎狀。
還有秦遠山等技術員,匯報今年農業生產的常見問題,以及相應的解決方法,對所種稻種優劣的評價等等。
氣氛還是挺熱烈的,無論有沒有得到表揚。
一是這種交流會是慣例,很多人都是多次參與,不怯場。
二是這種場合屬于只會種地的莊稼人,他可以大聲且豪邁地講述自己的耕種故事。
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周民沒有露出半點焦急之色,愣是帶著笑容,走完整個流程。
沈棟壓軸出場。
“今年的交流會,來了位特殊人物,別看他年紀小,種地致富這方面的能耐卻不小,讓他給大家講講致富經驗,大伙歡不歡迎?”
“歡迎!”
“太歡迎了!”
“讓大伙好好瞧瞧萬元戶長啥樣,是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
羅學云心如止水,在群眾的歡呼聲中,淡定從容地走上講臺。
“各位叔叔伯伯,大家下午好,我是羅學云!”
掌聲雷動。
“好俊的小伙,說人家沒有?”
“長得真排場,報紙把你拍丑了。”
大爺大伯們瘋狂打趣羅學云,他卻只是平靜地微笑。
沒過多會兒,場面自發安靜,眾人仿佛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不好意思再鬧騰。
周民眉毛一挑,暗暗點頭。
這小伙有點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