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國宏被拆穿,絲毫沒有羞愧之色,反而幫羅學云整理資料,點評報名者。
“這家得排后面,他家婆媳天天吵嘴斗架,兔子掛誰頭上,得理清楚?!?/p>
“這家要畫圈,優先考慮,他男人死的早,拉扯孩子不容易,養兔小孩能搭把手,賺一分是一分?!?/p>
羅學云和二姐對視一眼,有些搞不清曹國宏的用意。
“宏叔,你既然這么熱心,想帶鄉親致富,何不自己牽頭來做這事,我保證不跟隊里搶。”
曹國宏道:“我憑什么牽頭?只希望能幫你把這件事做成,讓他們多賺些錢,日子好過些。”
言語之中,頗多無奈。
曹國宏走后,坡上碎嘴的嬸嬸們閑談中講明原因。
“因為收錢的事唄,村里人背地里都喊他們曹國黑,黑子李,別說牽頭,聽到他們名字都要罵上兩句?!?/p>
羅雨道:“不是減少了數額,再說也不是國宏叔要收的?!?/p>
“減少又不是不交,今年減了明年呢,不是他要收的,也是他們要收的?!眿饗饌內缡堑?。
羅學云沒想到曹國宏居然對他寄予厚望,無形中壓力上來,等看到報名合伙情況壓力更大。
以戶頭為代表,總報名數高達兩百三十多戶,不乏上羅坡下羅圍栗樹林這些本就跟著他種菜的小隊居民,零零散散全部加上來,羅學云的影響力結結實實覆蓋黃崗一半以上。
隨之而來的,就是高達三四萬只的總體量,羅學云人都麻了,沒想一搞就搞這么大。
一年十萬斤的兔毛,高達數十萬元的產值,風險騰地上來,但凡一點風吹草動,虧損等同是在抄家萬元戶。
“翻遍咱們縣,都不可能湊夠四萬兔苗。”
羅雨沉靜道:“長毛兔我天天照顧,嬌氣得很,那樣細心伺候它,都還常常生病,貪嘴,喜歡吃草、蔬菜,連豆餅玉米都挑揀。
其他人能有幺妹一樣的耐心細心,天天守在兔子面前,記什么這觀察那注意么?”
羅學云微微點頭。
“我同樣有疑慮,摸不清他們是真心誠意,想跟我合伙,賺些錢貼補家用,還是跟風就上,只因缺錢病急亂投醫。
這會影響他們對風險的承受能力,反過來影響我們。
老話說,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我想做這件事確實有不忍心看鄉親父老,被幾塊錢整得死去活來的因素,更大程度上,還是因為能賺錢,在商言商,我如果把自個整垮了,這些合伙人只會跟著糟糕。”
羅雨撇撇嘴道:“肚子餓,應該自己去找食,不能專等旁人喂到嘴里,幺妹那么小,都能發揮積極性,研究嘗試,干得轟轟烈烈,那些大人還比不過小孩嗎?”
“話不能這么說。”羅學云正色道,“幺妹敢嘗試成為咱們隊第一個養兔的,不只是她自個勇敢聰明,更因為她有條件有底氣。
家里肯給她搭兔棚做兔籠,幫她割草打掃,別說這一百只,就是再多兔子死掉,賠了,她都不用傷心痛哭,不會沒錢吃飯。
二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羅雨若有所思。
“有點明白,就像我和大姐一樣,若你不是我倆的弟弟,我們和村里其他女孩就沒什么區別,都要天天跟著爹娘下地干活,砍柴割草,洗衣做飯。
兄弟還要嫌棄咱們搶他糧食,想著早早把咱們嫁出去,好給他們迎媳婦進來……”
說著說著,羅雨居然流起淚來,整得羅學云手足無措。
“二姐你別哭啊,都過去了,咱爹娘雖然糊涂,也不是這樣歹毒的人?!?/p>
“要真不是,爹怎么會想到把大姐往外鄉嫁,怎么就不能跟老叔學習,大堂姐二十四五,他都能慢悠悠地挑選女婿?!?/p>
“事情不是已經過去,咱爹哪還敢對你們指手畫腳,真掰扯舊賬沒完了。”
羅學云連忙扯開話題:“養兔這事,還是得一步步來,先在各小隊選個組長代表,讓他們到我這來,學習養兔理論并結合實際,一步步地推廣……”
在黃崗折騰這么久的時間,羅學云對如何跟鄉親打交道,逐漸有自己的體會。
總結來講就是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絕大部分人都是你一旦放松,對他們表示親近,他可能就會上臉,甚至連你立的規矩都不在乎。
若是離得太遠,又會招來埋怨,暗地里不肯維護你,坐視別人說壞話。
其中分寸,屬實難把握。
但羅學云寧愿保持距離,也不愿因為過分親近,導致某些人破壞規矩,要每個人都自詡是羅學云的兄弟,以為犯點小錯不用處罰,事情不用辦了,擎等著垮臺。
維持一個規矩,哪怕是不盡合理的規矩,只要明面上所有人遵守,羅學云就能省很多心。
設置培訓考核等各種前提條件,甘心接受的才能成為合伙人,在沒有公司員工制度的情況,羅學云覺得這樣繁瑣點不是壞事。
在集上見過賣兔苗的謝大叔,通過他的人脈,聯系四里八鄉養長毛兔的人,只收到七百多只兔苗。
而后陸續跑遍陳清縣南部的幾個鄉,總共才收到兩千多只。
究其根底,主要有兩個原因。
首先是養長毛兔的人還不多,謝富貴這些干的人都是有親戚去過南邊大城市,膽大心野,有路子就敢干。
再者,兔子繁殖期很頻繁,基本上一年六窩沒問題,可孕兔照顧更麻煩,謝富貴這些養兔有經驗的,便會通過公母分籠,控制兔苗產出。
羅學云向謝富貴等人提前下單,訂他們明春的兔苗,更是霸氣地先付押金。
收錢的謝富貴等人喜不自勝,紛紛表示一定留著,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龐大的競爭對手將在他們手上誕生。
兩千多兔苗運到羅學云家臨時改造的兔舍,和幺妹的竹籠不同,采用的鐵絲為主框架的籠子,成本一看不小。
黃崗十五個小隊各自推舉出來的養兔領頭,天天來他家報到,幫忙喂食清理不說,還得觀察學習總結。
麻煩程度是很多人聽起來都覺得繁瑣的地步,為此嚇退不少報名者,一時間羅學云炙熱的名頭降溫,反而出現不少詆毀他的。
“養個兔子而已,被他整得跟開拖拉機似的,還要培訓學習,顯著他了!咱們自己也能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