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學云沒有搭理他,將彈弓插回腰間,繼續帶路向前。
林軍自討沒趣,卻覺得被人忽視,頓時臉色陰沉。
吳向東見狀,無語搖頭。
“學云老弟逗個悶子而已,真沒必要斤斤計較。”
他起身跟上,其他人望著兩人遠走,顧不得林軍的情緒,推搡著就往前走。
只是羅學云的態度,讓林軍分外不舒服,存心想挑他的刺。
走了大半天,眼看黃昏將至,沉默半日的林軍發難。
“喂,帶路的,你不是說四五個小時就能到嗎?這都走了一個白天,你到底還記不記得路?別因為你犯錯,害得大家白走冤枉路。”
此話一出,隊伍脫離死寂,瞬間活過來。
宋偉偉陰陽怪氣地附和道:“就是,你要真記不清楚路,或者不舍得帶我們去,明白說就是,我們再想辦法,別讓大家伙跟你一起遭罪。
這山路坑坑洼洼,可不是好走的地方。”
盧桐保持沉默。
羅學云沒有回答,甚至都沒停住腳步,直到吳向東伸手拉住他。
“他們問還有多久能到?”
“我不叫喂。”
羅學云順勢停住腳步,取出水壺痛快喝了一口道:“要是問我多久到,我只能說不知道。”
“什么?”
林軍勃然大怒,走上前,伸手抓住羅學云的背簍。
“你有沒有集體意識,有沒有責任心,我們六個人難道是來陪你玩的!”
羅學云悠悠道:“沒有責任心的,應該是你們吧,我看你們倒像是來秋游的,給護林員兄弟們搞了那么多東西背著,本來就走得慢。
結果你們還懶驢上磨屎尿多,走路兩分鐘,休息五小時,把人折騰夠嗆,半天走不到二十里路,還有臉過來反問我?!”
林軍一拽籮筐,卻紋絲不動,無能狂怒:“大家休息你沒休息是怎么的,到底有多遠能不能給個痛快話!”
“說這種話,不臉紅嗎?”羅學云冷笑。
高建國不得不開口道:“學云,你給個準信,出靈芝的林子到底還有多遠,讓大家心里有個數。”
“向西南十里,再向南十里,就到一片各種菌類生長的樹林,若是你們自己可以,我現在就掉頭回去。”
小丑!
羅學云冷笑,本來這件事他就不怎么情愿,要不是徐劍華說會一層一層卷下來,他才懶得蹚渾水。
可高建國三個,只是普通工人,雖然吃苦耐勞,有把子力氣,說到底不是特種兵,背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已經拖慢行程。
宋偉偉盧桐還三番五次要停下歇息,吃喝拉撒,愣是浪費光陰,若不是天上的御雕,指示著他避開大的野獸群,走的只會更慢。
天憐可見,羅學云早就打消帶他們繞遠路,消磨耐心的計劃,只想帶他們去當初采摘靈芝茯苓的林子,敷衍一下,大半個白天都趕不去,真是純純廢物。
四五十里的山路,真有那么難走?!
盧桐這時候最懂得沉默,高建國只能接住話茬,勸住羅學云。
“趁著天沒黑透,再往前走一截,我記得前面有處緩坡,咱們在那扎營,歇息一夜,爭取明天一鼓作氣拿下。”
高建國的話最先得到吳向東等人的認可,于是眾人繼續趕路,鼓勁減少休息次數,結果宋偉偉橫生枝節,居然崴了腳。
“踩空了,疼得要命。”
宋偉偉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
吳向東連忙找涼水,給他冷敷,光看他哼哼哧哧的樣子,就知道效果不大。
盧桐的臉色終于掛不住,壓抑聲音道:“還能走嗎?”
“一動就疼。”宋偉偉咬牙道。
高建國沉悶的臉色都顯出不耐煩,作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能盡量平和地發問。
“盧同志,你決定吧,下面是繼續前進還是返回。”
林軍叫道:“當然是回去,小偉傷得這么重,不帶回去看醫生,落下后遺癥怎么辦?”
高建國并不甩他,只是盯著盧桐。
“要不先送他回去,休息兩日再來?”盧桐試探道。
“我舉雙手同意。”羅學云搶斷高建國的話,“走到這里,大致路程你們都知道了,我再畫個簡易路線圖,給你們指個方向,下次應該能自己去,我就不陪少爺們野游了。”
盧桐眉頭微蹙:“羅同志,注意你的措辭,配合我們的工作也是陳清縣給你的任務,不要吊兒郎當的態度,像什么話。”
羅學云直感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情不自禁地想笑。
“出發返回,完整閉環,任務已經完成,再要出發,請重新發起申請,只是到時候我有沒有空閑接受,就由不得我,家里的搶收還等我出工出力呢。”
林軍憤怒道:“上級交給你的光榮任務,難道還比不上你家里的兩畝薄田,我就不信少了你一個,你家就不轉了!”
羅學云斜睨著他:“民以食為天,收獲怎么不是最重要的事,難道姓林就可以不吃糧食就能工作?”
“王八蛋。”林軍氣得哇哇大叫。
羅學云眼神一冷,隨手一抬,“新”打蛇棍飛到他臉前,狠狠刮了一下。
“講文明,懂禮貌,我看你這水平,需要回爐重造。”
林軍呸呸兩口吐出打蛇棍粘帶的草屑泥土,一抄袖子就要來打羅學云,還好盧桐覺得這樣不妥,立馬攔住他。
吳向東也扯著羅學云讓了讓,隔開距離。
“有話說話,動手成什么樣子?”盧桐呵斥完羅學云,又教訓林軍,“多大年紀,還動不動就罵人。”
高建國看得心累,直言道:“盧同志,你做決定吧。”
盧桐左思右想,終于做出維護大局的決定。
“林軍背著小偉回去就醫,林場跟兩位同志搭把手,剩下的人繼續向前。”
話到嘴邊的吳向東,看了微微搖頭的羅學云,還是閉嘴,老實跟著同事帶傷員回去,高建國則跟盧桐羅學云。
目送他們的身影遠去,盧桐開口。
“我知道小吳想說什么。”
羅學云不想甩他,但高建國還是做了捧哏。
“想說什么?”
“他想說,羅同志會醫術,可以讓他幫忙診治,要是不妨礙行走,就繼續向前。”
高建國恍然大悟一般:“對啊,進山時,向東就說過學云懂醫術,盧同志怎么沒講?”
“因為我切實意識到宋偉偉拖慢了行程,包括我也有責任,要是一定要帶著他,這次任務很有可能失敗告終,所以我為大局著想。”
盧桐轉頭向羅學云道:“因此,我希望學云也能如我一樣,務必帶我完成靈芝采摘地考察任務。”
羅學云不慌不忙,從背負的籮筐中取出手電,道:“既然如此,我們就連夜出發,爭取一日功成。”
高建成憂心忡忡道:“夜里林子有什么野獸,誰說得清楚,還是找地方休息一夜,白天出發吧。”
“大部分動物的習性跟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有的放矢,白天黑夜對我們差別不大,你們跟著我就行,保你們不出事就是。”羅學云淡然道。
“好大的口氣,你怎么敢做這樣的保證?”盧桐忍不住道。
羅學云打個唿哨,發出悠長的吟哦,旋即天空出現響亮的振翅聲。
優美的白肩雕鷹唳附和著羅學云的呼喚,一道碩大蒼勁的身影刺破罅隙,落到羅學云早已伸開的左臂上。
急停的狂風,吹動三人頭發衣領簌簌作響。
盧桐高建國已經完全化作石雕,待在原地動也不動,看著御雕銳利的雙眼,跟癡傻了一樣。
御雕收斂翅膀,冷漠地瞧著他倆,似乎在嘲諷他們沒見過世面,不屑于和他們處在如此相近的距離。
“原……原來這只鳥真是你養的。”
盧桐吞了吞口水道:“真應該讓林軍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說話真的是太不講理。”
高建國亦是震撼無以復加:“我就說這么大的雕怎么不到南方過冬,原來是家養的,學云你真行,能養這么大的鷹,陳清縣絕找不出第二個。
雕是兇猛的鷹,最不服人,你是怎么把它養成如此靈性的?”
“我以誠相待罷了。”羅學云道,“有御雕在天空幫我偵察,能避開大部野獸,其他的都能處理。”
盧桐道:“那就走吧!”
能成頭的到底有過人之處,況且只剩他一個,想叫苦叫累都不行,咬著牙往里面去,二十里的山路摸黑走,愣是走了五六個小時。
“可以在溪邊休息幾個小時,天亮進去。”
羅學云的聲音,此時對盧桐來說,堪比天籟,當即癱在地上走不動。
高建國扎好簡易帳篷,把盧桐拖進去。
“學云,你也進去休息吧,我守夜。”
羅學云笑道:“高哥去吧,你還背著物資,比我更累。”
“三個小時你喊醒我,我守下半夜。”高建國說完,就和盧桐鉆進一個帳篷。
羅學云到底沒有喊醒他,直到天亮。
睡了五六個小時的高建國精神頭不錯,相反,盧桐依舊萎靡。
羅學云直接動手拆帳篷,逼得他不得不起床,跟著出發。
采過靈芝的林子一到,羅學云就大吃一驚,細細一探查,居然有這么多好草藥被自己忽略過去,這下可以搭載順風車,再整一波。
只是盧桐很不滿意,靈芝雖多,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能跟百年靈芝相提并論的存在。
“羅同志,具體位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