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風除濕,強筋健骨,補益氣血,以酒代藥,有這么夸張?”
老清河邊,一艘機動水泥船上,三十來歲的韓濤瞧見報紙上的溫骨酒廣告,頗感覺荒誕。
既是鄰居也是同事的郝亮亮聞言,笑著搭腔。
“溫正藥堂,我爺爺那會就有了,算算真是七八十年的招牌,他家傳人既然打著祖宗名義,重立字號,想是不會騙人,否則鄉里鄉親,他就不怕大伙上門砸了他的藥堂。”
韓濤皺眉道:“酒是酒,藥是藥,混雜一起,算是買酒還是買藥呢?九塊錢一斤可不便宜。”
郝亮亮道:“咱們在水上討生活,濕氣重,腿腳痛關節痛,老了說不定就跟叔爺他們一樣,拄著拐杖都挪不動,我看它寫的還挺對癥,真打算去買壇回來試試,反正又不是買不起。”
韓濤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他們都是老清河沿岸人,自古就在水上討生活,船民公社結束后,少部分人和船改成船運公司,跑內河航運。
所謂百萬漕工衣食所系,吃運輸線的人,再窮不會窮哪去,明里暗里加起來,一壇溫骨酒根本不傷筋動骨。
話說回來,干水上生意的難免帶點“職業病”,腰痛腿痛關節痛腸胃痛,身體不好的,一到下雨就跟受刑沒差別,溫骨酒這名字聽起來就很有寓意,不求真的根治,能緩緩就算不虧。
“下次放假,我們一起去。”韓濤豪氣干云道。
等到放假時候,韓濤郝亮亮攜手往溫正堂地址找去,在沿街的墻上,電線桿上,發現了溫正堂的小字報,都是廣告。
“濤哥,上面寫著持廣告單購買溫骨酒,開業首月可打九折,能省一塊錢呢。”
韓濤眼睛一亮:“這么舍得,小心揭兩張下來。”
郝亮亮擔心破損不認,很認真弄了三五張,贊嘆道:“這紙很漂亮啊,印的也清晰。”
當然清晰,羅學云可是托許文的關系,借了報紙印刷廠的門路,鐵了心要好好干一場。
兩人來到溫正堂,客人并不多,所以他倆進門后,還有專人迎上來歡迎光臨,問他們需要買什么。
這態度和國營商店天壤之別,頓時讓韓濤倆不好意思起來,舉起傳單道:“我倆想買溫骨酒。”
“請到這邊來。”服務員將兩人牽引到柜臺旁,“您好,這就是溫骨酒,建議每天服用兩次,每次十到十五毫升,年輕人可以稍微多飲兩杯,老年人盡量不要多飲,未成年人不要飲酒……”
服務員照本宣科,韓濤兩人居然不覺得厭煩,反而覺得親切,因為很新鮮。
在服務員示意下,兩人試飲了溫骨酒,當時就感覺有點不一樣。
“這樣大小的酒盅,裝滿就是十五毫升左右。”
韓濤問道:“你們還規定每天喝多少,是把溫骨酒當藥么?”
服務員道:“藥酒,既是藥也是酒。”
韓濤追問:“像是濕氣入骨,關節痛腰腿痛,溫骨酒能根治嗎?”
服務員顯然早有準備,微笑回復:“溫骨酒主打以藥入酒,除風濕強筋骨補氣血,長久飲用可以根治相應的疾病,但治病求藥需要對癥,最好還是找醫生,我們溫骨酒的愿景就是成為風濕等疾病的配方藥。”
郝亮亮道:“愿景是啥?”
“就是希望看到的景象。”
“你就說目標不就完了。”郝亮亮吐槽道。
服務人員略略尷尬,覺得要跟老板提建議,修改臺詞。
韓濤和郝亮亮最終還是各買一壇,廣告傳單確實減了九毛錢,讓兩人直感覺占了大便宜。
服務員囑咐道:“溫骨酒附帶的說明書保留下來,下次購買會被認定為老客戶,仍有一定的折扣優惠。”
韓濤點點頭,出了門道:“溫正堂不愧是老字號,做得用心到位,我都有點不太好意思。”
“賓至如歸。”郝亮亮總結道。
兩人心心念念溫骨酒很久,一買回家,就開喝,越喝越有味,暖洋洋的,舒坦得很,直接把說明書拋之腦后。
幾天后,再遇到下雨和潮濕環境,身體疼痛反應減輕很多,甚至有根治的跡象,只要喝就感覺沒有病一樣。
韓濤郝亮亮大喜過望,不僅在船運公司同事間宣傳,還給長輩親戚安利,傳授取得折扣的方式,很快引動小高潮,水上人家紛紛前往購買溫骨酒。
區區一百壇,很快銷售一空,羅學云快馬加鞭,緊急制作,正因如此,溫骨酒的名頭迅速蔓延開來,從水上到路上,從有病的到沒病的,人盡皆知,大有走紅陳清的味道。
“百年字號再啟征程,神秘古方為解病痛。”
小型慶功宴上,趙慶同故意念起溫骨酒的廣告,惹得紀萬嶸尷尬不已,羅學云卻安之若素,賺錢嘛,不寒磣。
“萬嶸,你挺厲害的,真打出名氣了。”
“功勞八成是學云的,兩成才是我的。”紀萬嶸感慨道,“從制酒、包裝、宣傳、銷售甚至售后,他都給我安排得清清楚楚,若非如此,我真不知溫正堂現在是什么局面,怪不得先賢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生意方面,學云確實是我的師父。”
趙慶同來了興趣:“哦,怎么說?”
紀萬嶸把羅學云做的事簡單講述一遍,嘆道:“每樣都讓我嘆為觀止,定價九塊,用折扣吸引顧客,編寫手冊,教員工如何應對顧客的問題,記錄購買顧客的反饋,總結改進……學云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專業。”羅學云淡淡笑道。
趙慶同拍掌叫道:“你這派頭,有點意思,專業!哈哈。”
羅學云道:“其實達到這個效果,我是有心理準備的,畢竟我的配方,全國找不到第二個,只是沒想到局面打開如此之快,八塊一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能買幾斤肉給全家痛快吃一頓。”
“就是這樣,運籌帷幄一般。”紀萬嶸拍桌叫道,“以我跟學云這些天學的經驗,若是他早知道藥酒從水上人家打開,保準會先給水上人家開個報道,然后宣傳他們如何舒緩風濕痛苦,最后讓溫骨酒出場,那時轟動效果更拔群。”
羅學云忍不住笑了:“看來紀老哥這個徒弟,我是帶出師了。”
趙慶同紀萬嶸同時大笑。
“之前說的致心酒,不打算賣了嗎?”
平靜之后,趙慶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