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芙秒懂,無需陳關說得太明白。
愿意溝通便是好事。
她當即頷首,給了宋蓮輕一個安心的眼神,正要離開,卻聽陳關又道:“另外,此事還要請世子妃做個見證。”
宋芙:“……”
也行!
她再次頷首,卻是默默地退后幾步,尋了個位置坐下。
宋蓮輕有些不解,眼下還有什么事比治腿更要緊?
“陳關哥哥……”宋蓮輕嗓音軟軟地喊了一句。
“咕咚!”
吞咽口水的聲音響起,正是陳關,他的眼神一直緊盯著宋蓮輕。此刻深吸一口氣,道:“蓮蓮。”
“你能否當著世子妃的面應允我,便是我治好了腿之后,也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他其實更想說的是:嫁給他!
永遠在一起!
可宋蓮輕剛被從趙家解救出來沒多久,她的心理仍舊脆弱,他也擔心這樣貿(mào)然地會唐突了她。
所以才用了這個較為委婉的說辭。
可宋蓮輕面上表情微僵,眼神飄忽閃爍,四處亂看,就是不與陳關對視。
她在心虛!
陳關的一顆心沉了下來,他抿緊唇,緊盯著宋蓮輕。
“陳關哥哥。”
宋蓮輕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沒,沒有人可以永遠陪著另一個人的……”
“你可以。”陳關道。
宋蓮輕輕咬下唇,貝齒將唇瓣咬得發(fā)白,她一張小臉上亦全是慌張,整個人看著都快哭了。
陳關看得心疼不已。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這樣逼迫蓮蓮。
可是……
蓮蓮的閃躲正說明她有離開他的意思,這是他絕不能接收的事!
既然如此,也怪不得他逼蓮蓮。
“若是蓮蓮不愿意的話。”陳關的聲音多了幾分黯然,“那我寧可不治。”
“只要我還是跛子,蓮蓮就會在我身邊。”
“對不對?”
宋芙一眼看出,陳關說的雖是真心話,但明明白白有賣慘的意思。
“不,不可以!”
宋蓮輕卻是有些急了,“陳關哥哥要治腿!”
若非因為她,陳關哥哥也不會跛腳……
“好啊。”陳關點頭,“只要蓮蓮當著世子妃的面答應,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他了解宋蓮輕。
宋蓮輕喜歡世子妃,看重世子妃,她自己承諾,興許會說謊。
但在世子妃面前,宋蓮輕不會。
“我,我……”
宋蓮輕茫然無措地抬眼,瞧見陳關臉上的認真,她的心狠狠一顫,明白陳關說得出做得到。
“……好。”
宋蓮輕的聲音很輕,卻是清楚落入兩人耳中。
陳關展顏。
宋芙心知,陳關是在逼迫宋蓮輕,但她心里更多的,還是造化弄人的無奈。
若非三年前的趙家……
陳關與宋蓮輕原本就該是很幸福的一對。
宋蓮輕點了頭,整個人都跟泄了一口氣一般,“只要陳關哥哥治腿,我就永遠都不會離開陳關哥哥。”
就讓她自私一次吧。
其實……她也不想離開陳關哥哥。
下一瞬。
宋蓮輕就被陳關抱了個滿懷!
宋蓮輕一下怔住,整個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很快,小臉通紅,眼神飄忽。
她輕輕伸手推了推陳關,“陳關哥哥……”
世子妃在!
陳關此刻哪會在意那么多?他緊緊抱著宋蓮輕,似要將人嵌入骨血一般。
真好。
宋芙?jīng)]打攪兩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此時此刻,她忽然有點想念程鈺。
“世子還沒回來嗎?”宋芙詢問棋雨。
最近幾日程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每日都忙得不行,時常看不到人。
棋雨低垂下眉眼,“是呢。”
與此同時。
景陽宮。
皇貴妃坐在殿中,她的貼身宮女領著一個年輕的小宮女走了進來,正是前幾日因與小神醫(yī)江靖私會,而被她賜給江靖的侍女,青菱。
“奴婢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青菱剛一進殿便慌忙跪下,低垂著頭全程不敢抬頭,看著倒是軟弱可欺。
皇貴妃沒說話。
她慢條斯理地伸手,拿起一邊的茶盞,在手里把玩了一會。
片刻后又不疾不徐地放下。
茶杯落在桌面,發(fā)出的聲音不算多大,在這安靜的落針可聞的環(huán)境里仍十分清晰。
壓迫感十足。
“青菱?”
皇貴妃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
“奴婢在。”青菱跪在地上,不僅不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此刻回答的聲音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緊張什么?”皇貴妃輕笑一聲,“本宮尋你過來,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
皇貴妃說完,沒等到回答。
她微微蹙眉,略有些不悅的看去——
卻見青菱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沒點眼力見的東西!
“紅茶交代你的事,你可都做好了?”紅茶便是皇貴妃趙嬌嬌身邊最信任的宮女。
“回娘娘的話,是,是的。”
“江靖怎么說?”皇貴妃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眼底到底帶了幾分忐忑。
青菱低垂著眉,輕輕道:“小,小神醫(yī)說……娘娘確已有孕,兩,兩個多月……”
青菱都快哭了。
這些哪里是她能知道的?這不是要她的小命嗎?
她便是不近身伺候,卻也知道皇貴妃對外宣稱的孕期已近四月!
砰!
茶杯被擲到她身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青菱卻不敢喊痛。
幸而冬日里穿得厚,想來應當不至于燙傷。
“滾出去!”
皇貴妃聲音極冷。
聽到這話,青菱如獲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剛離開正殿,青菱就看到候在一邊的紅茶,紅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警告道:“今日你沒來過正殿,明白嗎?”
青菱秒懂,“奴婢明白。”
紅茶看著青菱離開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而進了正殿,面上的冷笑迅速收斂,變成關心。
皇貴妃仍坐在上位,表情很有些難看。
她并非沒有懷過孕,所以這兩個月來,她對自己的情況心里已有所懷疑。
所以上次才會問海太醫(yī)。
出于對海太醫(yī)的信任,她沒有懷疑什么,若非周太醫(yī)說破……
“好大的膽子!”
她聲音森寒,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自然是針對海太醫(yī)。
“娘娘息怒。”紅茶忙低聲勸著,“周太醫(yī)說,您如今需得保持心情愉悅,對您與小皇子更好。”
皇貴妃抬眸。
“姓海的敢背叛本宮,就要準備承受代價。”皇貴妃美艷的眸里盡是冰冷殺意,“不必做得太干凈,懂?”
“是。”
紅茶沒有猶豫,當即應聲。
她明白皇貴妃娘娘此舉,就是要讓海太醫(yī)知道,他以及他的家人是為何而沒。
同樣,也是對其他人乃至于……二殿下的警告。
海太醫(yī)全家的性命都掌握在皇貴妃娘娘手中,他怎敢背叛?
紅茶領命離開。
皇貴妃心里仍舊心緒難平。
要對她府中孩兒下手的人……竟然是她的親兒子!
何其諷刺!
這還只是一個沒出生的孩子,能礙著明晟什么事?
況且……周太醫(yī)都說,她身子弱,若是不慎小產(chǎn),對身體傷害極大,輕則折損壽數(shù),重則……
周太醫(yī)都能看出來的事,她不信海太醫(yī)那個老油條看不出來!
只要看出來,必不敢瞞著明晟。
在這樣的情況下,明晟仍要用她腹中的孩子做筏子,甚至還瞞下這個孩子的存在。
明晟是想做什么?
要她這個母親的命嗎?
……
江家。
陳關與宋蓮輕達成一致,宋芙便也準備著要給陳關治療。
不過因著今天時辰已晚,不如白日里來的方便,再加上斷腿宋芙還需要與程鈺商量。
便暫時將開始治療的時間定在明日。
宋芙便也沒再打擾兩人,很快回了主院。
但一直到天色徹底黑了,程鈺才裹挾著一身風寒,風塵仆仆的回了家。
“夫君。”
宋芙雖有些好奇,但也沒問人去了哪。
只將明日請他幫忙為陳關治腿的事說了一下,表情還有些忐忑。
程鈺自然沒有意見,開口便是,“阿芙做主便是,為夫唯夫人命是從!”
宋芙抿唇,嗔了程鈺一眼,心里卻蠻受用。
翌日,一早。
江家剛用過早膳,宋芙與程鈺正要去陳關與宋蓮輕居住的院子,為陳關治腿。
劍影便從外面走了進來,“世子,世子妃。皇貴妃昨晚果然對海家下手了。”
“不過咱們的人已經(jīng)先將那些人轉移,皇貴妃的人撲了個空。”
他們可是蹲了好幾天。
不過皇貴妃的動作倒是比世子預料的更慢一些。
“嗯。”
程鈺頷首,“此事可傳到二皇子耳中了?”
劍影忙回答,“世子放心,一早那海老頭就去二皇子府了。”
“盯著此事。”程鈺交代一聲,并沒有耽誤時間,與宋芙一道去為陳關治腿。
遠遠的,就看到焦急的在院子外走來走去的宋蓮輕。
看見程鈺……
宋蓮輕的臉頓時一白,下意識的就想逃跑!
可轉身跑了幾步,她才想起什么似的,極為緩慢與艱難的緩緩轉身,纖細單薄的身子都因為下意識的恐懼而輕輕顫抖。
卻還是努力強撐著沒走。
這副小可憐的模樣看的宋芙心疼極了。
宋芙忙加快腳步,握住宋蓮輕的手,“蓮輕……”
還不等她說完,宋蓮輕便努力揚起一個笑,聲音輕顫,瑟縮道:“我,我,不怕。”
“世子,是是是好人。”
宋蓮輕都快碎了!
“嗯。”
宋芙雖然看的心疼,但沒有貿(mào)然阻止,這對宋蓮輕來說顯然是進步。
她想為陳關治腿的同時,她也在努力自救。
許是程鈺“好人”的身份太明顯,宋蓮輕到底是控制住了害怕,沒有避開。
“走吧。”
宋芙拉著宋蓮輕的手往里走,“世子是來幫忙治療陳夫子的。”
宋蓮輕掌心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我我知知,知道。”
比起在外等著的宋蓮輕,陳關瞧著卻更冷靜些。
但也僅是瞧著而已。
他在書房里走來走去,連宋芙等人到了書房外都不曉得。
等他反應過來,看到宋蓮輕,宋芙以及程鈺三人一同走來,頓時有些震驚。
但他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給了宋蓮輕一個贊賞的眼神。
“蓮蓮,我不會讓你失望。”
蓮蓮為他如此付出,他還有什么資格逃避?
陳關鎮(zhèn)定下來,表情從容的看著宋芙與程鈺,深深作揖,“拜托世子與世子妃了。”
另一邊。
海太醫(yī)一早便發(fā)現(xiàn),家里都空了!
他被嚇得不輕,但很快就發(fā)現(xiàn):這是皇貴妃娘娘的警告。
海太醫(yī)沒辦法,也顧不上多想,直接便朝著二皇子府去了。
二皇子府。
聽完海太醫(yī)的話,二皇子的表情有些難看。
海太醫(yī)被母妃警告了,第一時間往他這來?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母妃,海太醫(yī)與他有牽扯?
蠢貨!
海太醫(yī)似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二皇子的眼神,跪在地上哀求,“殿下,臣有罪,可臣的家眷都是無辜的。”
“殿下!”
海太醫(yī)涕泗橫流,“求殿下救救他們。”
二皇子卻只覺得心煩。
海太醫(yī)還在哭訴,“殿下,當初您便許諾過……若皇貴妃娘娘遷怒臣的家眷,您會保下他們……”
“你是在怪本殿?”二皇子眼眸微瞇,聲音發(fā)寒。
海太醫(yī)哭聲一滯,怯懦道:“臣,臣不敢。”
可他能怎么辦呢?
一邊是皇貴妃,一邊是二皇子,無論是誰捏死他的家人都如捏死一直螞蟻……
他能怎么辦?
二皇子聲音稍緩,“海太醫(yī),本殿說過的事,本殿自會做到。”
“你且回去等消息。”
他對外道:“備車,進宮。”
海太醫(yī)心里一喜,完全沒注意到二皇子陰沉的表情,只連連磕頭道謝,“多謝二殿下,多謝二殿下。”
二皇子一甩袖子,轉身離開。
海太醫(yī)被人送出府,目送著二皇子的馬車離開,他沒急著離開,而是就在二皇子府外來回踱步。
景陽宮門口。
二皇子如往日一般,正要直接邁步進殿,卻被殿外的太監(jiān)攔了下來。
太監(jiān)低著頭,一副瑟瑟發(fā)抖的模樣,聲音雖低卻很堅定,“二殿下請回吧,娘娘說了,今日不想見人。”
二皇子腳步一頓,面色更難看了些。
他當場就想發(fā)怒。
可深吸一口氣,他還是客氣道:“勞煩通報一聲,本殿尋母妃有要緊的事。”
太監(jiān)不敢動,低著頭重復道:“二殿下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