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沒射中!”矮個子小廝驚呼道。
高個子小廝敲了他一腦袋爆栗道:“別喊!你想被主子們發現是不是!”
矮個子小廝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捂住了嘴。
世子爺精絕的箭術他們是見識過的,因為他常常晨起在院子里練武健身,有時還會蒙眼射箭,且次次射中靶心,那神乎其技的箭術,府里下人們見了無不驚嘆。
蒙著眼睛都能射中靶心的世子爺,這次怎么會失誤了呢?
兩人甚是疑惑不解。
那疾馳飛來的箭矢,射得方向,離那桃子不近,卻也離得不遠,只偏偏地恰好避過桃子,擦著邊上的肩膀掠過,衣帛頃刻穿裂。
“嘶”,靡音輕痛得低吟了一聲,垂頭側目望向自己的肩膀,薄裳被凌厲的箭射破,裂開了口子,露出里面被劃傷的一道血痕,不是很深,卻剛剛好擦破了皮,滲出些殷紅來。
這就是箭無虛發?呵。
她冷冷地望回遠處持弓而立的沈殿。
男子依舊從容鎮定,淡然無波。
“大哥你不會在故意讓著弟弟吧,居然也有失手的時候,這可真是稀奇了。”沈澄促狹笑道。
“或許長久不練,生疏了罷。”沈殿淡淡回,慢條斯理地又拿起一箭,搭弓而射。
第二箭,攜著勁風霎時朝靡音迸射而去,又是不偏不倚地擦著桃子邊上的肩膀而過,衣裳同樣劃破撕裂,里面現出一道不輕但也不重的破皮血痕。
靡音感到兩個肩膀隱隱火辣辣地疼,如果第一箭他可能是失誤射偏了,那這第二箭,在右肩同樣的位置落下同樣的劃傷,這便一定是故意的了!
她暗暗咬著銀牙,緊握著拳,心里怒罵了一萬遍狗世子。
他是在為那晚出氣是么,盡管來好了,我已死過一次了,又有何懼呢?
靡音如是想著,便閉上了雙眼,不再去看遠處那持弓射箭的男子。
沈澄也射出第二箭,嚇得白芷一張小臉上,五官瞬間絞在了一起,疾風擦過耳邊,再一睜眼,一顆插著箭矢的桃子掉落在地。
“看來勝負已分,大哥不會一箭都射不中吧,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大哥嗎?”沈澄有些難以置信道,從小到大,他還從未在射箭一項上勝過沈殿。
沈殿云淡風輕地回:“急什么,最后一箭還未射。”
沈澄勾唇淺笑,亮出一個小虎牙:“這最后一箭要是再射偏了,那人靶子小丫鬟還不得嚇得屁滾尿流?”
沈殿默笑不語。
如果是這樣,那便最好不過了。
他今日看到靡音進院的那一刻,心下是有些意外的,本因著那晚小丫頭的不識抬舉,還有這兩日她的避而不見,心中淤堵之氣正無處紓解,她竟然送上門來了,如此良機,怎能錯過?
讓她長長記性也好,不過一奴婢爾。
遠處扒著柱子偷望的兩名小廝,探著腦袋,神色甚是緊張專注。
“這射歪了兩箭,那小丫鬟還能這么鎮定,厲害啊。”高個子小廝瞧著紋絲不動的靡音,心底不由暗暗佩服。
“咱還說倒霉的是那白芷,沒想到原是這丑丫鬟倒了霉。”矮個子搖頭嘆道。“這第三箭,還不知道要傷到哪喲。”
白芷見世子爺連續兩次失手,這最后一箭還是射向口中咬著的桃子,心想如果這箭再射歪了,輕則破相,重則不死也得傷個不輕,如果是這般,那可太好了,暗暗希望這一箭直接射死這小賤婢最好。
沈殿緩緩從箭筒中抽出第三支箭,搭在弓弦上,箭尖直指遠處陽光下風中靜立的少女,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凌厲冷決。
他前兩箭故意射偏,本想教訓教訓這小丫頭,誰知少女不僅沒有驚慌失色,反而一副鎮定從容的模樣,冷靜得超脫世俗,仿佛將生死已置之度外。
他內心不由地一陣悶火升騰,指尖下拉弓的力度也加重了幾分,細長的弓弦被用力拉到了極限飽滿的弧度。
沈澄瞧著大哥逐漸冷沉的面色,臉上雖還掛著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外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心里卻不知怎的,冒出一股莫名的擔憂。
大哥不會想射死這小丫鬟吧?
于是忙笑嘻嘻道:“大哥,反正勝負已分,要不這第三箭就不比了吧。”
“比,為何不比,我等的就是這第三箭!”沈殿寒聲厲道。
“咻”地一尖銳破空聲響起,離弦之箭挾著逼人的煞氣,疾沖而來。
靡音閉緊雙眸,輕柔的羽睫微微顫抖,臉色白得透明。
兩名小廝看得攥緊了衣袖,白芷嘴角微微翹起,沈澄臉上的笑意停滯,唯有沈殿面無波瀾。
一縷清風拂面,靡音只覺口中有一股暗勁微微傳來,含著的桃子異動了下,再睜開雙眼,桃身上平穩地插著一支羽箭。
“射中了!”高個子小廝驚呼道。
矮個子小廝已看得瞠目結舌。
白芷心中不禁憤憤道,什么狗運,居然沒射死她!上次推她下湖也是平安無恙,這次又是,這丑丫頭倒是命大。以后等著瞧吧,看你是不是次次都這么好運!
沈澄不由“啪啪”地拍掌道:“大哥好箭術,這才是我認識的大哥。”
他剛剛看著那一箭的攻勢,真以為大哥要射死那小丫鬟,索性只是虛驚一場,又暗暗自嘲道,不就是一小丫鬟,射死就射死了,自己剛剛那么擔心是怎么回事兒。
沈殿望著靡音靜靜佇立的身姿,眸底暗了幾分,那箭射向她時,她沒有慌張,沒有懼怕,更沒有躲避,脊背都不曾彎半分,她真不怕一箭射死她嗎?
內心不禁對她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意味。
“該你了,二弟。”他回身道。
沈澄抽箭彎弓,挺拔的身姿颯爽而立,抹額的絲帶隨風飄動,側臉冷靜專注,完美的下頜線雕刻得宛如天工,俊美得仿佛畫中少年,斜飛英挺的劍眉下,一雙狹長桃花眼聚精會神地瞄準著前方的白芷。
白芷雖然一遍遍心里默念著,會射中的,會射中的,但兩個腿肚子還是不由自主地打顫,一顆小心臟被糾得緊緊的,似要窒息一般。
沈澄松了手,弓弦嗡鳴,箭矢破空而去。
當利箭快到達白芷面前時,只聽“撲通”一聲,小丫鬟仰頭一腦袋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