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侯府多年在京為官的世子回來了,府內一下熱鬧忙亂了起來,昨日剛辦完老夫人的生辰宴,這幾日,又接連宴席不斷,先是世子的同窗好友來訪,后又是因調任官職變動,官場上的同僚下屬來拜,府里上上下下忙里忙外像是過了節般。
尤其是膳房,雞鴨魚蛋蔬菜瓜果一車車的進,又一盤盤端出,眾人忙得腳不沾地。后廚一眾七八個人俱是累得腰酸背痛手抽筋。
王媽最是辛苦,此時她顛著鐵鍋內的紅嘴綠鸚哥,擦著額頭密密的汗說道:“這廚房就我一個掌勺的實在忙不過來,聽說過幾天人牙子要來,必須得讓成管家再挑幾個做飯手藝好的來后廚幫襯,這累得我手腕子舊病都犯了!”
一旁切蘿卜的阿燕說道:“可不是嘛。世子回來了,這府上定是要比之前只有老太太和二房時熱鬧許多,世子這般神仙一樣的人物,又是高官,咱府內定少不了宴席應酬。”
靡音在角落里蹲坐著擇著菜,安靜地聽著這群古代人閑聊,雖說來到這未從史書上聽說過的架空朝代已近一年,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古代將軍侯府的一個小小燒火丫頭,但還是遲遲未能適應,她總是懷念起現代的手機電腦,美食游戲。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喊人牙子來府上,到底是老太太和世子房里缺人手,你是沒見這幾日府內那年輕小丫鬟臉上興奮的勁,一個個恨不得削尖了腦袋想往世子房里鉆!”阿燕撇著歪嘴,一臉不屑的樣子,她比靡音年紀略大,但長了張胖乎乎的大餅臉,皮膚粗糙模樣不甚出眾,今年年芳二十也還未曾許配人家。
王媽做好一份菜提著大鍋倒入瓷盤里說著:“咱阿音可不許跟她們學啊,就守著咱們膳房一畝三分地多好,那些小丫鬟一個個白日做夢,世子多么矜貴厲害的爺,在京城里當官那么久都沒娶親納妾,哪能看得上她們!”
靡音聽到提及自己,抬頭望向王媽淺笑回應,一雙秋水瞳仁甚是干凈明亮。
要說她來到古代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便是遇見了王媽,救了她的命,還帶她來府里做工,把她認作干女兒,一身廚藝也想傳授給她,想讓她將來接班侯府后廚掌勺,靡音對于王媽也言聽計從,甚是尊重感激。
她曾和王媽提過,自己想要攢錢贖身,在外面開個小館子小鋪子,自由謀生,不拘泥于侯府深宅,一輩子做個奴婢聽人使喚,王媽不僅沒反對,還認可贊同,更是附和打趣道,到時咱娘倆一起開個小飯館,賺他個盆滿缽滿。
“可不是咋地,不過能在世子房里當差,雖說飛上枝頭變鳳凰不太可能,但賞錢應該不會少吧。”阿燕又酸溜溜的冒了句,她曉得以她的外貌模樣想去成管家那報名去世子房里做事,必是選不上的。
幾人說著話,膳房門口來了人。
“王嬤嬤可準備妥當了?”來人是老太太身邊伺候的白芍杜鵑兩位一等丫鬟,帶著一眾婢子小廝前來傳菜上席。
王媽見到趕忙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手道:“喲,白芍杜鵑兩位姑娘來了,都準備妥當了,再有一兩個小菜馬上就好,這邊食盒都裝好了,你們端走便是。”
白芍杜鵑二婢聽罷高昂著下巴微點頭,示意身后的婢子小廝進去端菜,幾人魚貫而出端著瓷盤玉碟拎著木漆食盒便出了膳房。
靡音望向門口衣著光鮮面容干凈的領頭的那兩年輕丫鬟,一人身著鵝黃裙衫,菱形小臉,五官小巧精致,透著股清秀婉約之美,另一人身著桃紅裙衫,大眼高鼻,嘴唇豐滿性感,顧盼間媚態天成。
二人雖是語帶客氣的詢問,可冷淡的神情,講話時不看人的目光,皆流露出高等丫鬟的傲氣,和對后廚之地的鄙夷嫌棄。
一應菜碟食盒端走后,那位桃紅衫的丫鬟復又道:“王嬤嬤,老夫人最近咳疾復發得厲害,讓囑咐膳房的人飲食做得清淡些,多上些能止咳化痰的湯水飲食。別再做那些油膩重口,免得沖撞了她老人家。”
王媽臉上陪著笑意道:“曉得了,杜鵑姑娘,哎呦,老太太這是咳疾又犯了,一到春天就好發這病,今日晚膳我便加道銀耳雪梨羹,老太太可愛喝了。”
叫杜鵑的丫鬟聽罷,隨即捏著帕子遮了遮鼻尖,似是不耐膳房的柴火味,拉著一旁的白芍速速離去。
阿燕黝黑的大圓臉盯著兩俏婢遠去的倩影,一張歪嘴又撇下:“看她們倆那狗眼看人低的樣兒,不就是被老太太選上給世子留得通房丫鬟嘛,還沒進房呢,真當自己是世子的人了?”
“理她們倆做甚,倆小丫頭片子不懂事,也就仗著稍微有點姿色罷,說起氣質儀態這方面,我看還沒我家阿音好咧。”王媽卸下圍裙,掃了眼在一旁埋頭干活默不作聲的小少女。
靡音又聽到提及自己,抬頭“啊”了一聲,憨憨笑了一聲。
她可沒想過去什么世子房里侍奉,更或者做什么通房丫鬟,這不是讓人白睡,最后還被人拋棄的PO友么?這差事還有人搶著干,靡音不敢茍同。反正自己是打死也不會做的,這與自己現代一夫一妻的婚姻觀嚴重不符,雖然沒穿回之前還是個懵懂大學生,沒談過戀愛更沒結過婚,但也是個三觀正常思想綠色健康的優質少女,古代通房丫鬟這個職業本就是封建王朝下的畸形產物,她是絕不認可的。
看來要早一點攢夠銀錢贖身脫離奴籍,成為良民,堂堂正正地憑自己本事掙錢養活自己,才是重中之重之事,否則在這吃人扭曲的封建王朝,奴婢連最基本的自保尊嚴都沒有,只能我為魚肉,人為刀俎。
靡音垂眸深思了片刻,身后傳來王媽的呼喊:“阿音一會記得多削幾個梨,削干凈點!”
她忽然想到什么,唇畔泛起一抹淺笑。
“干娘,老太太的咳疾很嚴重么?”輕靈的少女音如冰玉相擊般動聽,與這腌臜煙火氣濃郁的后廚格格不入。
“嚴重,咋不嚴重,老毛病了,看了許多大夫都治不好,那些大夫真是吃白飯的,光拿銀子不治病!”說起這個,王媽就來氣,每到新一年的初春,府上老太太的咳疾便會發作,吩咐她多做止咳化痰的膳食,藥都治不好的咳嗽病,她這廚娘做的飯能管多大的用?
“我或許有辦法治一治老太太的咳疾,只是不知有沒有賞?”靡音望向王媽,眼眸中盈著些許期待。
王媽一聽來了精神:“有賞!怎么會沒賞呢,你若是能治好老太太的咳疾,那可是大大的賞!小丫頭有甚么法子,快,說來給干娘聽聽!”
靡音淺笑不語,眸子閃亮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