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汗山,鮮卑王庭。
檀石槐一臉疲憊的坐在首位上,較于前段時間,他的發絲都多了不少的白鬢,看著就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他已經很久沒有放松過,自從林淵在草原里大開殺戒,他整天都緊繃著精神,時時刻刻都在等待著新的消息。
而絕大部分的消息,顯而易見,都是某某部落被屠殺,死亡多少多少人。
這讓他心情怎么好的起來?
他已經恨極了軻比能,若非得知其已經死亡,且灰飛煙滅,都恨不得將其尸體找出,再挫骨揚灰!
“大人,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一旁,一個肌膚白皙,五官清麗,看著不似胡人女子的女人用白玉般柔荑撫摸著檀石槐的臉龐,一臉心疼之色。
檀石槐享受著美人的撫觸,瞇著眼睛道:
“我鮮卑遭遇如此大難,我怎么有心思休息?”
那女子小手輕拈,至檀石槐頭上,緩緩按揉著他的太陽穴,好奇的問道:
“大人,那呂布就如此強大嗎?鮮卑控弦之士上百萬,若將他們都聚集起來,耗也能將那呂布耗死吧?!?/p>
檀石槐聞言,卻是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猛地抓住那女子的手臂,雙目怒瞪,其中充斥血絲,顯得十分的兇惡。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那個惡魔的名字!”
他握住那女子的力量極大,將她都弄得生疼,整個臉都漲紅起來,眼眶中更盈起了水光,看著楚楚可憐。
但檀石槐沒有一絲憐香惜玉的心思,他狠狠一甩,就將那女子重重甩到地上。
又大聲道:
“來人,將她拖出去斬了!”
那女子頓時大驚失色,尖叫著就要求他饒命,但很快走進兩個大漢,捂住了她的嘴,將她給壓了出去。
檀石槐冷冷看著這一切,待他們退出帳中,便重重仰躺而下,看著帳頂,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帳外,兩個大漢竊竊私語。
“可汗最近越來越暴躁了,這都多少個了?”左邊那個大漢說。
“好好的女人,直接斬了多可惜,我還沒享受過那種極品呢。”右邊的大漢說。
“噓!小聲點!你這句話被可汗聽到,小心也觸怒了他!到時候小命不保!”
右邊的大漢頓時如同做賊心虛一般,悄咪咪的將耳朵貼在帳幕之上,沒聽到里邊的人有什么特別的動靜,這才松了口氣。
“你說的對,還是不要輕易聊可汗的事好?!彼f。
“那聊聊那個惡魔?”
“你瘋了?可汗可是明令禁止不準提及那個惡魔!”
“也是...”
“唉,這樣膽戰心驚的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啊?!?/p>
“...”
“...”
兩人突然都閉上嘴巴,卻是因為他們看到一個穿著花花綠綠,帶著古怪面具,手持黎杖的老頭正往這里走來。
那正是他們鮮卑的大薩滿,也是大祭司,除可汗外,最具威望的人之一,也是最強的人之一。
大薩滿走到他們身前,兩人一下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動了起來,竟不自主的拉開帳幕,讓大薩滿進去。
進去后,他們才恢復自主。
右邊的大漢一頭冷汗:
“我們的交談似乎被大薩滿聽到了...”
左邊的大漢直接瞪了他一眼,沒有回復他。
于是,兩人一臉鄭重的守在兩側,再不敢竊竊私語。
帳中。
檀石槐見來人是大薩滿,側過身子面向他。
“大薩滿可找到了應對那惡魔的方法?”檀石槐的聲音充斥著疲倦。
大薩滿卻沒有回復,而是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檀石槐,隨后沉聲說道:
“可汗大人,你的身體狀態十分差,你需要好好的休息?!?/p>
說著,他一揮手,一道瑩瑩的綠光飄向檀石槐,頓時,檀石槐只覺渾身一松,多日的疲憊似乎都一下少了些許。
但那只是一種錯覺。
檀石槐的身體本就不算太好,按照正常的軌跡,他在兩年后,就會死去。
現在遭遇這種事,可以說幾乎又透支了他的精神,軀體,他或許明年就會倒下。
大薩滿的能力也只是讓檀石槐微微放松了一下,并不能修復其已經損傷的根本。
而檀石槐聽了大薩滿的話,嘆了口氣道:
“我好不容易將鮮卑壯大到如此地步,現在遭遇這樣的災難,怎能安心休息?”
大薩滿搖了搖頭:
“您若繼續這樣強撐下去,恐怕今年冬天,您就會倒下,到了那時,沒有您在,鮮卑必會四分五裂?!?/p>
檀石槐頓時大驚。
如果是其他人說他撐不過今年冬天,他肯定就直接將那人處死,但說這話的人是大薩滿,這由不得他不重視。
“我的身體已經差到如此地步了嗎?”
大薩滿點了點頭:
“只會更糟?!?/p>
檀石槐又長長嘆了口氣:
“那好吧,后面我會好好休息?!?/p>
大薩滿微微頷首,說道:
“休息之前可遣人去我那要一副草藥湯,可幫助可汗快速恢復?!?/p>
檀石槐點點頭,表示記住。
大薩滿隨即又將話題拉回正題:
“至于應付那惡魔之事,可汗也無須太過操心,我已有些許眉目?!?/p>
檀石槐頓時面露喜色。
“果真?”
大薩滿肯定了他的言語,又說道:
“我這幾日日夜查找古籍,終于找到了一來自于上古時期的巫術?!?/p>
“上古巫術?”檀石槐眼里閃過一絲期待。
“對,可汗對我鮮卑歷史,應也知曉一二,我們鮮卑源自東胡,而東胡追根溯源,是為東夷一支。”
檀石槐面露疑惑,他對于這些文化歷史什么的,興趣不大深,了解也不是很多。
大薩滿見他的模樣,便繼續說道:
“我們鮮卑有伏羲氏血統,我所找到的上古巫術,便源自伏羲氏?!?/p>
“伏羲氏???那不是中原人所說的先祖么?”檀石槐驚訝道。
“嗯?!贝笏_滿點點頭:
“中原草原之人,追根溯源,其實都是同一先祖,只是存在于中原的那一支,一直以來都是勝利的一方,而我草原,是失敗的一方,被趕出了中原?!?/p>
檀石槐目露奇異之光。
大薩滿開口道:
“伏羲氏之術,威力強絕,可改天換地,足以應對那惡魔,然其傳承久遠,至如今已殘缺不堪,我還需繼續尋找更多古籍,看看是否能夠補全。”
檀石槐理解的點點頭:
“好!有方法對付那惡魔就好!不知大薩滿需要多久能夠補全?而若無法補全,此術能否發揮作用?”
大薩滿回答:
“那惡魔已屠戮我草原半數之民,讓我草原元氣大傷,再不對付,恐怕草原人永無崛起之機。
所以我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在補全伏羲氏之術上,這件事我會交給其他薩滿,我則全心根據伏羲氏之術,研制出我們可用的,足以對付那惡魔的巫術。
哪怕嘔心瀝血,耗費生機,我也不會放棄。”
檀石槐面色沉重,又是長嘆一口氣:
“唉,是我無用,給草原惹來如此大敵,最后還要依靠大薩滿你,替我剪除麻煩。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進犯中原....”
大薩滿搖了搖頭:
“草原想要壯大,活下去,不得不掠奪中原,這也是無奈之事,可汗不必責怪自己?!?/p>
檀石槐沉默。
大薩滿旋即說道:
“既如此,我就先退下了,希望可汗還是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鮮卑,不能沒有你。”
檀石槐笑著點點頭,但還是沒有說什么。
于是,大薩滿就離開大帳,回到自己的地方,研究起那上古巫術。
...
林淵縱橫數十萬里,屠戮近百萬胡人,殺的昏天黑地,不知時日。
途中,又接連有圣旨自遠方傳來,令他撤離草原,返回中原。
起初還說什么他殺戮胡人有功,回去必受封賞,但逐漸的,有功就變為了治罪,到了最后一道,也就是現在林淵面前的一道。
算算,這已經是第十三道圣旨了。
那輝宏之音告訴他:
“若不回歸,將株連九族!”
林淵目光陰沉,一手抓住那浮于空中的金光,它竟然頃刻化作一張宣黃的蠶絲織品,落于他的手中。
“呵呵,岳飛在外出征被一十三道金牌勒令班師,沒想到,我也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說著,他手上冒出一叢火光,剎那將那圣旨點燃。
“但可惜,我并不是岳飛?!?/p>
嘩!火光猛地爆發,一下將圣旨燒成灰燼。
“我是呂布?!?/p>
林淵表情狠戾,一轉馬頭,面向南方。
...
在金光轉化為圣旨被林淵拿到的瞬間,遠在萬里之外的洛陽皇宮。
一文士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對漢靈帝說道:
“陛下,這次,他沒有直接損毀圣旨,而是將他接到了手里?!?/p>
漢靈帝竟也露出些許的喜色,隨即又隱匿下去,沉聲說道:
“哼!那呂布再強,到底也只是一個凡人,朕有的是手段拿捏他!”
那文士連連稱是。
只有旁邊一宦官,臉上卻露出憂慮之色,他看著漢靈帝,顯得猶猶豫豫,欲語還休。
漢靈帝看到,便問:
“你為何憂慮?有何事想說?”
那個宦官回答:
“陛下,奴婢是在憂慮那呂布?!?/p>
“哦?”
“奴婢久聞呂布性子暴烈,陛下接連下發圣旨,他都視若罔顧,而這一次,言說誅其九族,才安然接下,奴婢覺得其恐怕并非是服軟,而是徹底暴怒...”
漢靈帝頓時皺起眉。
他雖時有昏庸,但也有時思緒正常,聽得此言,他也覺得呂布接連損壞一十二道圣旨,卻唯獨沒有損壞這地十三道,很可能并非是憂心自己族人的原因。
“那朕就提前將其九族之人捉拿!他若膽敢以下犯上,那便讓他親眼看看其九族之人是如何被處死!”
“...”那個宦官微微沉默。
“可若那呂布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該如何?”
漢靈帝呵呵冷笑:
“大漢底蘊無數,這洛陽之中,更是有當年韓信親自布下的大陣,除此外,還有諸多真仙般的人物所凝聚的手段。”
“區區一呂布,又能泛起怎樣的風浪?!他只要回來,必死!”
“你真以為朕召其回來僅僅是一種言語的威脅?朕只是想將他引入洛陽,屆時以大陣鎮壓之!好教世人知曉,大漢天威,不可冒犯!達到極巔又如何?!還不是要被鎮壓!”
那宦官頓時無言。
...
沒用多久時間,林淵就到達了大漢邊境。
找到人煙聚集的地方,他找人詢問這是何處,人告訴他這里為西涼。
“西涼...”
林淵想到了董卓。
想到了那匹赤兔馬。
不過于他而言,赤兔馬的意義已經并不大了,畢竟赤兔馬再好,也一定沒有他自己凝聚出的共生體戰馬好。
搖了搖頭,林淵決定繼續向著洛陽前行,并不打算去將那赤兔馬弄來。
他這次回來,主要有兩件事。
一是護住呂氏族人。
二是弄死那個皇帝。
護住呂氏族人好說,無非就是一人一滴共生體血液,讓他們血肉不損。
不過用不用這種方式他還沒有確定。
林淵想著讓左慈于吉他們,幫自己照看一番呂氏的族人。
亦或者另一種更具效率的方法...
說實話,他挺討厭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不然,他也不會直接掉轉馬頭,想先解決后方的問題。
“弱者指手畫腳,強者卻束手束腳,這不該是一個超凡的世界應有的規則?!?/p>
林淵胯下戰馬頓時化為一團漆黑血肉之絲,剎那融入他的體內,然后,他抬頭看向天空。
轟!
強大的力量噴涌而出,他憑空飛起,直沖天際,以一種肉眼都難以看見的速度前行。
知道了方位后,他就打算直接奔著目的地而去,快速解決問題的源頭。
至于解決了后會引發怎樣的騷亂?
沒事。
到時候他會讓天下人都見識到。
何為至強。
...
水鏡莊。
左慈與于吉早已離開,這里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凈。
正在亭子里品茗的司馬徽似乎察覺到什么,陡然抬起頭,看向天空。
“竟然有人超過了天地規則所允許的極限....那種恐怖的速度...是那呂布嗎?”
他緩緩放下杯盞,手指掐算起來。
未來一片混沌,只有些許模糊朦朧的畫面。
司馬徽抬起雙手緩緩在空中一撫,頓時空氣如同水面一般泛起波紋漣漪,而后,碎片的光影在其中閃爍而出。
他凝眉仔細盯凝,終于窺見未來一二。
他豁然坐起。
“他竟然如此猖狂,難道不怕大漢氣運反噬嗎?”
“天子易殺,但因果無邊??!”
“他到底是怎么修煉到那一步的?!竟然如此膽大妄為!”
司馬徽來回踱步,眉頭流露出深深的不解。
按理說,哪怕是依靠武魂登臨巔峰,也應知些許天數,可這呂布,完完全全的肆意妄為,根本毫無顧忌。
“天子一死,此世必亂,唉,看來必須得遁入山林,躲避這場災劫了。”
“至于龐統...未來已徹底改變,我只窺見到天子駕崩,之后,就徹底混沌,但隱隱有種感覺告訴我。”
“世界,將徹底轉向另一個軌跡...一個...真正的強者為尊的世界...”
“但那樣的世界,爭斗注定繁多,不適合清修...”
搖了搖頭,司馬徽走出亭子,看了看天空,一揮手,頓時,一道清光浮出,整座水鏡莊就如同泛起了漣漪一般,然后越發虛淡,直至消失不見。
左慈與于吉也察覺到天邊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洛陽趕去的存在,他們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呂布。
但推衍天機,卻推不出一個所以然,只有丁點的預感:
未來將有大亂爆發!
“這呂布又受了什么刺激?竟然直接掉轉方向,朝洛陽而去?他不會是想殺死當朝天子吧?”
左慈蹙眉,他決定親自去洛陽看看,了解一番情況。
另一邊的于吉也與他有相似想法,兩人便不約而同的向著洛陽而去。
...
洛陽。
左慈與于吉先至一步。
他們這種存在,在許多大城都留有自己的固定坐標,可以隨時傳送過去,十分方便。
兩人都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于是匯合起來。
相見后,他們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語,便知曉對方與自己的目的相同。
“你感受到了沒?”左慈看著洛陽的天空,詢問于吉。
在他的目光下,那籠罩于洛陽上空的輝宏之氣,此時竟透著一種衰敗之意,并劇烈的在翻涌,如同在顫抖一般,似是被某種猛獸盯上的弱勢動物。
于吉也看過去:
“大漢氣數正不斷的衰弱,而其跌幅與那呂布靠近的速度幾乎一致,想來大漢將滅,已是命定,呂布,不可阻擋。”
左慈微微凝眉:
“可是,就算呂布要出手格殺天子,也不應該直接讓大漢滅亡才是,難道他要連帶著漢人也給屠滅?”
但此話一出,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就反駁了自己:
“不不不,那呂布絕不可能是這樣的人,他并非一個喜好殺戮的人?!?/p>
于吉嘆道:
“他或許是在肆意屠戮胡人的過程中,已經被那滔天的兇煞氣息,污染了理智呢?”
左慈呵呵一笑:
“到了那種境界,都是意志堅定之輩,怎會被污染理智?何況他還是一武人,在某種程度上而言,武人的意志,較于我們,會更為堅定?!?/p>
于吉點了點頭:
“既然不是要屠滅漢人,那么肯定有其他原因,總之,我們先去弄清楚,那呂布為何會突然回頭,到這洛陽吧。”
左慈也點點頭。
于是,兩人結伴向著皇宮而去。
他們身形飄忽,隱于人群之中,從人身旁走過,卻無一人發現他們。
很快,他們就如入無人之境一般,來到了皇宮之中。
潛入皇宮之中,他們就沒有那么輕松了。
“皇宮之中陣法無數,我們還是合力前行吧。”左慈對于吉說。
于吉贊同的點點頭。
隨即,兩人合力,盡全力的隱匿自身的氣息,向著深處潛行。
他們來到一處宦官之所,直接就逮住一個落單的宦官,然后施法控制,詢問他有關呂布的事。
那宦官回答:
“圣上接連下達一十三道圣旨,直至最后一道圣旨言說不回則誅其九族,呂布才接下圣旨,現在想來是正在趕回的途中?!?/p>
聽得此話,兩人恍然大悟。
左慈面色陰沉,一揮手,便讓那宦官迷迷蒙蒙的走開,每走一步,剛才的記憶就消散一分,等到了轉角,他與他們相見的記憶全部消息,他也恢復正常。
后邊,左慈與于吉兩人立在原地,互相沉默半晌。
最后,左慈長長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我們也無法阻止了,呂布那人行事全憑一心,絕無可能向誰妥協,我們還是趁早離開吧,免得被他以為我們要幫助大漢天子,將我們也波及了進去?!?/p>
于吉認可的點點頭:
“只希望到時蒼生血禍降臨之時,他能夠信守承諾,清掃妖邪,如若那樣,中原大地還有興盛之機?!?/p>
左慈沉默,后抬頭看天,發現天邊那恐怖的氣息已經十分近了,以他的速度,怕是不出一炷香,就會到達洛陽。
“走吧。”左慈開口,身形閃出幾道殘影,往皇宮外而去,于吉也隨后跟上。
...
正在后宮尋歡作樂的漢靈帝陡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他止在原地,一把扯下綁在眼睛前的絲綢,又捂住胸口,一臉痛苦的樣子。
旁邊的幾位衣不蔽體的宮女見了,趕忙靠近,紛紛詢問狀況。
漢靈帝一言不發,逐漸滿頭大汗起來。
他感受到一種窒息,不是來自于體內,而是來自于外界。
鶯鶯燕燕之中,他抬起頭,看向天空,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道道衰敗之氣,他不知道那種衰敗之氣是什么,但似乎與他,與整個大漢,都息息相關。
“來...來人!”
他大叫一聲。
隨即一個宦官趕至,見漢靈帝一臉痛苦,宦官當即一臉焦急,吩咐人叫來御醫,又喝退那些宮女,來到漢靈帝身后,幫他揉捏肩膀。
“陛下可有什么難受的地方?我已經喚人去叫御醫了?!?/p>
漢靈帝沒有說什么。
他雖然感覺心悸,窒息,但其實并不影響他的行動,他發現那似乎只是一種外在的力量強加于他身上的感覺,而非源自己身。
他深深呼吸了幾口氣,略微將那種不適的感覺壓下:
“最近可發生什么大事?”
宦官想了想,說道:
“并無大事?!?/p>
“那呂布是否已經回來?”
“陛下下達圣旨不久,草原與邊疆還沒有消息傳回?!?/p>
漢靈帝點點頭,剛要開口,卻又驀地感受到心臟傳來一股刺痛,讓他止不住往后退了兩步,將身旁的宦官嚇得連忙扶住他,并不斷叫道:
“陛下再堅持一下!御醫馬上就到!”
說著,他轉過頭,大喝道:
“御醫!御醫!死哪去了?!為什么還沒到?!”
但回應他的只有一道冰冷的,低沉的陌生男子之聲。
“不用叫了,他們都死了?!?/p>
漢靈帝與那宦官皆是一愣,剛要轉過頭,卻見自己被一道高大的陰影給籠罩。
那陰影體型寬大,胯下還有一匹戰馬,頭頂兩簇雉翎,手上持著一柄長長的方天畫戟...
這副形象,漢靈帝表情頓時驚愕了起來。
他們呆呆的轉過頭,只見一威武不凡,看著就是一個無雙猛將的人,不知何時騎著戰馬,出現在了他們的后邊。
漢靈帝一臉驚恐,那宦官也是瞪大眼睛。
“你...你....”
“我就是呂布。”
跨坐于戰馬之上,林淵居高臨下的看著漢靈帝。
嗤!
戟光一閃而過,漢靈帝感覺一道寒風自耳邊掠過,隨后幾滴濕熱的液體濺灑在他的臉側,他一臉驚懼的轉過頭,卻見身旁的那個被他器重的宦官,已經被劈為兩半!
漢靈帝頓時嚇得癱坐在地,但隨即又面露極度的憤怒:
“大膽!你可知朕是誰?!”
他指著林淵,色厲內荏。
“你可知我是誰?”
林淵卻是反問。
漢靈帝大喝:
“朕乃大漢天子,天下萬民之主!”
林淵似笑非笑,用方天畫戟輕輕拍了拍漢靈帝的臉,嚇得他渾身都繃緊起來。
“天下萬民之主?就這點實力,憑什么是天下萬民之主?”
漢靈帝頓時倍感羞辱,他想要反抗,但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站都站不起來。
“本來我在草原好好的,殺了草原人,也算是對大漢有功,你怎么就那么昏庸呢?誅我九族?你配嗎?”
林淵冷笑一聲,方天畫戟隨意一戰,頓時,不遠處的宮殿直接一分為二,轟然倒塌。
劇烈的震動引起了外邊不少人的注意,他們紛紛趕來,但卻都被一股無形結界阻攔,一下子,皇宮之中就混亂起來。
漢靈帝臉上的憤怒一下又消失不見,重新變成了一種驚恐。
他剛要開口,但發現一股無形之力將他的嘴巴封住,讓他只能發出嗚嗚之聲。
只聽他面前那英武神將低沉著聲音道:
“這天下由你這等弱者掌握,實屬可悲,區區草原,竟然能隨意肆虐大漢邊境,使你束手無策,我既來此,便為徹底改變這種局面!也為徹底改變天下局勢!”
“在這超凡之力顯現的時代,就應該強者為尊!什么大勢,什么氣運,不過一戟的事!”
說罷,漢靈帝之間面前之人驀地渾身膨脹,其胯下的戰馬亦是如此。
澎湃的暗紅色氣焰爆發而出,直仿佛卷起一道狂暴的風暴,將四周倒塌的宮殿都給吹飛。
癱坐在地上的漢靈帝也感受到一股龐然的氣勢,那無邊的氣勢幾乎要瞬間將他碾為肉泥,但天降神光,一道至尊至貴的黃光籠罩而下,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金黃之衣,將他護在其內,不受傷害。
看到這一幕,漢靈帝驚懼的情緒都恢復了些許,但他還是沒敢有多余的動作。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眼前那正不斷變幻的存在,對他有著致命的威脅!
那繚繞于林淵周身的暗紅色氣焰逐漸更為凝視,變為一道道暗紅色的閃電,而后,他的軀體也膨脹到了一個極限,到達三丈多高。
他漠然的低下頭,俯視著下方的皇帝,暗紅色閃電像是成了一道道神秘莫測的紋路,融入了他的軀體之上,使其如同一個滅世的鬼神。
“好好看著,你所謂的大漢千年底蘊,在絕對的力量下,是如何被毀滅的?!?/p>
林淵對漢靈帝說了一句,便勒馬踏空,向著高天而去。
他離去之后,那環繞于這處宮殿的無形結界,終于消散,那群焦急的宦官一股腦的沖了進來。
沒走幾步,發現幾具尸體,皆是驚悚,隨即加快腳步,待到達一座倒塌的宮殿前,一人呼道:
“陛下在那里!陛下在那里!”
眾人紛紛趕來,向著那個方向而去。
可到了漢靈帝身邊,卻見其只是愣愣的看著天空,似乎都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他們下意識順著其目光望去,然后紛紛都呆立在了原地。
卻見天空之上,暗紅云霧不知何時遮蔽大半洛陽,而一高大魔影,跨坐于馬上,浮于虛空。
魔影身高三丈,戰馬高四丈,持一柄方天畫戟,猶如地獄鬼神。
那漫天的暗紅云霧像是死在其手中的怨魂凝聚而成,看著叫人遍體生寒,耳邊還隱隱傳來聲聲的哀嚎嘶叫。
“那是誰?!”
無數人都驚疑,不知為何洛陽上空會出現這么一個存在。
他不知道這里是大漢皇都嗎?
如此猖狂,不怕被天子下令斬殺?
皇宮中,漢靈帝此時也已經站起,他的心緒也逐漸平復下來,但內心中仍籠罩著一層陰影。
他沉默不語,理也不理會身旁的宦官,徑直就朝著皇宮深處的一個地方而去。
或許他此刻會后悔當時不該逼那呂布太過狠,但他絕不會因此而向呂布妥協。
他是大漢天子,是皇帝。
絕不會朝令夕改。
況且呂布撕毀圣旨乃至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果他這都要原諒呂布,那他的威嚴將不復存在。
...
天上,林淵俯瞰著下方的洛陽皇宮,思慮著該如何出手。
若是不顧忌洛陽城中百姓,他大可直接一戟劈下,讓洛陽四分五裂,但如此粗暴,叫他有些猶豫。
他其實并不嗜殺。
草原上不間斷的屠戮,都讓他感覺到十分的疲憊,麻木了,若非漢靈帝下圣旨,他本來都打算直接殺空鮮卑高層,其他底層牧民,就任他們而去。
再加上,他能毫無顧忌的屠戮鮮卑,也是因為他從小生長在并州,見過無數因為胡人肆虐,而家破人亡的漢人。
這里邊的仇恨,是從小就積累起來的。
但對同族漢人不同。
禮義廉恥,他還是有的,只是擁有了無匹的力量后,變得不那么多,相較于奉行世間固有的準則,他更想隨心行事,無所顧忌。
他知道,他殺漢靈帝,會導致天下大亂,但草原已被殺破膽,元氣大傷,亂也亂不到哪去。
加上世間有他這么一個至強者威懾,肯定不會出現胡來之人。
頂多,也就是促進了諸侯割據的時代提前降臨,那也算是一種歷史的必然。
“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底層之民的生活或許比之現在還要困苦,但那就不是我要考慮的了,我只是想獲得我應有的地位,至少,不要有一個比自己弱許多的人,敢隨意的威脅我!”
林淵低語。
毫無疑問,他自己也清楚,如若自己真的改變了這個世界的大勢,讓這種統一封建王朝的局面轉變為一種各處強者割據天下,只有強者為尊的局面。
那批最普通的百姓,說不得日子會更為凄慘。
畢竟封建王朝若是出了一個手段厲害的明君,底層之民還是能有好日子的。
但強者為尊的社會,恃強凌弱永難消除,底層之民除非有天眷,不然便一直要受到壓迫。
當然,前提也說得很清楚。
封建王朝得出一個手段厲害的明君。
若是昏君...
那也比強者為尊的社會好不上哪去。
“不管了,想這么多干嘛,這不是我要去思慮的事。”
林淵搖了搖頭。
“我所奉行的,很簡單,那就是,怎樣能讓我順心,便怎樣做!”
他的眼里閃過一道暗紅光芒,持著方天畫戟的手也用力了幾分。
“既然不想傷害無辜百姓,那便不傷害,我能感覺到,這洛陽有通天大陣,將大陣損毀,足以向世界宣誓我之強大,然后毀掉皇宮,埋葬那昏君,就已足夠!”
但隨即他又想到另一個可能。
“如果那昏君以一城百姓之人的性命要挾于我...”
“呵...真以為這大陣能阻我?我要去的地方,沒人能阻,我要殺的人,沒人能攔!”
說罷,林淵高高舉起方天畫戟,在一眾人民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劈下一道驚天戟光。
轟!
剎那間,戟光橫貫向皇宮,直直將其劈為兩半!
穿行于皇宮深處的漢靈帝險被觸及,他剛剛走過一個宮殿,就聽到一道驚天輕吟,像是金屬的顫音一般,一閃而過,然后就是嘩的一道聲音,他身后的宮殿就應聲被劃為兩半。
不過也僅此而已,被劈為兩半的宮殿并未倒塌,甚至于,若非其上那道劃痕實在明顯,有一指之寬,這處宮殿都不像是遭遇了攻擊的樣子。
只因那戟光太快,也太鋒利!
漢靈帝背后冒出一陣冷汗,隨后腳步又加快幾分。
很快,他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處略有些不起眼的宮殿。
這宮殿十分小,較于旁邊的宮殿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寒磣,但其位置卻位于極深處,除了皇帝與太后,少有人能靠近這里。
漢靈帝走到宮殿前,輕輕推開殿門。
頓時一股腐朽之氣撲面而來,似乎這里很久都沒有人踏足了一般。
“我大漢立足于中原近千年,能讓無數文臣猛將乖乖聽令,靠的可不是無數世家承認。”
他看向前方,卻見這不起眼的宮殿中,空曠無比,只有一座棺材橫于前方。
棺材整體呈黑紅之色,前后都無靈位,也不知其屬于誰。棺材上也沒有雕刻什么紋路,字跡,就那么光溜溜的,看著十分普通。
漢靈帝走到棺材前。
聽到外邊的動靜,似乎是那呂布又斬下了幾道戟光,將皇宮四分五裂,不時還有轟隆隆的聲音傳來,顯然,這皇宮正在慢慢變為廢墟。
“他應該是可以做到直接掃平皇宮的?!?/p>
漢靈帝想,腦里回憶起那呂布先前隨意一戟就夷平一座宮殿的恐怖力量。
而那時候其還沒有變成后來那副如同滅世鬼神一般的姿態,顯然不是全力。
“他在等我釋放出大漢的底蘊。”
漢靈帝知曉。
他的面目一下猙獰起來。
“既然你如此想看到大漢的底蘊,那么我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
事情已經演變到如此地步,后面無論怎樣,他這個皇帝的面子,可以說已經丟盡了。
將那呂布殺死,展現大漢底蘊之一,他還能有一絲挽救的機會,能夠震懾群臣一時,但若不能將他殺死...
那大漢便就此亡了。
至少,他肯定會死。
漢靈帝已顧不得先祖的囑咐,說什么不到蒼生血禍降臨之時,不得啟用此處手段。
他覺得,呂布比那所謂的蒼生血禍更為惡劣!
至于洛陽大陣?
等眼前手段用出,大陣自起...
提前開啟,也不過是徒費能量,效果也只能說中規中矩。
反正那呂布遲遲不動手殺他,肯定就是想宣揚自身勇力,讓天下人都畏懼他。
自己正好借此,讓洛陽的大陣,發揮出其能發揮的最強力量!
心念至此,漢靈帝雙手放到那黑紅的棺材之上。
一陣摸索,頓時,他找到了兩側處一個凸起的尖刺。
猶豫了一番,隨后眼神一狠,頓時,他重重的將雙手朝著兩側尖刺按了下去。
嗤!
尖刺輕易就刺穿他的肌膚,汩汩的血液流出。
漢靈帝面露些許的痛苦,他的臉色都一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起來。
“你曾立萬世功勛,但卻不屑一顧,只求借先祖之手,以大漢龐大國運,助你尸解而去,超脫于世。”
“先祖慨然應允。你說所蛻之軀,可于關鍵時刻,以至尊之血灌之,或能再借大漢國運,攏聚你于歷史中的印記,喚來一道真靈,復蘇尸解之軀?!?/p>
“今日,便是那關鍵時刻了....”
漢靈帝語氣悠悠:
“歸來吧...”
“兵仙...”
“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