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年輕女子被嚇了一跳,一開始她以為自己眼花了,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明明白白告訴了她,她不是眼花,一切發生的都是事實。
宣傳海報上的四張人臉一開始只是眼珠轉動,隨后這四張臉掙扎著從畫面里面擠了出來。
這四張臉后面連接著脖子,但也只有脖子,連一個完整的腦袋輪廓都沒有,就是脖子前端頂著一張臉,看起來就像是長著人臉的蠕蟲一樣。
這個年輕女子只是個普通人,面對這種詭異的情況,早已嚇得腦袋里面一片空白,她兩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那四張人臉在從海報之中擠出來之后,迅速向著年輕女子飛去。
這名年輕女子下意識地想要呼救,結果卻給了那四張人臉可乘之機。
這四張臉爭先恐后地擠入了年輕女子的嘴巴里面。
年輕女子驚恐萬分地睜大了眼睛,被嚇得哭了出來,但嘴巴里面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剩下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四張人臉順著年輕女子的喉嚨不斷往身體深處鉆,原本纖細的脖子被撐得變粗了好幾倍。
那種被貫穿喉嚨和胸腔的劇痛,居然一時間被腦袋里面的恐懼感所遮蔽。
她一開始還能掙扎著,但隨著時間推移她逐漸失去了力量,兩條胳膊無力地垂了下去。
“無論是誰都好,救救我...”
在失去意識之前,女子在心底里面呼喊出這句話,隨后就眼前一黑。
一陣恍惚,女子眼前又再次亮了起來。
她有些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直到身邊有人說話,她才從呆滯之中回過神來。
環顧了一下四周,年輕女子發現自己居然還身處在公共汽車上。
這就是她下班時坐的那輛公交車,但此時她分辨不了那么多,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剛剛壓抑起來的恐懼情緒現在一下子釋放了出來,她咬著下嘴唇,淚珠滾滾而下。
此時車上的乘客不少,看到一個姑娘坐在位置上突然開始哭,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同時猜想著這個姑娘是受到什么委屈才會哭成這樣。
一個大娘好心遞過去了一包紙巾,問著:“姑娘,你還好吧?”
“我...”
這個年輕女子用手抹著眼淚,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現在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自己剛才經歷的那一切有些過于真實了。
最后,一肚子話只匯成一句:“我沒事...多謝了?!?/p>
剛剛的恐懼只是個引子,這個年輕女子的所有負面情緒都被勾起來了。
她現在也不顧什么臉面了,在公共汽車上哭了一路,從大學畢業到現在為止所積攢的所有委屈和痛苦似乎都想從她的身體里面涌出來。
聽到了車廣播的報站聲,這個年輕女子從座位上起身,迷迷糊糊地下了車。
哭了這么久,她已經哭得有些恍惚了,而且有些餓了。
一路走到自己家樓下,女子停下了腳步,恐懼感覺再次涌上心頭。
樓道里面雖然亮著燈,但在女子看來這個樓道有些像是什么恐怖怪物的大嘴,只要走進去就會遇到非??膳碌氖虑椤?/p>
“要不然去朋友家住吧...”
年輕女子在心中想著,但仔細一想,自己的大學同學都離開了,本市的那些非常要好的朋友也都因為各種原因去了外地生活,自己在這座城市已經沒有可以借宿的朋友了。
“要不然回游樂園?就算員工宿舍沒位置,在休息室也能對付一晚上?!?/p>
這么想著,女子又拎著包向著與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天晚上有落腳地了,但明天晚上該怎么辦,總不可能一直有家不回而住在休息室里面吧。
這個年輕女孩也不知道,但她今天晚上絕對不會回去。
明天就算回來了,也絕對不會乘坐電梯,她現在已經對電梯有心理陰影了。
唯一比較慶幸的是,她家在九樓,屬于那種稍微累點還是能爬上去的層數,要是超過十層,她連爬樓梯的心思都沒有。
這個年輕女子又回到了車站,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她想坐的車。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能到達甘橙光輝游樂園的車輛還有很多,而且還遠沒有到下班的時間,結果她現在一輛都沒有遇到。
“要不然去坐地鐵?”
她又搜索了一下自己這座城市的地鐵每天最后一趟車的時間,發現自己還能趕上末班車。
于是,她抓著背包的背帶,一路小跑地想著最近的地鐵站口跑去。
來到地鐵站口,現在這個時間點,居然還有不少人進出這里。不過人多點,倒是讓這個年輕女子感覺到安心。
順著樓梯下去,樓梯最下面的墻上有著一面大鏡子。
這個女子并沒有多看這面鏡子,迅速跟著人群從鏡子前面走過去。
眾人的倒影出現在鏡子上面,又一個個進入了鏡子邊緣消失不見,唯獨那個年輕女子的倒影停下了腳步,站在了原地。
而那個年輕女子的本體已經離開了,鏡子中的倒影卻依舊留在原地。
這種詭異的情況,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后續路過的人,也對這個只出現在鏡子里的倒影視而不見。
鏡子里面的年輕女子轉過來了身,面向著鏡子外面,隨后她笑了。
至于真正的年輕女子,她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她進入地鐵站內部沒多久,就等到了車,她進入地鐵車廂內,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覺得自己坐的這一趟地鐵不是末班車,也應該是倒數第二班車,可車上還有不少的人。
“原來末班車上人這么多嗎?”這名女子在心中想著。
一段時間之后,地鐵到達了她要下的站點。
從地鐵站出來,街道上依舊熱鬧,這讓她安心了不少。
這里是是城南大學城,和城東大學城一樣,晚上會熱鬧到很晚。
甘橙光輝游樂園在城南大學城里面反而像是個異類,占地面積不小的園區此時除了一些必要的燈光之外,剩下的全都隱藏在黑暗之中,而且非常安靜。
這名年輕女子來到了員工通道這邊,拿著自己的員工證,在保安室登記了一下,然后就走了進去。
她去了一趟員工宿舍,見到了宿舍的管理員,向對方說明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不過她也沒有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只是說自己暫時沒住處,想在員工宿舍住一晚。
管理員認識這名年輕女子,所以也沒為難她,很爽快地找了間沒人的員工宿舍讓這名年輕女子湊合一晚上。
雖然年輕女子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遇到的那些事情究竟是夢還是其他什么東西,但不妨礙她現在依舊感到害怕,她其實更想拜托管理員把自己安排到有人的房間,但最后還是沒有說出口。
管理員給這名女子準備了簡單的被褥,這些被褥似乎在存放的地方放久了,多少帶著一些腐朽的味道。
不過這名女子也沒那么在意,她本來都已經打算枕著自己的背包,躺在光板床上熬一晚上。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一閉眼,電梯里面的情景就會在她眼前浮現。
從自己一醒來就身處在公共汽車上這點能看出來,那些恐怖的經歷多半是夢,但那場夢也太過真實了。
她現在還能隱約感受到身體上殘留的那種痛楚、惡心以及陰冷,這些真實的體驗讓她覺得非?;秀保粫r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比較慶幸的是,她的包里帶著手機充電線,這使得她有足夠的電量可以看手機,讓她可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玩手機的中途,這名女子起身重新確認了一下門窗是否關好了,在確認了之后,再次回到床上。
又玩了一會兒手機,感覺到有些困了,她就把手機放到一旁,閉上眼睛逐漸睡了過去。
因為害怕,所以她睡覺的時候沒有關燈,員工宿舍里面的大燈將這個不大的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花板上的大燈突然熄滅了。
等到燈光再次亮起的時候,房間里面多出來了一個人。
星和月打工的那家店的店長莉子姐,現在突然出現在了這間房間里面。
莉子姐臉上沒有了平時溫和的笑容,臉上的表情木然,簡直不像是活人。
她看著穿上熟睡的女子,這時候燈光再一次熄滅了,莉子姐的眼睛發生了變化。
眼白被染上了黑色,瞳孔變成了紅色,眼睛在黑暗的環境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等到燈光再次亮起的時候,莉子姐的身影又消失了,仿佛不曾來過。
那名年輕女子依舊在床上安靜地沉睡著,享受著異變來臨前的最后一個無夢的夜晚。
現在是星期日的晚上,再過二十分鐘,時間就要來到新的一周。
無數的奇異的事物趁著夜色潛入了這座城市,無數的暗流在城市祥和安寧的夜景之下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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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葛城美里推開辦公室的門,整個人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一樣,感覺疲憊無力得快要不行了。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邊,直接癱在了桌子上,整個人軟趴趴的,像是失去了所有骨頭。
“歡迎回來,怎么樣?”玖辛奈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好奇地打聽著。
“還能怎么樣?”葛城美里把臉埋進臂彎里面,“被狠狠地批評了一頓,明天開會估計還要再被當做典型批評一頓?!?/p>
葛城美里之所以會被領導喊過去批評一頓,主要還是因為周五在那所中學發生的打架事情。
從來沒聽說過出去搞獻愛心活動,結果把獻愛心對象給打了的,所以在一些校領導看來這個事件比較嚴重,好在是兩天過去了,并沒有學生家長跑到學校鬧事,不然就不是批評一頓能了事的。
“明明我的學生做的是對的,那群小混蛋本身就欠揍,這應該算是見義勇為?!备鸪敲览锊凰剜止局?/p>
玖辛奈之前就聽葛城美里說過星期五發生的事情,所以對葛城美里現在說的話還挺認同的。
不過現在看葛城美里這個樣子,玖辛奈想辦法勸著:“我也這么想,不過在這個社會里面,也許對錯什么的并不太重要,或者說有比對錯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別這么在意,沒出更大的事情就好?!?/p>
“唉...”葛城美里又嘆了口氣。
“別生氣了,來條能量架?!本列聊螐淖约旱某閷侠锩婺贸鰜砹艘粭l巧克力花生糖,遞給了葛城美里。
“多謝了?!备鸪敲览镞€趴在桌子上,不過倒是接過了巧克力花生糖,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這個糖有些糊嘴,葛城美里含含糊糊地問著:“對了,宮老師去哪里了?”
“不太清楚,在你回來之前,宮老師出去了,不過沒跟我說去哪里了?!本列聊握f道,她也給自己挑選了一樣零食,撕開袋子慢慢吃著。
“這樣啊...”葛城美里嘟囔著,又咬了一口手中的巧克力花生糖。
“你找她有事情嗎?”玖辛奈往嘴巴里面扔了兩三個蘑古巧克力餅干,同時問著。
“我想約你們去喝酒,對了,你等會兒還有課嗎?”葛城美里覺得只有一醉方休才能消解掉自己被領導批評一頓的怨氣。
“沒有,不過我要去開個會,晚上喝酒的話可以算我一個。我其實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我一個體院的老師會分到你們藝設的辦公室里面。你別誤會,我不是在抱怨,我跟你們在一個辦公室里面還挺舒服的,只是感到稍微有些奇怪。”玖辛奈疑惑地說著。
“是啊,我也覺得有些奇怪?!备鸪敲览稂c了點頭。
學校里面又不缺辦公室,像她們這樣一個辦公室里面又有藝術設計學院的老師又有體育學院的老師,在學校好像僅此一例。
不過她們現在的情況確實挺爽的,三個人在一個獨立的辦公室里面,門一關,在里面干什么都不會被發現。
“啊,快到時間了?!?/p>
葛城美里把最后一口巧克力花生糖吃下去,然后喝了一口礦泉水漱了漱口。
“你要做什么?”玖辛奈問著。
“我去給我帶的那群小家伙說點事情,我先走了?!备鸪敲览飳χR子好好看了看自己嘴邊還有沒有殘留的巧克力。
在確認完之后,她從椅子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后拎著包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