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肉?”
李十五驚疑一聲,滿眼審視之意更濃。
眼前這丑漢同樣是光頭,不僅黑,還挺丑,且牙黃,甚至胖,其腹大如鼓,那黢黑油膩肥肉連衣襟都遮擋不住。
“那咋了?”
丑漢手中抓著一把掃竹,正滿臉橫色摳著鼻,又道:“我妹是包皮,她在這庵里當姑子,我是包肉,在這廟里當和尚。”
“要不是前些年日子難熬,家里揭不開鍋,咱們兄妹倆至于同時出家?所以趕緊收起你那質疑的眼光,你小子,居然敢懷疑一個和尚的人品!”
丑漢嘴里口水橫飛:“所以,你趕緊給老子磕頭道歉,你方才那眼神刺到老子了,也刺到老子一顆佛心,否則你信不信,老子現在躺下哭給你看?”
“……”
李十五神色松軟下來,望了望手中提著的一把柴刀,他方才準備干啥來著?他又忘了。
“我哭了啊,真哭了!”,丑漢包肉裝模作樣擠著眼,一邊瞅著李十五眼色。
“抱……抱歉,在下失言傷到師父了。”
“不錯,是個有慧根的!”
丑漢包肉見李十五服軟,樂得眉眼擠成一團,忽地湊了近來,瞅了瞅四周,才悄咪咪說道:“兄弟識相,那和尚就告訴你個秘密,咱們這兒其實藏了貓膩!”
李十五眉頭微微一皺:“貓膩?”
包肉連連點頭,壓低聲線含糊不清道:“這貓膩啊,就是咱們這兒的和尚還有尼姑還有菩薩,比外邊那些人心眼子實誠多了,人也要良善地多。”
李十五面無表情。
“和尚,你誆我不成,你們也算是實誠?”
卻也是這一瞬間。
“咕嚕——咕嚕嚕——咚!”
一聲沉悶又響亮之聲,猛地從包肉那黑肥肚子里炸傳了出來,油膩不堪的僧衣之下,圓滾滾肚皮一鼓一縮,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頭狠狠揣著似的。
李十五略一皺眉:“和尚,我咋聽著像是胎動呢,你不會懷上了吧?”
包肉聞聲面色一變,卻是強裝鎮定咳了一聲:“小子,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和尚,不是那尼姑!”
說完便是急匆匆而去,連掃雪的掃帚都是丟在地上,生怕李十五纏上了他,不停問東問西。
“呼……呼呼……”
清晨雪已停,卻有雪風時不時吹拂著,吹人身冷,也吹人清醒。
“包……皮,包肉……”
“我娘師太說了,她的法號是不拘泥于形式,而那些年輕姑子法號起的粗俗不堪,卻不是這個原因。”
“所以漂亮尼姑稱之為包皮肯定不妥,若是一個丑的讓人眼嫌的漢子叫這名兒,那就十分合情合理了。”
“有意思,有意思!”
李十五連道了兩聲,忽地一怔,而后盯著手中柴刀慢慢道:“呵,我終于記得方才要干嘛了,我是想用柴刀給自已剃度,也在這里當一個和尚的。”
“畢竟啊,同是光頭,互相間總會好說話些……”
猶猶豫豫好一會兒。
李十五終究是給自已剃了度,摸著光溜溜腦袋,撿起地上掃帚,似掃地僧一般到處掃著雪,可勁了溜達。
“哼哧……哼哧……”
“哼哧……哼哧……”
不知不覺間,李十五又是來到那處竹子編織成豬圈,里面肥豬依舊眼里冒著綠光,望著有些駭人,偏偏它們非是那母豬,而是一頭頭鈴鐺拳頭大的公種豬。
它們一個個腹部鼓脹,肚皮一動一動,似懷了豬胎似的,且李十五硬生生從它們身上瞥見了慈母慈父之相。
“邪了門了!”
李十五特意望了望周遭,又自語道:“沒走錯地兒,昨夜那群姑子,就是在這兒吃得宵夜。”
這時。
一群光頭和尚走了過來,個個都是那畸形丑漢,眼歪嘴斜,丑得沒個人形,見面就是雙手合十:“你這外來僧,莫非也想吃本廟香火?”
“說,你法號叫啥啊?”
李十五還了個佛禮,疑聲道:“法號,最多能是幾個字?”
其中一丑漢和尚盯他一眼:“最好兩個字,多了不合群!”
李十五:“大日……如來,寓意證入真如,無來無去!”
瞬間,一眾和尚個個雙目瞪如銅鈴,齊聲怒道:“好你個外來僧,法號取得如此之雅,一看就不是正經和尚,而是招搖撞騙的假和尚。”
“格老子的,趕緊剁了喂豬!”
李十五神色不變,又是行佛禮道:“大日……亂來,見過諸位高僧。”
“格老子的,弄他!”
李十五雙眸凝成一線,猛地后退幾步,才是語氣幽幽開口:“大日……亂倫,在此有理了!”
一眾和尚互相瞅了瞅,露出一副滿意之色,其中一位拍了拍李十五肩膀,湊在他耳邊笑道:“你可得小心了,外邊全是假修,就咱們廟里安全。”
接著又道:“還有啊,咱們這些和尚都是好人,你可得記住了,畢竟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人丑心善嘛!”
“咱們長得如此之丑,又能壞到哪兒去?”
望著一眾和尚揚長而去,又瞅著他們那一個個孕肚,李十五低頭默默念叨一聲:“昨夜師太禪房在哪兒來著?她那般美,真有點想她了!”
又是過了片刻。
李十五來到昨夜那場‘佛舞’時的大殿,他小心翼翼推開門,只見其中橫七豎八倒了大片,諸多香客衣衫不整,下身腫脹,此刻正呼呼大睡,似昨夜太過于勞累,導致身子虧空所致。
“醒醒!”
李十五一巴掌朝賈咚西肥臉掄了過去,卻見對方僅是翻了個面,迷迷糊糊道:“兒子,我要兒子,老賈我這輩子虧心事做多了,就怕某一天有個不測,一身本事沒個傳承……”
“包……包皮姑子,你可得給我生一個大胖小子啊,只要一個就好,到時咱給你兩個功德錢賞錢。”
聽了片刻功夫。
李十五在賈咚西身上摸了個遍,卻是落得個空空如也,他不由生疑:“這廝身上東西平日里藏在何處?還是……他已經被人摸過了?”
也是這時。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眼前佛殿深處。
只見一尊眼神慈悲,似包容一切,接納一切的菩薩泥塑,約莫三丈來高,正靜靜立在那里。
“菩薩是果位,觀音是族名!”
“還有那包肉和尚說了,菩薩不說假話!”
李十五略一思索,便是一步步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