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山,今年冬雪下得格外之大。
又或是今年發生各種事太多,讓人應接不暇,疲憊不堪,似想借著這一場大雪,將那心頭事壓上一壓。
“咯吱兒”一聲響起。
隨著一扇木門打開,一道渾身呈半透明之狀,甚至皮下血肉肌理血管清晰可見的身影,正站在門后如凡人般對著雙手哈氣。
“老李,好道友!”
“咱就曉得你在這兒,這不來尋你了?”
隨著一陣歡慶嗩吶鑼鼓聲響起,一道大腹便便身影從雪中緩緩靠近,眼睛瞇成一道縫兒,是那賈咚西,拱手便道:“好道友,來給你拜個早年啊!”
而隨著他一喚名,李十五半透明的身軀瞬間凝實,說道:“莫挨老子,他娘的滿口羊騷味兒,差點給我熏死球了!”
賈咚西眉眼耷拉起來,叫苦連天喚道:“老李,還是不是好道友了?說好了不提的!”
李十五嘴唇吐出一字:“滾!”
賈咚西可勁了搖頭,又是滿臉市儈笑道:“好道友,這一次咱是來找你搭伙兒的,那個尼姑子庵有妙藥,你記得同你講過的,我胯下鳥兒被邪祟嗦粉一樣給一點一點嗦掉了!”
李十五:“那可爽?”
賈咚西咧開嘴:“是有點!”
而后狠狠打了個冷顫,又取出一大把澄澈如金功德錢,一個個放在他縫制在道袍內側的小兜里,然后開始燃了起來,嘟囔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萬邪退避……”
又道:“好道友,你那道觀到底賣不賣?十個功德錢可是極限了。”
李十五怒道:“賣你個乾元子要還是不要?”
他怒容收斂,偃旗息鼓下來,這些天來他思索了很多很多,乾元子在他心中就是一個愚昧、渾渾噩噩、啥也不知道、偏偏帶著某些堅守的徹頭徹底惡人。
如對方,就惦記著種仙觀。
“好道友,走了,咱們得趁著天黑之前過去,和尚廟是白日里燒香,這尼姑庵,得晚上了再燒香。”
李十五就這么,被賈咚西拉出了房門,朝著滿地積雪,融化后污穢不堪的的街上而去。
幾個裹著厚重裘皮襖兒的道人,大搖大擺,手上各拖著一個籠子,里面是幾個渾身赤裸,卻是一眼美人胚子的七八歲小姑娘,甚至還有兩小男娃,被這些道人時不時伸手摳摸上一把****……
“爺,爺……”
或是沒想到那尊大神今日會出門,一眾年輕道人此刻見李十五,那叫一個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諂媚著笑,彎腰將手中籠子遞了出去:“吃了沒,您!”
大雪紛揚,明明白日卻是一片天昏地暗。
街上時不時有道奴百姓低頭經過,又或是有身著破衣爛衫小娃腳底滿是皸裂,踏著雪偷吃別人放在家門前的死人貢品,說是貢品,也就是幾顆快干枯的果子,長了霉的餅。
李十五隨手將籠子接過。
丟地上一巴掌就是拍成幾團肉泥,在白雪地里顯得如此觸目驚心,而后仔細想了想,又將肉泥連著雪收了起來,讓棺老爺吞了。
默默朝城外而去。
“老……老李,編籠之術雖不能解,但你可以將她們好好養著啊,好吃好穿善待就行。”,賈咚西跟在身后忙道。
李十五頭也不回道:“這籠中之困鳥,我才沒那閑工夫養,這啊,叫做‘放飛’!”
賈咚西打了個冷顫:“老李,你莫嚇我!”
李十五又回:“這幾只鳥兒一入我手就隔著籠子啄我,那般兇狠模樣,分明是想啄下我手上肉來吃,我不僅不怪她們,還好心好意放飛她們,到底是我心善啊!”
賈咚西眼神茫然:“啄你?老李你發什么癲?”
雪,更大了。
他一聲聲低語:“雪是冷的,人心是爛的,唯有我是善的,嘿,嘿嘿嘿嘿……”
……
“道人山還有尼姑?”
李十五走在陡峭山道上,時不時踢一腳沿途碎石,非是他自已想走,而是路上所有人都在靠腳趕路,口中哼哧哼哧,互相有說有笑。
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腦后紋陰陽神面的道人,見李十五后微微露出詫異之色,而后遞出一個會心一笑,除道人外,還有些稀奇古怪玩意兒,如僵,妖邪,反正不是啥正經東西。
賈咚西回答道:“很多人修佛的好吧,只是七尊真佛沒了之后,佛修也就慢慢沒落了,或許都在等第八尊真佛誕生吧,若我成佛,就叫……”
李十五:“你爹死了幾天?”
賈咚西一怔:“老……老李,這算佛名嗎?”
李十五:“不是,就是想罵你!”
登山之人很多,足足兩個時辰之后,才隱約瞧見山頂有一尼姑庵籠罩在夜色之中,被白青色香火所籠罩,瞅著有那么幾分世外之地意思。
棗紅色院墻,掛著的大黑牌匾之上寫了幾個大字:救世庵!
“名兒起的倒是夠大!”,李十五捏了捏下巴,又嘀咕了一句,“莫非云龍子他娘改善歸邪,不當妓了,轉而削發為尼來當姑子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
妓女等等之類的,曾經越是水性楊花,一朝頓悟之后遁入空門的也就越多。
李十五順著牌匾往下來。
而后,就瞅見一副對聯。
上聯:乾引天外無名祟。
下聯:元吞人間有盡生。
橫批:萬古皆囚。
瞬間,李十五面色一片黑沉,黑沉得能擰下水來,此刻別人正有說有笑,唯有他邁開步子,擼起袖子,提起刀子就對著那牌匾“框檔”打砸了起來。
力道極大,響聲在這夜里尤為刺耳。
“老……老李,你不怕得罪這里的姑子了?”,
賈咚西縮著脖子,趕緊上去相勸,卻見李十五將對聯拆了下來,它們是刻在兩面木架子上的,又被丟進棺老爺肚子里。
李十五一聲不吭,在他人詫異目光之中,提著柴刀就是朝著眼前尼姑庵莽了進去,然后就是一陣胭脂味,漂亮風撲鼻而來。
“老李,好道友……!”,賈咚西又在身后喚著,“你橫批忘記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