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府。
沈毅和燕筱對面而坐,這次沈毅又喬裝改扮成女子而來,是為的和燕筱商議一下具體的細節。
燕筱看著面前這個秀氣的“女子”抿嘴一笑道:“沈公子喬裝為女子倒是真漂亮。”
沈毅有些尷尬,剛剛來的時候,前院的很多男工都對自己行注目禮,那種火辣辣的眼神讓沈毅第一次嘗到了啥叫羞辱。
“既然沒什么問題了,那我先走了。”沈毅起身就要告辭。
燕筱也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欠妥,在這個時代,要是你說一個男人像女子,那簡直就是在罵人。
“沈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燕筱站起身來解釋道。
沈毅搖搖頭,“沒事,我才沒那么小氣,而且漂亮總比丑好吧,呆時間太久的話,容易引起人懷疑,到時候對郡主的清譽有損。”
燕筱點點頭,沈毅起身告辭,燕筱還想送,沈毅苦笑道:“郡主,我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丫鬟,要是你親自送出來,豈不是更引人懷疑了?”
燕筱這才止步。
外面燕鵬正在院子望風,見沈毅出來了,也趕忙上前,“沈毅,都說好了嗎?”
“嗯,走吧。”沈毅面色沉靜的說道。
燕鵬便領著沈毅往外走,經過又一輪火辣目光的洗禮之后,沈毅才到了門口。
沈毅擺了擺手,示意燕鵬不要送了。
“你回去吧,這兩天在家好好呆著,哪里也不要去。”
“啊?”燕鵬的臉一下子垮了下去。
“我怕有人會動手腳,所以你在家保護你姐姐不是最好嗎?”沈毅淡淡的說道。
燕鵬眼中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逝,然后用力點了點頭道:“明白了,放心吧。”
沈毅又叮囑了幾句,然后在遠處那群滿臉猥瑣的家丁的目光下,無奈的行了一個女子的萬福禮,這才轉身而去。
燕鵬看著沈毅的背影,那是一道任何男人看了都會為之驚艷的背影,尤其那襦裙并不是太合身,有些小了,沈毅的小腿也因此露出了一截來。
這反而更添神韻,讓很多男家丁的視線陷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燕鵬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沈毅打扮成女人居然這么漂亮,這要獨身一人回碼頭,會不會出什么問題呢?
但旋即他就曬然一笑,嘲笑自己的幼稚起來,因為現在的沈毅不說是絕頂高手,但普通人二三十個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燕鵬轉身回了后宅,來見燕筱。
燕筱此刻還在思考沈毅告訴她的那些話,越琢磨越是驚訝,因為很多細節都是燕筱都沒注意過的,可沈毅卻全都細心的告訴了她。
現在燕筱終于有信心在文會上表明自己的態度,并能通過借勢讓慕潛碰壁而歸。
這個沈毅,還真是個玩弄人心的好手呢。燕筱心里驚嘆。
“姐姐,沈毅同你說了些什么啊?”燕鵬進來后,坐在桌子跟前,拿起塊點心邊吃邊問。
“你問這些干嘛?”
“就是問問嘛,關心下還不成么?”燕鵬小聲嘀咕道。
“沒什么,就是關于文會的事。”
燕鵬用力的咽下口中的點心,卻被噎的直翻白眼,趕緊從桌上取過茶壺,咕咚咕咚連喝了幾大口才緩過這口氣來。
“吃東西都這么毛毛躁躁的,真是跟個孩子似的。”燕筱笑罵著扔過一張手帕。
燕鵬擦了擦嘴巴,然后小聲道:“姐姐,你對沈毅怎么個想法?”
“什么怎么個想法?”
“哎呀,姐姐你怎么不明白呢?就是男女之間的那個想法啊。”燕鵬眨巴著眼睛說道。
燕筱的臉騰就紅了,狠狠瞪了燕鵬一眼,“胡說八道什么?小心我撕爛你的狗嘴。”
燕鵬趕緊解釋道:“姐姐,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啊,因為我覺得吧,沈毅這人就是家世差點,可人是真的不錯,你倆要能成了,我倒是舉雙手贊成。”
“呸!”燕筱啐了一口,低下頭不吭聲了。
燕鵬一見有門,趕緊笑道:“而且你看,這不馬上就是中秋文會了嗎?現在市面上可都說這事關姐姐你的終身大事呢,那沈毅要是幫著你贏了,那理所當然的不是應該他做我姐夫嗎?”
“別說了!”燕筱陰著臉說道。
“姐姐……”
“我讓你別說了,我有點累了,趕緊出去。”燕筱冷聲道。
燕鵬不敢吭聲了,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燕筱擺出這幅表情來。
他戰戰兢兢的走了,燕筱關上房門,獨坐在屋中思量著。
過了良久之后,她嘆了口氣,信手從書桌上拿起一本書來。
這是市面上最新版的紅樓夢,叫什么典藏版,是老鄭前兩天親自送來的,說是沈毅出的主意,還要搞什么限量發售。
燕筱想到這里,嘴角微微揚起,不禁又想起了第一次見沈毅時候的場景。
那是在老鄭的書坊中,那個眉目清朗的少年意氣風發,讓人一見忘俗。
當時去拿最新出的詩集冊子的燕筱,一眼就覺得這個少年不簡單,上去攀談后,才發生了后面諸多的事情。
但以前的沈毅,只是她所欣賞的一個才子罷了。
現如今,卻成為了唯一可以救自己出這泥潭的人。
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燕筱又想起剛剛燕鵬的話,那些話猶如一記記重錘,擂在燕筱的心上。
因為燕筱知道,自己的父母絕對不會同意的。
這無關乎感情,只在于家世。
若是不能和自己屬意的人在一起,那么就是孤老終生又有何妨呢?燕筱心里默默想著。
這時候的沈毅已經走到了大街上,這一路上,他所過之處簡直萬眾矚目。
因為在大燕,雖然清秀女子不缺,可真正的美人還是很金貴的,除了花錢去樓里見見花魁外,日常生活中很少見到大美人。
但不巧的是,女裝的沈毅恰巧夠的上絕色美人這個標準,所以無數男子都將灼熱的視線投射到了沈毅的身上。
沈毅有些尷尬,他準備叫輛馬車趕緊出城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這條路上居然沒有一輛馬車經過。
無奈之下,他只好耐著性子往城外方向走。
“小娘子,敢問姓字名誰家住何處啊?”一個油頭粉面的小子笑呵呵的上來準備搭話。
“滾!”沈毅沒心情搭理他,一個直截了當的表態就足夠了。
這小子被罵的眼皮直跳,沈毅卻連看都沒看,大搖大擺的往外走著。
男女畢竟是不一樣的,外貌可以喬裝,但這走路可是區別極大的。
更何況沈毅這段時間來整日練習刀法,走起路來穩健異常,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子走起路來居然虎虎生風,那畫面實在有些違和。
不理會這些目瞪口呆的人,沈毅自顧自的走著,同時心里暗自后悔剛剛該讓燕鵬替他找輛馬車的。
正在想著的時候,沈毅就在拐過一個街角之后,看到了一個絕對沒想到的人。
陳一飛。
這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那身白衣還是一塵不染到熠熠生輝的地步。
他此時正坐在路邊的小攤上吃著龍須面,即便是坐在路邊吃面,那姿勢都是那么的優雅和漂亮。
沈毅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后整個人都僵住了。
與此同時,陳一飛也看到了他。
這大街上人來人往這么多人,可兩個人還是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對方。
看到一身女裝打扮的沈毅后,陳一飛先是愣了愣,然后臉上流露出玩味的笑意,嘴角微微揚起,看著沈毅,手指卻搖了搖,示意他不要緊張。
沈毅卻緊張的后背都被汗打濕了,因為他親眼見過這個陳一飛的恐怖。
謝宗燕,葛大和自己,三個人圍攻之下,下場都是謝宗燕和葛大重傷,可見這個人的恐怖。
現在自己和他在大街上相遇,那么是福是禍,實在難以預知。
沈毅強自穩了穩心神,然后轉身就打算走。
他不是那種沖動的傻瓜,雖然他也很想知道李純一的下落,但前提是自己得處在一個安全的境地。
無謂的勇敢,就是莽撞。
沈毅想著,可等他剛轉過身去,就發現陳一飛不知道何時已經到了他身前。
“沈毅?”
沈毅手已經摸到了藏在腰間的刀柄,陳一飛卻淡淡的說道:“不要拔刀了,我不想殺你。”
沈毅并沒有放松,陳一飛卻笑呵呵的說道:“看不出你居然有這個愛好,還真是別具一格呢。”
沈毅臉色漲紅起來,但心態卻開始漸漸放松,他迅速的平靜下來,然后微笑道:“玉先生,你居然也會坐在路邊吃面?”
“沒辦法,雖然我也知道那骯臟無比,但實在是美味啊!”陳一飛一臉陶醉的說完,然后瞇起眼睛來盯著沈毅。
“正好要去碼頭找你,現在見了也倒也省事了,走吧。”
“去哪?”沈毅悚然一驚,還想說什么。
陳一飛已經笑瞇瞇的湊近說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朋友李純一的下落嗎?”
沈毅臉色陰了下來,“你……”
“你放心,我沒有傷害她一根毫毛,這次找你,也是因為她想見你,僅此而已,所以走吧。”陳一飛說到后面,臉上已經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