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輕狂?是整天沾花惹草吧?!毖噤I諷了一句。
沈毅嘿嘿一笑,沒有反駁。
“知道朕當初為什么要將你趕出京城嗎?”
“罪民當初冒犯了太子,罪大惡極,按律當斬,圣上這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燕洵點了點頭,“你能這么想,朕很滿意,以后你就多去下東宮吧?!?/p>
說完燕洵一甩袖子便走了,留下了一臉莫名其妙的沈毅。
這就完了?
也沒說責罰,但也沒說獎賞,而且還讓自己多去東宮?
這什么意思?是要我去跟太子賠罪嗎?
沈毅一肚子問號,魏山走了過來,笑呵呵的沖沈毅一抱拳,“沈公子?!?/p>
沈毅趕緊還禮,“魏公公,這次真是多謝你了?!?/p>
“可別這么說,這都是沈公子你吉人自有天相,否則怎么會這么順利?還得皇上這么看重。”
沈毅有些尷尬,“其實皇上真沒對我……”
魏山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沈公子,皇上說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對老奴講,我只是個奴才,這些事我還是不知道的好。”
沈毅怔了一怔,魏山的話雖然簡單,細想起來卻包含著在官場中得以立足的大道理。
那就是不該自己關心的事情,最好連聽都不要聽。
“沈公子,你該走了。我送你出宮。”魏山笑呵呵的又說道。
沈毅被魏山親自送出了皇宮,回去的路上沈毅心里還有些不得其解,尤其燕洵對他的態度,他總是感覺怪怪的。
按說自己當初和太子斗毆被趕出京城,這次回來,就算燕洵不計前嫌,可自己又犯下這么多錯,卻依然沒有什么責罰,反而顯得很親熱。
是因為燕曦?
應該不是。
那個死丫頭肯定沒在燕洵面前說自己的好話。
那又是為什么呢?
還讓自己多去東宮走動,沈毅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索性不去想了,反正也不會想出結果。
這些上位者最喜歡的就是讓底下的人去猜謎,老子這次就偏不猜。
沈毅樂呵呵的回了南城,卻不知道剛剛在皇宮里發生的一幕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傳播開來。
沒到晚飯的時候,那些王公貴族已經都知道了這件事。
尤其最后沈毅跟在燕洵身后在后花園里閑逛的事情,更是被無數人揣摩。
圣上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要起復沈家嗎?
還有一件事,則在京城百姓中間開始瘋狂傳播,那就是京城府尹之子,那位作惡多端的彭簡被人殺了,殺他的正是剛剛回京的沈毅。
很多聽到消息后的百姓心中都是復雜的,因為以前沈毅的名聲可謂更加糟糕,可沒想到這次一回來卻先除去了一害。
還有就是京城府尹彭松被革職下獄,據說在他府上搜出來的金銀就有四五十萬兩,天子震怒,估計這位彭松彭大人也命不久矣了。
這些大事都是發生在沈毅回來的這一天,很多心思敏銳的人已經開始嗅到了異樣的氣味。
似乎,一直如同一潭死水般的京城,要開始變天了呢。
沈毅對這些事根本一無所知,他騎馬趕回了沈家,此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到了家門口,沈毅才發現這里居然燈火輝煌,而那群官兵還沒走,地痞們則依然在互相扇著巴掌。
此時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人了,都是互相扇臉被活生生扇暈過去的。
站著的這些人也不好受,一個個臉腫的老高,互相仇視的看著對方,手里還在一下下的扇著對方。
沈毅這才想起,自己說過不說停這些人就得一直扇下去,而自己臨走的時候又忘記了這件事,導致這群倒霉的地痞們扇臉扇到了現在。
一見沈毅回來了,官兵們全讓開道路,沈毅走到這群地痞跟前,“好了,算你們聽話,這次就放過你們,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們滿嘴胡吣,小心你們的狗命,滾吧!”
這些地痞們如蒙大赦,趕緊連滾帶爬的走了。
沈毅轉身對這些官兵一抱拳,“各位兄弟辛苦了,這是五十兩銀子,大伙拿去吃頓酒吧?!?/p>
沈毅掏出一大錠銀子,白花花的銀子讓這群窮當兵的花了眼,里面帶隊的那位咽了口唾沫道:“公子,這真是給我們的?”
“當然,哥幾個也辛苦了,這銀子就拿去吃頓酒吧?!鄙蛞銓y子一拋,正落在拿帶隊的懷里。
“多謝小公子,小公子真是豪爽人,以后有什么事盡管吩咐下來,保準沒說的?!?/p>
這群官兵千恩萬謝的走了,沈毅笑瞇瞇的看著他們走遠了,這才回身進院。
這時候沈元和沈諾都在院中等著他,尤其沈諾,見沈毅平安歸來,不禁長出了一口氣,臉上也浮現出了笑意。
“先去見過母親吧?!鄙蛑Z輕聲叮囑了一句。
沈毅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正屋。
正屋今天點著燈,雖然昏暗,但也能看清細節,沈毅進來后,就見自己這位名義上的母親正端坐在椅子上。
她穿著一身正裝,雖然看上去很華貴,可從那黯淡的紋飾以及那清晰的折痕,依然能看出這衣服應該是擱在箱子底部很久了。
同時今日的老夫人還很細致的洗了臉,頭發也梳好,用一枚掉了漆的木簪束了起來。
沈毅看了片刻,便跪倒在地,“母親在上,不孝子沈毅給您磕頭了?!?/p>
媽的,今天自己可能命犯磕頭蟲,不然怎么見人就磕頭呢?沈毅心里暗暗吐槽。
“哼?!弊谝巫由系睦戏蛉死浜吡艘宦?。“你進宮去,圣上可曾說什么了?”
“沒有說什么。”
“胡說,圣上就沒提要咱們沈家官復原職的事?”老夫人著急問道。
沈毅搖搖頭,“圣上一字未提?!?/p>
老夫人臉上的失望一覽無遺,然后極為怨恨的看著沈毅,“那你還回來干什么?還嫌棄害我們害的不夠嗎?”
沈毅笑容漸漸斂去,慢慢站起身,輕輕撣去膝蓋上的塵土,淡淡的說道:“那么孩兒告退了?!?/p>
說完轉身就走,同時沈毅的心中在不住冷笑,自己已經給足了你面子了,你還想怎樣?
本身老夫人就不是沈毅的親生母親,只是古時候的嫡母要比親母還要親,加上沈毅親母早就死了,所以就一直這么過來了。
可沈毅無法忘記自己小時候在沈府是怎么活過來的,這位老夫人那時候就視自己為眼中釘,根本就不曾管過自己,若不是沈諾一直照顧他。
沈毅現在估計早死多時了,以前的沈毅是個窩囊廢,根本不會去想這些。
但現在沈毅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就要好好的活著,對這個封建大家長,沈毅一點好感也欠奉。
沈諾這時候出現在了門口,“樓兒,怎么跟母親說話呢,快去道歉。”
對沈諾,沈毅非常尊敬,可這件事他不想去道歉,不過有件事沈毅還是想讓著老夫人知道。
“母親,剛剛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雖然圣上沒說讓沈家官復原職,可是卻讓我多去東宮走動?!闭f完沈毅側身出了屋子。
老夫人本來被沈毅的態度氣的臉上的肌肉直蹦,可等聽到沈毅這么一說后,先是一愣,而后便狂喜起來。
東宮??!
那可是太子起居的地方,無數人削尖腦袋也想鉆進去的地方啊,畢竟能跟未來的皇上打好關系,是件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尤其現任天子燕洵只有太子這一個兒子,儲君之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所以這可是根本沒有任何風險的政治投資啊。
但老夫人張張嘴剛想說什么,卻發現沈毅早就走了,不禁氣結。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諾兒你看看,這是對母親該有的態度嗎?”老夫人痛心疾首。
“好了母親,別生氣了,樓兒應該是一路奔波勞頓,有些累了,先下去歇著了吧?!鄙蛑Z盡力解勸。
這時候的沈毅還真沒睡,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天上的一輪孤月,心里有些感慨。
他有些想念同??蜅A恕?/p>
那里雖然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富麗堂皇,可住在那里卻很溫馨。
身邊有醉兒,唐萱兒,裴瑛等人陪著,永遠也不會覺得寂寞。
等來到京城,自己身邊卻空無一人。
沈毅嘆了口氣,沈元卻走到了他身邊,手里還拎著兩瓶酒,遞給了沈毅一瓶后,自己開蓋先灌了幾口。
沈毅苦笑著接了過來,卻沒打開,只是看著沈元。
他和沈元的關系,其實也不是很好。
以前的沈元可以說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全家上下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沈元也不負眾望,小小年紀便開始顯露出卓越的才華。
相比起來,當時的沈毅可謂毫不起眼,甚至經常被忽略,也因此長大些后的沈毅,便開始瘋狂的干各種壞事來博取家人的眼球。
卻不想這樣的他更被沈家大部分人所拋棄。
只是到了現在,沈家倒了,沈元和沈毅褪去了所有的身份,只剩下身上流的血液是同出一源。
這時候沈元看了沈毅一眼,澀聲道:“這次的事多虧你了?!?/p>
沈毅淡淡一笑,“姐姐遇難,做弟弟的怎么能袖手不管呢?”
又是一陣的沉默,沈元拿起酒瓶對沈毅一舉,“喝一口吧?!?/p>
沈毅苦笑著搖搖頭,“我不喝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