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年。
連擎再次出去了。
易含過來看，正撞上連擎不在家，便皺眉問道：“他又出去了？”
“嗯，今天是第三日。”秦羽淡淡地道。
這一年下來，他就像是管家似的，管著這個家，連擎不在家的時候，他就不聞不問。
單單純純的管家。
梁婉兒跟著易含過來的，聞言，心里有些著急，“那謝小姐什么時候回來？”
他們沒有得到謝歡身亡的消息，只以為謝歡是出遠門了。
可是，這遠門也走的太久了。
再看連擎這一年來的情況，梁婉兒和易含更有些不好的預感。
秦羽聞言，還沒說話，桑蘇便從旁邊的臥室走出來，瞥了秦羽一眼，面無表情地道：“謝歡死了，別來找她了。”
梁婉兒一聽，怔愣住，“謝，謝小姐死了？”
“不然你以為，為什么她這么久沒出現？”
桑蘇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間。
梁婉兒哽咽了一下，看向秦羽，“這是真的？”
秦羽沒有說話。
梁婉兒便低聲哭起來，秦羽不吭聲，代表著什么他們都清楚。
就這樣，謝歡身死的消息，漸漸流傳出去。
汪湉得知消息請假趕來了京市，想問個清楚，起碼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可所有人都說謝歡死了，連尸骨都沒留下，所以沒有辦身后事。
汪湉聞言，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跟著來的沈靜，抱著女兒，也難過的哭起來。
正巧，她們來的時候，連擎在家。
大約是被樓下的哭聲吵醒了，連擎從昏睡中提前醒來，走下樓。
汪湉聽到動靜，抬頭看到連擎，立馬跑過來，一把抓住連擎的胳膊，問道：“謝歡怎么會死的？小歡，怎么會死！你們是不是騙我的？”
連擎神色淡淡地抽出胳膊，看也沒看她，直接轉身往樓上走。
汪湉愣了一下繼而沖著連擎的背影喊道：“連亦，你是不是傻了？！他們說謝歡死了，謝歡死了，你聽到沒！”
“哦。”
連擎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哦了一聲，便提步走了，好像不認識謝歡似的，對她的死，沒有任何反應。
秦羽見狀，皺了一下眉，沖章雨夢說道：“你招待她們，我去看看。”
章雨夢點點頭。
秦羽便緊跟著上樓，他一進房間，就看到連擎腳邊有一灘血跡。
見秦羽進來，連擎麻木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秦羽眉頭緊皺，“你這是在做什么？謝歡讓你活下來，不是讓你糟踐身體的。”
連擎還是哦了一聲，其余的反應，一點都沒有。
秦羽盯著他，頓了幾秒，問道：“你這天天往外跑，到底在做什么？”
他一直沒問，不代表他不好奇。
只是他更加明白，這里是謝歡住宿的地方，無論如何連擎都會回來。
可，一年多了，連擎每次都帶著一身傷回來，一次傷還沒好全，便又傷上加傷。
再這樣下去，早晚連擎也得死。
連擎聞言，沒有聽到似的，躺在床上，閉著眼，仿佛睡著了。
秦羽不耐地道：“我知道你沒睡著！連擎，你在外面做什么？你是不是想修補酆都？”
連擎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秦羽盯著他幾秒，忽然散了一口氣。
“連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為酆都回來，她就能回來？我告訴你，火神告訴過我，哪怕酆都回來了，謝歡也回不來了，即便你窮盡修為，把你自己搭進去，她也回不來，你懂嗎？”
火神說過，謝歡將與酆都同在，也就是說，哪怕將來酆都重新修補完全，謝歡的血肉魂魄也還是在酆都里。
謝歡就是酆都，酆都就是謝歡。
她以血肉與酆都相連，誰都救不了。
連擎這些日子的折騰，不就是想修補好酆都，找回謝歡嗎？
可他神力還未完全恢復，想要修補酆都簡直是癡心妄想，一日一日的，不過是在傷害自己。
連擎聞言，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秦羽氣得轉身離開。
待他走之后，連擎卻睜開了眼。
很快，他再次消失在房間里。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連擎出現在原本酆都的舊址之上。
原本的酆都，因和謝歡融合，被連根拔起，什么都不剩下。
如今，連擎已經在原址上，建出來一個全新的，與之前一模一樣的酆都。
只差一個輪回殿。
連擎面無表情地走進去，在輪回殿的位置上，用自己的神力為針，一點點堆壘出輪回殿的模樣來。
這一次，連擎在酆都耗費了半個月。
玉南區別墅里。
昭夜看到連擎這次出去半個月還沒回來，有些擔憂，“他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他這話，問的是秦羽。
秦羽喝了一口水，過了片刻，才道：“他大約，死了。”
昭夜猛地看他，“你胡說八道什么？”
“他想修補酆都，可你知道的，酆都這樣的圣地，哪里是他一個還未恢復神力的人，可以修補起來的？他這次，無疑是想跟謝歡一同赴死。”秦羽語氣淡淡的。
昭夜心里一沉，“會是這樣嗎？”
秦羽看他一眼，“從前，這樣的事，他不是沒做過。”
謝歡上一次散盡魂魄，連擎便自動下凡投胎，與她同生共死。
這一次，做出一樣的事情來，他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心里反而輕松了一些。
這樣一來，謝歡若還有靈，起碼有個伴兒。
昭夜抿了抿唇，大約猜到了秦羽的心思，淡聲道：“她，未必希望連擎這樣。”
“她倒是希望連擎千千萬萬年的活著，可也得連擎愿意這樣活著才行。”秦羽說完，轉身進了房間。
只剩下昭夜一個人，望著萬里無云的天空。
……
連擎用自身神力，將輪回殿全部修整出來，整個人無力地靠著大殿柱子站著，面色蒼白如紙，仿佛一陣風就能夠把他刮跑。
他卻滿眼期望的看向四周，嘴角微微上揚，甚至帶著笑意。
“歡兒……”
他沖著虛空喊了一聲，卻毫無回應。
連擎仿佛不覺，一聲又一聲地喊著。
可是，整個酆都里，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連擎面色愈發凝滯，最后幾乎機械地喊著謝歡的名字。
卻還是沒有得到上天憐憫。
噗……
連擎猛地吐了一口血，整個人朝后仰過去。
可最后，他卻沒有倒在地上，反而倒在了一處溫軟的地方，好像有人托住了他。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